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kyoyagami (Sympathy for the Devil)》之銘言： : 其實通篇看完後，我並不認為你說的方法有脫離我說的科學方法多少 : 甚至可以說，其實你說的東西與我說的根本沒有衝突 : 我個人認為歷史學不需要看到什麼「科學」方法就抱持一種曖昧態度 : 搞得好像這年頭非得批判一個正常方法，顯得自己與眾不同才是歷史學生存之道 : 這大可不必。 對「科學」方法持曖昧態度？不好意思。我的態度很明確。 我並不知道您的「科學」方法是什麼「科學」的方法。所以我使用科學方 法時都將「科學」加上引號。因為您的科學方法就我看來是很奇怪的。首 先，以維基百科中英文「科學方法」的定義，您缺少「反覆」的過程。其 次，您的「科學方法」中對史料的觀念就我看來相當詭異，對於歷史學論 文中科學方法的適用情況，也與我的認識不合。我所要商榷的是您的「科 學方法」，而並非反對「科學方法」。您對歷史研究過程所做出的陳述， 與我實際經驗相去甚遠。比方說「觀測」、「提問」、「假設」這三項是 經常可以從歷史論文中讀出的，但最初的假設確實無法讀出。而對一手史 料的觀點，也與我的經驗格格不入。因此，我質疑您的「科學方法」是什 麼「科學」的方法。 : ※ 引述《windhong (登登)》之銘言： : : 歷史學研究的過程不是這樣的。撇開「科學」的定義不談。論文沒有陳述 : : 假設的提出，未必代表研究過程沒有假設。我並不清楚為什麼歷史學的學 : : 術規範不要求假設的陳述。但就我個人淺薄的研究經驗，假設往往是跟著 : : 你看到的一手、二手史料的過程來做修正的。 : 同意，但這個修正過程本來就是任何研究都會發生。 : 舉例來說：理論上該出現的一莫耳鹽，你怎麼做實驗都在0.5莫耳左右徘徊 : 於是我們懷疑工具不夠正確(史料可信度)，理論可能錯了(過往研究結果有問題) : 等等，這些現象都很正常。 您的陳述有兩個問題： 1.史料是工具，還是研究對象？如果是後者，顯然史料可性度的問題不是 「工具不夠正確」。歷史學必須處理的「研究素材」可能不準確，可能 只呈現部份真實，可能很隱晦的呈現部份真實。 2.修正假設並不代表過往理論「錯了」，而是您的研究已經超出過往研究 成果所掌握的歷史現象範圍。因此過往研究成果不一定有問題，而是普 遍性不足。當然我們可以透過抽繹的方法提出理想型（實際操作可以參 考蘇碩斌《看不見與看得見的臺北》（臺北：群學，2010修訂二版）有 關清代臺北地方社會的討論。）但如果研究成果跟理想型不符，不代表 提出該論證架構的研究有問題。這裡又指出了歷史學跟自然科學不同的 地方：我們要面對的經常是具有獨特性的，無法重複的現象。而且研究 者可能使用不同的觀點或路徑，彼此之間不見得是「對」、「錯」的問 題，而可能是參照、比對、互相補充的關係。研究者A 跟研究者B 面對 同一個議題，未必要以同樣的方式去處理。但自然科學是如此嗎？但您 卻不斷地以自然科學實驗比附歷史學研究過程。把歷史學的多元可能性 化為單一問題、單一理論、單一對錯的研究，這樣詮釋歷史學的「科學 方法」，令人不經要問，您的「科學方法」是什麼科學方法。 : : 例如我手邊在做的一個忠烈祠研究。問題的提出很簡單：因為我造訪過該 : : 忠烈祠，而後對於神社─忠烈祠這個演進過程有興趣。在這裡我已經提出 : : 初步的問題了。接著我去看看前人研究，看有沒有人就這個忠烈祠，或就 : : 這相關的主題進行研究。發現過去對於忠烈祠改建的解釋，多半歸因於某 : : 些特定的政治運動。但是這些研究都沒有進行檔案實證研究，只是沿襲前 : : 人說法。 : 這些研究都沒有進行檔案實證研究，ok，那這個研究以自然科學來說 : 就是根本沒做實驗。你會相信一個沒有實驗的宣稱斷言嗎？不會。 回到原本的例子上，我必須承認這裡是我陳述出錯。我要指出的是他們沒 有進行地方性的檔案實證研究。過去有關忠烈祠的研究以蔡錦堂教授為主 ，他所倚賴的是中央的檔案。另外也有一些倚賴二手研究，或實地調查進 行的研究。我昨晚想要討論的主要是第二類的研究。 但回到你的命題：沒有做檔案實證研究代表沒有「做實驗」，所以有問題？ 不能夠相信？ 首先，有些事情是無法透過文獻證明的。尤其是有關於時代風氣的問題， 不一定能夠找到實際的證據證明某個事件與時代風氣或運動的關係。但若 這兩者在時間上，精神上，實踐上具有共同的特質，我們也能夠因此做出 兩者之間的關聯解釋。這是我所謂沒有「檔案實證研究」的意思。 再者，如許倬雲在《萬古江河》（臺北：英文漢聲，2006）中試圖把中國 文明與同時期的其他文明作比較，許倬雲做過那些文明的實證研究嗎？黃 仁宇的《中國大歷史》試圖以「中國何以沒有發展出資本主義」的觀點去 闡述中國的歷史發展，他有做過歷朝歷代的實證研究嗎？以您的觀點所有 「通史」類的書都不應該存在。因為他們都沒有做檔案實證研究，而是依 據二手研究來作統整或提出新的詮釋。 以上這兩種研究不能夠被採用？我很好奇。 : 所以在這裡，第一件該做的事情是設計驗證方法。 : 前人提出的理由正確嗎？該如何設計實驗來驗證前人宣稱的理由？ : 實驗完只會有兩種結果：1.相符 2.不相符 : 如果是1.那工作到此完成，可喜可賀。如果是2.那太好了，有稻草人能扎了。 : 2.做為一個研究也可以只到這個部份就停止，只是貢獻度比較小。 : 貢獻度比較大的做法就如你以下所述，重新提出問題 : 　　重新提出假設，然後想辦法設計實驗驗證。 我在二-2對這個「實驗」的比附討論過了。這裡不特別回應。主要是歷史 學研究具有普遍性與獨特性的雙重性格。歷史學的研究問題意識是如何詮 釋過去的問題，而不只是「對」、「錯」的問題。舉個例子更進一步說明 ：谷川道雄在《世界帝國的形成》（收入伊藤道治等著，吳密察等譯，《 中國通史》。臺北：稻鄉，1990。頁169-348）中把魏晉南北朝視作漢帝國 世界崩解之後尋求新世界秩序的過程。您能夠證明「漢帝國世界」這個論 點是真實的論點嗎？您怎麼證明？從嚴格的實證主義或是科學方法而言， 這個論點很難被證明的，但這影響谷川道雄對於魏晉南北朝發展詮釋的有 效性或參考價值嗎？未必。 : : 然而若是觀察各地忠烈祠改建的時間，可以發現這個忠烈祠改建完成的時 : : 間特別晚。於是我的問題就出來了：為什麼這個忠烈祠改建的時間特別晚 : : 呢？在還沒看過任何史料之前，我採信前人的研究成果，認為這些忠烈祠 : : 改建都是因為： : : 1.中華文化復興運動 : : 2.清除臺灣日據時代表現日本帝國主義優越感之殖民統治紀念遺跡要點 : : 這兩項原因造成的。而在效果上，則是「國家聖域」中國性的純粹化。因 : : 此，我提出來的假設是，該忠烈祠因為地處偏遠，地方有財政上的困難 : : 無法配合改建，以致拖沓甚久。 : : 好的，到這裡我藉由實地觀察以及對於二手資料的探討，提出了一個問題 : : ，也提出了我的假設，當時預計頂多寫個五、六千字了不得。但實際看到 : : 檔案後，發現這個過程並不是那麼單純： : : 1.財政問題確實存在，但該忠烈祠並非僅經過一次改建，而是多次、 : : 逐步的改建。前面所述的兩個政治運動，並沒有從根本上促成忠烈 : : 祠的改建，頂多只能說產生催化作用。 : : 2.地方政府雖然有關注到忠烈祠作為「國家聖域」的性質，但其改建 : : 的目地卻以1.提供市民休閒2.發展觀光為主。這個發現使前人研究 : : 對於忠烈祠發展的假設，以及因此而來的推論、歷史敘述，都可能 : : 因此翻盤。 : : 從這裡可以看到，透過對於檔案的挖掘，這個議題已經超出原先假設可以 : : 包涵的範圍，顯然假設無效，題目也需要修改。那麼，我是否還要在論文 : : 中詳述我的假設呢？又有誰對於我原先的假設有興趣呢？如果我從我的發 : : 現再倒推出一個假設，那這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想從這個研究的實例，可 : : 以看到假設並不是不存在，而是因為假設會不斷的隨著你的研究進程而修 : : 正。以至於當你的論文完成以後，你會發現再陳述你自己最初的假設是沒 : : 有意義的。 : 不，你搞錯了，你認為陳述假設之所以會被認為沒有意義，理由是 : 那些是無效假設，這本身就搞錯了假設的功能。假設是一個聚焦方式 : 假設將龐雜的歷史因素聚集在某些特定因素上。大多數的假設肯定是失敗的 : 但是令我不能理解的就是，這些失敗的假設，歷史學的寫法是把他們都丟了 : 沒有搞清楚，失敗的嘗試在一個學術研究其實有陳述價值。 : 學術研究是讓往後的人們少走一點冤枉路的工作。 : 你也許覺得自己那個無效假設對論文沒用，但事實上，如果研究者多花點時間 : 在分析自己的假設哪裡無效，哪裡與史料矛盾，這個對整體的學術工作有幫助 我不認為我最初的假設是「錯誤假設」，我想我談得很明白，我的研究已 經超出作假設時的已知範疇，因此陳述原先的假設沒有意義，後續研究者 也不會因此受益。首先，他們會依據自己遇到的問題做出假設，他們的提 問未必與我相同；其次，當他們看到這份論文的時候，就會依據該論文的 結論提出其他的假設可能性。就我的研究而言。我只需要陳述「財政因素 確實延遲了忠烈祠的改建，但忠烈祠的改建仍然受到許多其他因素的影響 」，這樣後人就可以透過我的研究去對於忠烈祠提出新的假設，他們的假 設也必然會包涵財政問題。我並不需要去分析自己的假設哪裡無效，如何 與史料矛盾。因為它們並沒有無效，也沒有矛盾，而是不能完成包涉我的 研究，它們顯然也不可能切合最後的論文題目。因此我沒有必要去寫它。 : : 接著是關於從一手史料找題目好呢，還是從二手史料找題目好的問題。剛 : : 好我另一個研究與此有關。該議題是一個外交議題。之所以發現這個議題 : : ，乃是因為翻閱近史所出版的對外關係檔案彙編。在翻閱的過程中，發現 : : 有一個主題的史料反覆出現，數量不少，經歷的時間也頗長。 : : 於是我開始找二手資料，看看是否有相關的記載跟論述。這個議題一般的 : : 外交史、關係史專著都沒有提及，找得到的中文論文有四篇，日文論文一 : : 篇，英文論文一篇，另外有一本英文論文用一章處理這個問題。可如果我 : : 採取以二手史料為主的策略，或聚焦在某個領域上，又怎麼可能找到這個 : : 議題？或者需要大量的閱讀之後才可能找到這個議題。 : : 可是這個議題有沒有可研究的價值？有的。第一個這個案子經歷的時間很 : : 長，我們可以拿來驗證目前對於該時期外交策略、外交體系的觀點是不是 : : 正確。第二是該案是一個具有全國性的交通發展議題。透過對於該案的研 : : 究，我們可以對於民國時期國家發展與現代化過程中的諸議題有更深入的 : : 理解。我想這個研究說明了一件事：相對於一手史料記載的事物與現象， : : 二手史料狹隘許多。如果只看二手史料，有些現象其他研究者沒有關注到 : : ，你也就未必能夠關注到。有時你很難從二手史料看到新的議題，但一手 : : 史料卻有近乎無限的新議題可以挖掘。你看到一個名詞、一個案件，不理 : : 解，再找二手資料，發現沒有人研究過，沒有人告訴你為什麼，那你就找 : : 到了一個題目，找到了一個研究的切入點。問題是你挖了一個新問題，要 : : 能夠跟現有的研究成果做對話，最好是能夠跟大敘述作對話。如果不能對 : : 話，那麼該研究的意義也就不顯著而變得瑣碎。 : ok，在經過了一長段的敘述之後，我們又回到老問題了...... : 要確認自己發現的新問題是不是個有顯著歷史意義的好問題 : 最終還是得回到二手研究上去對話。 :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讓二手研究提供的概念帶著你看一手史料就好了？ : 要我形容的話，從一手史料找問題，根本就像在不清楚行星運行軌道的狀況下 : 拿著望遠鏡找海王星。這種做法有幾個問題。 : 第一個問題是，很難找到海王星。 : 第二個問題是，你找到一次海王星，可是不知道軌道，所以很難找到第二次海王星。 : 再緊接下來就會遭到第三個問題：你怎麼知道你找到的是海王星？ 要理解自己的問題是不是具有顯著歷史意義的好問題是需要跟二手研究對 話的。但這並不是您原先「觀測」命題的範圍。讓我再次引用您的原文： 但是當我們要宣稱「觀測」到這個現象，歷史研究會要求你拿出證據 證明，甚至要求一手資料證明。提出證據是必要的，但是這個步驟卻 不需要倚賴一手資料。我們只需要看看過往是不是有人已經對這個現 象提出觀測，並且做出什麼貢獻即可。 但我的例子顯然指出「觀測」仍然必須建立在一手史料上。原因是（一） 二手研究可能有誤、（二）二手研究可能沒有包涉該現象。就您的「海王 星論證」而言，首先該論證論旨並不在你第一次發文時陳述的論點之中； 其次，我未必要找尋海王星，那我又何須依據行星運行定律提出假設？您 的論證背後有個隱藏的假設：所有的現象都可以被二手史料包涉。而我要 說明的是，二手史料並不能夠包涉所有的歷史現象。二手史料就好像一群 製圖員透過少數特定的空拍影像要繪製比例不等的地圖，但（一）空拍影 像可能有雲朵擋住，（二）繪製的比例尺可能對你要了解的地貌沒有幫助 （三）製圖員必然會忽略某些地貌，所以二手史料並不能夠真正作為「觀 測」的對象，觀測的對象仍舊是一手史料。二手史料當然可以作為輔助， 但它並不能取代一手史料，也不具有絕對的優位性。 : : 又換個角度來說，當你鎖定一個議題的時候，你所能使用的材料亦未必僅 : : 限前人用過的。舉個例子，邱仲麟的研究往往用了大量的文人文集。這些 : : 文集是邱仲麟做研究回顧的時候從註腳裡看到的嗎？恐怕不是。邱仲麟使 : : 用的文集之多，之瑣碎，不是傳統的歷史工作者能夠掌握的。他顯然有一 : : 套自己的史料收集方式，而不是依賴對二手研究的回顧。由此可見一手史 : : 料的訓練確實有它的必要性。 : 我並沒有宣稱一手史料不重要，也沒有宣稱要看材料只需要看附註啊？ : 我的主張是附註就可以給你方向去找史料，不需要在課堂上多做講解 : 況且你舉的例子，只是更證明了「講解史料在哪裡」這種事情根本沒用 : 每個研究者都有一套自己的史料收集方式，這種收集方式是依照他們的實驗設計 : 得出來的Data，根據實驗設計的不同，Data取樣的方向自然也會不同。 : 這點根本就理所當然啊？ 一、我並沒有說您說「一手史料不重要」。但您似乎認為在研究的過程中 二手史料具有優先性，因為他能夠提供「觀測」以及找尋問題。讓我 再引用您的原文： 但是當我們要宣稱觀測到這個現象，歷史研究會要求你拿出證據證明 ，甚至要求一手資料證明。提出證據是必要的，但是這個步驟卻不需 要倚賴一手資料。我們只需要看看過往是不是有人已經對這個現象提 並且做出甚麼貢獻即可。 其次，不要從一手史料入手，那些東西不會說話，也無助於釐清問題 ，許多教授上專題，花費一堆時間告訴你這個專題的史料在哪裡，我 認為那都是浪費時間。這些東西只需要看看二手研究，翻翻別人的附 註有個尋找方向即可。廣泛閱讀一手資料這種「中國式」的老方法， 或許會產生像錢穆這種大師，但是肯定在整體的學術研究上沒有效率 。這就是研究回顧為何如此重要的原因，研究回顧是對過往觀測以及 問題的整理，是一種有效率解決過往問題的學術方法。 而在這裡，我所要反駁的是您針對「教授上史料專題」的否定態度。 二、我重新看過自己的文章，或許是因為我寫得不夠清楚所以讓您產生誤 讀。但就我看來，您所主張的正是我反駁的論點。您似乎誤以為我所 謂「文集是邱仲麟做研究回顧的時候從註腳裡看到的嗎？」是對「只 需要看附註」的反駁。就這個爭論點，有個問題必須要先釐清：「只 需要看附註，是指「附註裡引用的文獻出處」，還是「附註裡引用的 原文」呢？如果是指前者，則和您所謂：「許多教授上專題，花費一 堆時間告訴你這個專題的史料在哪裡，我認為那都是浪費時間。這些 東西只需要看看二手研究，翻翻別人的附註有個尋找方向即可。」差 別何在？試問如果您沒有上過史料導引課程，又怎麼跳脫二手史料的 侷限？比方說你做了一個研究，前人所引的文獻都是文集，但如果該 問題事實上在政書、類書乃至小說、圖像史料中都有觸及，你若沒有 上過史料課程，又如何知道這幾種史料中可能有你要的材料？舉邱仲 麟的例子，是因為他透過對於一手史料的考察寫出了新領域的論文。 他完全不適用您的「二手史料優位說」。 三、邱仲麟的例子又怎麼證明「講解史料在哪裡」是無效的呢？第一，邱 仲麟發展出自己的史料收集方式，並不代表他沒有受益於史料學。您 要證明邱仲麟例子證明了「講解史料在哪裡」是無效的，您得證明邱 仲麟在入門明史的時候沒有上過任何的史料課程：或是他上過史料課 程，但對他後來發展出的史料收集方式一點影響也沒有。如此您才方 能證明「講解史料在哪裡」是無效的。您的論證完全沒有考慮到歷史 學思考應具有的「因果關係」，而只是停留在簡單的事實比附，這在 邏輯上是不成立的，我想在「科學方法」上也是不成立的。 四、就您的論點最簡單的回應則是：當你從二手史料中找到史料的方向之 後，卻你對一手史料的概況沒有認識，又怎麼找得到更多的史料呢？ 這樣的研究又怎麼能夠是有意義的研究呢？ : : 再舉個例子說明一手史料的功用。今年臺北書展的時候經典 3.0請黃一農 : : 演講。黃一農講什麼呢？他講曹雪芹的身世考證。他自稱之所以碰紅學是 : : 為了要證明他所主張的「 e考據」的效用。紅學是一個很多學者投入研究 : : 的領域，曹雪芹身世更是其中一個論爭重點。黃一農的方法並不是提出新 : : 的假設或新的問題，而把現有的史料全部找齊，再從這些一手史料中去找 : : 線索，去挖掘出更多的史料，從這些史料去重新爬梳出新的論點。 : 我不太理解為什麼你要提這個例子。 : 從這個例子看到的是新的實驗工具，如何幫助研究者把過往的龐雜Data做出整理 : 並不是這些史料真的在發現問題上有多重要。 : 曹雪芹的身世是：「沒解決的問題。」 : 而黃一農只是做了：「一個新的實驗設計。」 : 舊問題用上新方法，這很正常啊？我不清楚你要說明什麼一手史料的功用 : 他們不就是黃一農可能使用一些電腦技術......可能是關鍵字比對的Data而已？ 黃一農做了一個新的實驗設計嗎？或許用您的話來說，使用電腦科技進行 考據工作是一種「新的實驗設計」、「新方法」。但不過實質上不過是把 以前的人力工作改成電腦作業而已，在方法的本質上並沒有什麼重大的突 破。他並沒有使用「新方法」，他的研究方法仍舊是文獻分析。 只是透過電腦、網路的幫助，黃一農能更有效而廣泛的找到「一手史料」 ，用您的話來說就是「觀測素材」。這個新的一手史料是透過舊有的二手 史料跟一手史料的完整收集，產生出新的線索而追尋到的。如果他只看二 手史料找方向，他不可能找到這個新的史料。透過這個新的一手史料，他 找到了新的事實，觀測到了新的現象，由此推翻了舊有的論點。這個事例 要推翻的論點與邱仲麟的事例相同，光憑二手史料是無法提供你解決問題 的材料的，無論是你只看它引用的材料，或是透過它去找史料的方向。 : : 從以上幾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到歷史學的研究其實是一個反覆的過程。你 : : 要不斷的提出問題、假設、看史料、看研究，在這些工作中往返思索，而 : : 不是能夠用一個「『科學』方法」僵硬的過程涵蓋的。我以為不論是作如 : : 錢穆般的通史事業，或是近代西方史學的專題研究，都不出這個方法。 : 科學方法並沒有那麼僵硬，也並不死板 : 歷史學當然有自己的一套，不過如果過度延伸到偏離實驗法的話 : 只會讓人覺得重點不清。 : 對我來說，歷史學最獨特的地方在於這個學科對時代變化有深入的同情 : 但是，這個獨特的方法其實是一種驗證法，在實驗法則中，深入的同情 : 是歷史學門最為獨特也最受爭議的實驗設計。 : 這個方法很好，但是副作用是讓人很難從歷史情境中抽離。 : 在臺灣或是中國這種曾經被西方帝國殖民的國家， : 很容易產生一種反現代，反科學的奇怪現象。 : 過度延伸到歷史不能夠使用「僵硬」的科學方法 : (相對起這種對時代的同情，一般量化的科學驗證法的確很僵硬) : 進而說整個歷史學的論文不能用科學方法涵蓋，我必須要說，這是錯的。 一、我的原文提到「僵硬的過程」，是對您「科學方法」論的否定。全文的 主旨，在陳述個人經驗，強調一手史料的重要性，以否定您對於「二手 史料優位論」、「史料學無用論」的兩個論點，而並非是反現代，反科 學。用您的比喻，您主張自然科學只需要透過二手研究就可以找到問題 ，那顯然伽利略不可能發現木星的耳朵。這究竟是誰反科學呢？ 二、其次，您似乎將我的論點歸因於「被西方帝國殖民的國家」，「容易產 生一種反現代、反科學的奇怪現象」。首先，臺灣被西方帝國殖民的時 候，現代科學還剛在萌芽階段，這兩者如何相關呢？再者，「科學方法 」的出現。其次，中國何時被西方帝國「殖民」過呢？又何以被西方帝 國殖民過的國家，容易產生反現代、反科學的「奇怪現象」呢？您的論 證何來？而反對將「科學」方法應用在歷史學上，又怎麼能說是反現代 呢？又如何說是反科學呢？而歷史學獨特之處在於深入的同情嗎？它又 必然與量化方法相衝突嗎？很抱歉，也有歷史學者的論文是沒有什麼深 入的同情的，反倒充滿了「僵硬」的量化方法。許倬雲〈春秋戰國間的 社會變動〉（氏著《求古編》頁319-352，臺北：聯經，1982）一文僅 多只見「關懷」，何來同情之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34.208.38.49 ※ 編輯: windhong 來自: 134.208.38.49 (07/13 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