作者NKN (99%是眼鏡與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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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觀點] 儒家思想穩定秩序與阻礙現代化的歷史功過
時間Sun May 31 14:50:04 2026
※ 引述《ZMittermeyer (ZM)》之銘言:
: ※ 引述《NKN (99%是眼鏡與吐槽)》之銘言:
: : 反而沒有早早中央集權化但已經自成一套上千年的中國政府制度改革那麼多包袱
: : 比如中國要西化的一個問題就是官員考試的科舉已經將四書五經奉為聖經很久了
: : 政策鬥爭與派系鬥爭要大辯論時都要引經據典證明自己的新政策是符合
: : 四書五經所言的古聖先賢思想
: : (想像一下把前一陣子要引用馬克思主義或毛澤東語錄或最近的習思想
: : 的風潮發展上千年後的結果)
: : 於是突然要導入西化政策這當然是會受到各種說這違反祖法的反對
: 儒家正統的四書五經本來就是中華第一代文明的精華
: 文明精華時期的萬國思想都有共性,而且大同小異
: 絕非後代史後之人誤以為的「系統不相容」「有包袱」
: 不然引進儒學(水戶學)的江戶幕府還不是治理得很好,是怎麼來的
: 清末西方思想的引進是儒學的一次巨大復活
這要先整理一下儒家(還有法家思想)與科舉制度在歷史上甚至現代中的功用是怎麼回事。
儒法思想的融合其實是東亞人皆知的常識,但卻難以解釋清楚。
儒家原本是在一個道德淪喪臣子弒殺君王很普遍的年代,想要藉由模仿周禮與古聖先賢
的德行來重建道德與秩序的意識型態(ideology)。
(有時被稱為儒教,但這是因為古代沒有對於一種對社會中大家看似無條件接受的道德思想
的更好稱呼才稱其為宗教,用現代說法更準確應該稱為孔子主義的意識形態)
儒家思想最根本的概念是《論語》中闡述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這一概念尊崇君主制和家父長制。法家思想則原本就是儒家思想的衍生,
,將道德明文寫成法,這構成了中國為首的東亞國家的基本社會秩序。
在法律之上則還有儒家的四維,「禮、義、廉、恥」。
以及在宋代衍生出的八德,「孝、悌、忠、信、禮、義、廉、恥」。
(孫文版本是「忠、孝、仁、愛、信、義、和、平」)
只是四維八德並不像法律那樣具有強制力,主要是僅限於人們追求的理想目標,
還有就是拿來公幹別人道德淪陷。
然而,僅憑儒法跟四維八德並不能阻止統治階級的世襲貴族化,
後來世襲貴族化現象在日本和韓國尤為嚴重。
(這是另一個很長的話題,尤其是日本沒科舉就算了,韓國為啥導入科舉
還是透過限制報考資格搞成世襲貴族制,需要另一篇專文來講)
在中國,科舉制度的引進和發展則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世襲貴族制的問題。
(雖然還是有貧富差距擴大後,有錢讓子弟念書的地主≒士大夫≒統治官僚的現象。
但那是導入私有制後會發生的資本主義副作用,本文將那留給資本主義相關討論去講。)
科舉這國考制度又有一個功用就是間接普及了儒家思想的教育,
因為科舉要考四書五經,而考試指導教學,
讀書人考不上科舉可能轉任私塾補習班講師,向其他子弟普及四書五經,
事實上成了一種儒法思想的傳教師。這對在中國社會普及了基礎教育。
而且沒當成官僚的讀書人成了士大夫,加上有錢讓子弟念書的多為地主家族,
也常在鄉里成為政治力很強的地方領導者。
然後如上所述,以君主制跟家父長制為基礎的儒法思想,跟其衍生出來的科舉制度
雖然在穩定社會秩序以及君主制上非常管用。
其中又尤其是將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理論簡化成兩個字的「忠孝」,在穩定
社會以及家庭秩序時非常有效。
(但副作用就是各種職場霸凌與家暴都很容易被濫用「忠孝」概念來正當化)
在19-20世紀,中國還有其他東亞國家要西化時儒法思想卻成了很強的阻礙。
一個是之前在講日本明治維新時提到的過度尊崇君王權威的問題。
另一個是過度尊崇上千年前的儒家四書五經的問題。
因為四書五經不只是道德書還包含若干經濟思想,還是重農的。
而且有用經濟思想去服務道德思想的傾向。
這對工業革命跟資本主義大流行的世界經濟發展是不合的。
是以儒法思想社會底下變成很容易用道德去控制經濟跟科技發展,
君主制跟家父長制思想也讓就算在工商業與科技業間,
也容易發生官大學問大(日本人將其稱為官尊民卑)與倚老賣老的現象。
這跟構成歐美資本主義與民主主義思想的基礎的基督教特別是新教系宗教思想的,
神明之前不論男女老幼人人一律平等的基礎概念是很不合的。
其實在日本,如同前面提到的世襲貴族問題,其實儒家思想的負面影響可能比在中國
還嚴重一些。因為日本史上沒有陳勝.吳廣來提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理論,
以及成功將其實踐的劉邦。
這導致日本人信仰尊崇君主與貴族的君權神授論還比中國更頑固些。
這跟要求尊崇君臣秩序的儒家思想相性更好。
中國歷代易姓革命還得瞎掰出幾套神魔八卦理論來證明新統治者的正當性是符合天意的,
最近中國共產黨常用的新說法叫「歷史的必然」。
日本社會則根本到現在還能省略這步驟。
這也是為啥在江戶時代德川幕府為求統治安定化要推崇儒學。
只是後來德川幕府也被儒學的分支,主張知識人就是要搞積極行動革命救世的,
激進化版本陽明學推翻了。
但這也是打著尊皇旗號開始的,所以天皇的位置還是穩穩的,甚至明治維新以後,
還被過度尊崇到天皇本人自己都覺得太誇張。
現代東亞國家雖儒法融合思想的影響還是很大,一般而言都尊重政府統治與家父長制,
社會秩序相對穩健。
但近乎無條件要求尊重統治者以及家父長的負面影響,
就是前面提到的官尊民卑倚老賣老以及各種職場霸凌與家暴的現象還是很強,
也有比起自力救濟更過度依賴官府解決問題的傾向。
(很多時候官府也不太讓民間自力解決問題)
只是陳勝.吳廣還有劉邦在儒家與法家之外留下了對中國社會的詛咒與祝福,
就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讓很多人內心深處還是有種人人平等的概念。
這雖然常引起武裝革命,但大歷史來看對不定期促進社會變革,
以及轉型為更現代化的民主主義是很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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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領導者的完全信賴,將會摧毀任何民主政治。」
~林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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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03.217.124.40 (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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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NKN (203.217.124.40 臺灣), 05/31/2026 15:08:00
1F:推 Houei: 中國:靠比別人更維護既有秩序來競爭;西方:革新才能有競爭力 05/31 15:07
2F:→ IBIZA: 不 中國極端崇農 不是儒家的關係 是宋朝之後才這樣的 06/01 03:32
3F:→ IBIZA: 承襲唐制的日本就沒有那重農 06/01 03:35
4F:→ IBIZA: 宋朝之後 中國極端崇農 這跟新舊黨爭 王安石長期被認為 06/01 03:35
5F:→ IBIZA: 該為北宋亡國負責 以及理學提倡者幾乎都是舊黨有關 06/01 03:36
唐朝重視商業的原因我認為與元朝類似,
都是源自遊牧民族在草原上本就要貿易交換必需品的風俗。
中國史可以看見一個脈絡是,遊牧民族影響越強的時代,貿易風氣越盛行。
元朝時代更不僅是陸地貿易甚至海洋貿易都很盛行。
就算是清朝也至少比明朝的貿易風氣更強一些。
6F:→ Houei: 法家才極端重農抑商 外儒內法 商不得科舉 也是逐代放寬限制 06/01 08:54
確實。
可觀察到漢人政權且儒法思想強的時代就越重農抑商。
比如「士農工商」的四民區分,也都把工匠與商人放在後面。
而這跟大航海時代跟工業革命以後重視工業與商業才有發展的風氣是不合的。
7F:→ proletariat: 傳統中國人內心沒有平等觀念吧 出來打的都認為自己有 06/01 12:25
8F:→ proletariat: 天命 只是所謂的"真命天子"是最後贏的那個 06/01 12:26
9F:→ proletariat: 這幾年不就有個人自稱真命天子 人人平等觀念不存在 06/01 12:28
10F:→ proletariat: 傳統中國人內心 反而是想當人上人 06/01 12:29
這分析也沒錯。
陳勝.吳廣以來,替中國文化帶來變革與改朝換代的原動力,
正是那項羽.劉邦對秦始皇出巡發出的那兩句千古名言,
「彼可取而代也」和「大丈夫當如是也」的精神。
這兩句話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樣,都是反儒家主義的思想。
但這種英雄不怕出身低的思想,鼓勵人力爭上游,顛覆階級,
對促進階級流動,很有幫助。
※ 編輯: NKN (203.217.124.40 臺灣), 06/02/2026 02:44:58
11F:推 mangle: 中國的平等概念跟西方平等概念不同的。應該是可以詳細說 06/02 09:53
12F:→ mangle: 明,但我一時不知道怎麼深論 06/02 09:54
13F:→ Houei: 中國 科舉權利平等 但考上者握生殺大權 西方陪審團人人等值 06/02 14:35
14F:→ WINDHEAD: 那些都是拿著近代西方平等觀念往回挖中國歷史看有什麼 06/02 15:45
15F:噓 jason222333: 宋朝商業貿易超發達的 跟遊牧民族無關吧 唐朝又不是 06/17 08:30
16F:→ jason222333: 都遊牧民族經商 06/17 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