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haoptt (nihaop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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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文] 三家分晉 09
時間Mon Feb 14 11:39:32 2011
作者:鄙視搶沙發的 文章來源:天涯國觀 地緣看世界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worldlook/1/223829.shtml
轉載經過作者同意,所以這里不牽涉版權問題,版主請勿刪
云中郡
21 趙.北三郡地緣關系圖
http://0fh3sa.bay.livefilestore.com/y1p3H_5W7bgE9C_xn3pNPbD09_Ns4BUPIgcGpFT3Y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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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回到雁門郡的話題上來,從前面所附的“趙〈北三郡〉地緣關系圖”中可
以看到,在戰國時期趙人所設的雁門郡,其地緣重心是偏向于西側的河套平原的。而趙
人在以雁門郡為依托,從游牧民族手中奪取了“前套平原”和“后套平原”后,也設置
了一個新的郡——云中郡。只不過雖然趙人出于奪取河套平原的目的,將與游牧民族博
弈的重點放在了西面,卻并不代表游牧民族只會從那一個方向進來。實際上對于這些擁
有強大機動性的游牧民族來說,陰南丘陵和張家口盆地都是很好的突破口(趙國后來沒
有機會面對更為強大的游牧集團了)。因此我們昨天也說了,大同盆地北部的“大同”
成為了北部防線的地緣中心。由于大同盆地所要遭受的地緣威脅,來自于西、北兩個方
向,因此也就造成了大同盆地的南北兩部分,需要承擔不同的防御任務。即北部的大同
地區主要是防止游牧民族從陰南丘陵、張家口盆地向南侵擾;而南部的朔州地區則是為
了防止游牧民族從西面,即河套地區向山西高原發起攻擊。這也就是為什么大同盆地現
在存在大同、朔州兩個地區級別城市的地緣背景(山西高原的其他盆地,就沒有這種情
況,基本上是一個主要的盆地,對應一個地區)。
事實上在趙國之后,隨著草原游牧民族的逐漸強大,后世的華夏政權也愈發意識到
將整個大同盆地劃為一個戰略區有些過于籠統。所以最遲在唐朝,大同盆地就已經被折
分為兩部分,即南部以朔州為中心的“朔州”,北部以大同為中心的“云州”。
附:唐.朔\云兩州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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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行政大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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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太常卿 回復日期:2010-10-06 09:34:53
請教樓主,如果游牧民族從涼城縣南下進攻,左云縣直接暴露在敵人面前,沒有關
口可以防護,為什么明朝的長城不建在涼城縣北的陰南丘陵蠻汗山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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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長城修在了左云縣的北邊,也就是說整個“管岑山——洪濤山谷地”(正式的名
稱是“呂梁山脈北部山地”)是被明帝國所控制的。至于說蠻汗山以東的陰南丘陵地帶
,防守起來難度有點大,雖然也有些長城存在,但主要還是依托山勢相對明顯的“陽高
——天鎮盆地”——“張家口盆地”一線來構筑長城的。在這一點上,燕國和明帝國的
選擇其實是一致的。
對于管岑山一線的長城來說,重要的是要把殺虎口給控制住,只要控制了這個點,
退可以防止游牧民族以河套為基地進攻山西高原;進可以攻擊河套平原,將河套平原作
為華夏民族西進的跳板。只要這個目的達到了,是否將長城再往北移一點并不重要。不
過明帝國對于控制河套平原的興趣不大,更多的只是監控,防止蒙古人在此做大。之所
以會這么“不思進取”,原因是多方面的,并非是很多朋友所認為的那樣沒有血性。其
中一點原因,正是晚上我們所要分析的,就是防守河套平原的難度很大。要想固守河套
平原所需花費的資源和精力,并不比對付遼東的女真人要少
對于河北的事情再多說兩句。“天子腳下,京畿重地”是對這片土地政治地位的概
述,按當年的地緣定位,河北是被叫作“直隸”的,也就是直接由中央所控制的地區。
很難說自己的腹地有這么一個帝國中心,是好事還是壞事。盡管很多河北的朋友,對于
北京總是從河北索取資源(比如水資源)頗有微詞,但守在這個全國性的地緣中心周圍
,也還是能夠獲得些額外的好處的。最起碼那些進京面圣的人、車都是從河北境內過,
就算不交買路錢,也能帶動些消費;你想以北京為中心,構筑交通網的話,河北省也能
從中受益。當然,這些說的都是一些比較直觀的例子,京冀兩省之間這么多年的共生關
系,所演化出來的恩怨要比這多的多,總得來說,有北京在,對于河北來說還是利大于
弊的(不信讓官方提個遷都的想法出來,想接手的地方多的是)。不過對于河北來說,
比較悲劇的是在北京之東還分割出了“天津市”。天津的直轄,不今天讓河北省的輪廓
顯示更為凌亂,無法找到自己真正的地緣中心,更是切割走了最有潛力的一塊區域。特
別是當河北想從充當北京的出海口,并從中獲益的話(看看香港的例子),機會就大打
折扣了。也正因為此,在海洋的地緣作用越來越重要的今天,在大家的印象中,河北更
多的是與河南一樣,歸為內陸省份,而不是象同屬環渤海圈的遼寧、山東那樣,有些濃
厚的海洋文化背景。好在依靠技術的進步,河北已經開始著力打造自己的海岸線了。假
以時日,應該還是有機會在自己的地緣屬性里,增強些海洋氣息。只是這凌亂的地理結
構,要想形成獨立的地緣結構,始終存在很大問題
在歷史上,殺虎口的戰略地位其實是要高于張家口的,這是因為河套平原是游牧民
族最為肥美的草場,也是他們向中央之國核心區進攻的主要跳板。而對于華夏族來說,
河套平原也是他們愿意傾力從游牧民族手中奪取的,最有價值的一塊土地。倒不一定是
說它的農業潛力有多大,而是這條由陰山拱衛,黃河水滋潤的盆地,能夠提供優質的馬
場。得到了它,華夏民族就擁有了與游牧民族對等的機動性。
其實水是生命之源,有了水之后,人畜才能生存下去。從這個意義上講,河套所擁
有的豐富水資源是用來養馬,還是種地并不是最重要的。在100多年前的那場民族大遷移
當中,由山西而起,以內外蒙古方向的遷徙行動,被統稱為“走西口”。而事實上,當
時真正所稱的“走西口”,其第一目的地并不是陰山以北的蒙古高原,而是陰山以南的
河套平原。蒙、漢之間的貿易也主要是在前套平原進行的。所以我們會看到,內蒙古的
二大主要城市:呼和浩特和包頭都是在前套平原,其中包頭可以說就是由于山西商人的
開發,而興起的中心城市。
有鑒于此,狹義的“走西口”應該指的是西北方向出殺虎口,而如果你是從東北方
向,出張家口進入蒙古高原的話,那就叫“走東口”了。不過由于走西口的山西商人,
所取得的成就最為顯著,現在“走西口”這個概念,已經成為山西高原這次移民潮的代
名詞了。因此無論你是從陰山丘陵還是張家口盆地進入蒙古高原,都可以被稱為“走西
口”了
河套平原成為農牧民族爭奪的焦點,從“殺虎口”這個名字就可以看出。這個重要
山口最初的名字應該是“殺胡口”,只不過在被老百姓誤傳為更易懂上口的“殺虎口”
了(就象“崤陵關”成了“雁翎關”了樣)。要說歷史上山西境內,包括呂梁山一代還
是有許多老虎的。近些年也有一些科研人員希望在此找到老虎的蹤跡。不過依現在的環
境來看,除了“周老虎”這種新的老虎亞種以外,估計是連虎毛也難找到。
現在我們可以仔細觀察一下河套平原的地理結構了。一般我們所說的“河套”,指
的就是“河套平原”,不過準確意義上的河套,應該指的是黃河那個“幾”字形彎所圍
就的地區。不過如果這樣認定的話,主體在黃河外圍的河套平原,就不會被包含在內了
。
其實討論這些地理概念看似沒有多大意義,但卻有助于我們找到河套地區的地理重
點。事實上縱觀整個河套地區,起地理分割作用的并非是黃河本身,而是圍繞在黃河這
個幾字形彎周圍的,賀蘭——陰山——呂梁山脈。也正是在這三條外圍山脈和河套之內
的“鄂爾多斯高原”、“陜北高原”的共同作用之下,黃河這個大轉折的形狀,才得以
萬年不變。被基本固定住的河道也不至于象它在華北平原那樣變化多端,不斷的影響中
央之國內部的地緣結構。安靜下來的黃河水,得以以正面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作為河
套地區的大動脈,為之輸送養分。
如果我們以黃河為中心,解構河套地區的話,可以先按照它的走向,分塊觀察它的
結構。首先在河套地區的西側,賀蘭山脈一如陰山山脈那樣,與鄂爾多斯高原拉開了一
定距離,這也造就一片和“前套”“后套”平原相類似的,盆地型結構的沖積平原。由
于它的方位在西,因此也被稱之為“西套平原”(因為現在屬寧夏,也被叫作“寧夏平
原”或“銀川平原”),有時亦被包含在廣義的“河套平原”之內。不過如果從地緣關
系上來看,西套平原與陰山以南的河套平原聯系并不緊密,更具有獨立性,因此在歷史
上也一直是以以單一地緣板塊的面目,出現在世人的面前。
以西套平原為根據地影響中央之國地緣結構的,最著名的莫過于“西夏”了,其文
化影響力一直延續到今天。而在戰國時期,華夏諸侯的勢力卻尚未到達西套平原,這其
中的地緣原因,一會我們就會分析到。
在河套地區的北側,就是我們今天的主角,也就是狹義的“河套平原”。如果陰山
山脈在這一帶走勢標準的話,那么我們也就不必費心將之分為“前套”和“后套”兩個
板塊了。不過造物主永遠不會按照標準的幾何形狀來塑造山形水勢的,整體呈斷續狀的
陰山山脈,既使是在黃河以外的主脈,也可以明顯的被分為:狼山——陰山——大青山
,三部分。這其中狼山與陰山之間的分割最為明顯,后者的西南角甚至已經伸至黃河的
北岸了。陰山的這種走勢所造成的地緣后果就是,整體陰山以南的河套平原,被東西分
割成前套、后套兩個部分了。
如果我們要為切割前套、后套兩個地理單元的那段山體單獨命名的話,它的地理名
稱叫是“大樺背山”(在圖上沒標)。這段位于現在包頭市西側的山體,與陰山主體之
間的谷地,也成為了溝通前、后套平原的重要途徑,特別是在沿河道路被水淹沒的情況
下。而包頭市這個點,自然也就成為了連接前后套平原甚至蒙古高原的樞紐(所以山西
商人要開發這里)。
當趙人從大同盆地出發,穿過殺虎口進入河套平原之后,他們首先需要消化的是前
套平原。如果以管岑山——大青山——黃河為前套地區邊緣主要的地理特征,那么趙國
為管理河套平原而設立的“云中郡”,其郡治“云中”城大至就在這個三角形地區的中
心偏東的方位,為的就是與雁門郡隔殺虎口遙相呼應。不過河套平原的東北角其實才是
防御的重點,因為游牧民族如果從北面進入陰南丘陵這個防御上的薄弱環節之后,可以
很方便的沿大青山南麓西入前套平原(管岑山到此走勢已盡,無法為云中郡的東側提供
保護了)。即使趙人對蒙古高原沒興趣,也必須防止游牧民族在這個方位的反攻倒算。
因此趙人在河套平原最大的城邑,并不是云中城,而是在前套平原東北角的“原陽”城
。二千多年以來,無論往來于此的是軍人還是商人,這個位置戰略地位依然重要,只不
過后世新建的呼和浩特城,與趙人的“原陽”城相比,位置向西南方向移動了一點罷了
。
趙人征服河套平原的時間是在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后,那時的趙國無論從實力,還
是技術上都有機會將游牧民族從河套平原趕出去了。而當時趙人所要面對的游牧民族,
已經被正式定名為“匈奴”了。(匈奴之名肯定是華夏族對這支已經做大的游牧民族的
稱呼,反正在華夏民族眼中,即使不為這些天生反骨的邊緣民族加上個獸類的標簽,也
要打上“奴”的印記。)。
不過趙人進入河套平原之后,留給他們的時間并不多了,那些如狼似虎的秦人,已
經將魏國逐出了山西高原,而仍在這片高原上耕耘的趙人,自然就成為了阻擋秦人西進
的主力。因此趙人雖然繼續西進,控制了后套平原,但也無力穩定的消化這塊突出部。
或者說趙人與匈奴之間的戰爭,其實主要就集中在對后套平原的爭奪上。等到秦國一統
天下后,軍力空前強大的秦帝國為了更好的控制后套平原,則在這里切割出新的郡級機
構——九原郡。只不過生如夏花的大秦帝國,在高潮過后便迅速分崩離析,自然也就無
法控制河套平原了。而后來的漢帝國直到武帝時期,才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奪回了河套
平原。
如果從趙國的角度來看,向西沿黃河延伸的河套平原,的確是一個與山西高原地緣
聯系薄弱的突出部,由于缺乏足夠的接觸面,這類突出部在承受較大壓力后,往往很容
易被放棄(想想平壤平原)。單從地理結構上來看,要想改變這種狀況,就必須同時開
發河套之內的鄂爾多斯高原和陜北高原,以讓云中郡擁有穩定的后方。而從地理位置上
來看,趙國并不是唯一有條件這樣做的,身處渭河平原的秦人也同樣有機會北上,逼近
河套平原。但最終的結果是,無論是秦、趙,還是后世的華夏政權,最多只能將河套東
部,黃河以西的陜北高原消化掉,而對于占據黃河內側大部分土地的鄂爾多斯高原卻束
手無策,放任這片面積比寧夏省還大的土地游離在華夏核心區之外。 鄂爾多斯高原
究竟有什么樣的魔力,成為了華夏政權望而卻步的“魔鬼三角區”,是我們下節的分析
內容。今天就寫到這了,祝大家晚安!
作者:xdcobra 回復日期:2010-10-07 10:16:31
呵呵,多謝樓主的賜教!稍許明了些,但仍不甚清晰。
樓主真是英明,一句話就點種了在下的籍貫。的確,誰不愛自己的家鄉呢!
樓主在分析吳越的時候,也曾提到過,蘇北由于灘涂的存在,并不適合建深水海港
的有利條件,江蘇的經濟中心也一直在蘇南。所以江蘇的出海口其實也并不十分突出。
對比河北之于北京來說,江蘇之于上海,這個地緣是否比較類似?
無論江蘇經濟教育科研如何了得,但相對于上海來說,上海仍為長三角地區的高地
。可為什么上海就愿意陪周邊的“窮”親戚同桌共餐,而京津就只知道吃獨食呢?
換句話說,在下始終不明白的是,為何上海之于周邊省份可以做到的,北京之于周
邊省份卻為何做不到,甚或不愿做?
也非常想知道,在對比長三角和環渤海的地緣的情況下,河北該如何去做,才能如
江蘇那樣最大程度走上發展的快車道?
疑惑,這不是地緣的原因造成的,而是人文或者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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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河北與江蘇做個比較,倒也有一定可比性。只不過河北的沿海地區最初不象
蘇南地區那樣,因長江的存在早早的得到了開發,因此河北省內部的地區差,沒有江蘇
那樣突出吧。京津冀三省的地緣結構看似與蘇、滬、浙有些類同,但還是有區別的。最
基本的是,蘇滬浙其實是呈線性排列的,即三個省市都有獨立的出海口。而京津冀則不
同了,北京就像是插入河北心臟的一塊飛地,而天津就是為這塊飛地提供服務的出海口
。
蘇、滬、浙三者的排列方式,使得三個區域其實有條件各自發展成為一個強勢的經
濟區。而大家最終走到一起,更象是一種強強重組的商業行為,只不過上海的區位優勢
更明顯一點,充當了這個大哥的角色。這個組合的必要性不在于誰要拉誰一把,而在于
進行一定的分工,避免一些因競爭產生的資源浪費。
京、津、冀三地的排列方式就有些怪異了。北京雖然沒有出海口,但政治優勢足以
彌補這點不足;天津雖然較之東南沿海,起步有點晚。但它在渤海灣的沿海優勢,和它
的小體量、直轄市的身份,足以使它在短期內拉升自己的經濟實力。而河北數百年來,
都是以服務北京這個中心,來定位自己的地緣結構的,以這種思路來加入京津的合作圈
,是擺脫不了低端服務提供者的定位的。現在河北的當務之急是找到自己的重心,打造
出一個強勢的經濟區,以從整體上提升與京津的對話權。從地理位置上來看,唐山是最
有機會脫穎而出的。而京、津兩地也正是看到了唐山的潛力,愿意主動帶它一起玩。
如果從河北全局的角度考慮,有了唐山這張籌碼,的確有助于自己的地位提高。可
以試想一下,江蘇如果沒有了蘇南地區,上海會去主動拉剩下蘇中、蘇北的江蘇省,開
長三角聯席會議嗎?而河北省以后所在面臨的問題是,在做大做強唐山的同時,避免出
現江蘇那樣明顯的內部地緣矛盾。從河北復雜的地緣結構來看(有沿海、平原、山區三
種不同類型的地理單元),將來出現這類問題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就象現在江蘇所面
臨的主要矛盾,不是怪上海帶不帶自己玩,而是自己內部的南北差異如何拉平
單從鄂爾多斯這個名字來看,我們就知道這是一塊屬于游牧民族的土地。如果從緯
度上來看,鄂爾多斯斯高原與山西高原中的太原盆地——大同盆地一線,是屬于同一緯
度。而高原西、北兩側分布有西套、后套、前套三條水資源豐富,地勢平坦的平原帶。
這樣看來,被黃河環繞的鄂爾多斯高原應該是很有條件成為農業文明區的,但我們所看
到的事實上,即使是在自然環境遠勝于今天的戰國時期,華夏諸侯們也沒有企圖向鄂爾
多斯高原移過民。而正是因為鄂爾多斯這片農耕民族眼中的“不毛之地”的存在,河套
平原這條很有機會被華夏民族消化的土地,也變成了一塊“亞飛地”,并長期為游牧民
族所占據。
之所以會有這種情況,最為主要的原因是“水”。水資源在河套內諸地理單元的分
部狀況,是存在很大區別的。如果我們觀察河套內部的水系分布狀況,就會發現,南部
的隴東高原、陜北高原都有相對密集,分布均勻的河流存在。其中隴東高原的河流基本
屬于涇河水系;陜北高原的情況稍顯復雜,其西部屬于洛水水系,而東部那塊呈三角狀
,插入鄂爾多斯高原與黃河之間的土地,則擁有數條獨流入河(黃河)的河流,這其中
就包括了我們所熟知的“延河水”(延安的母親河)。
整個陜北高原的形態,相信“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的我們,已經從無數革命
教育片中熟悉了。基本形態就是被那些河流切割成壑狀,而那些呈西北——東南流向的
河流,在為沿河居民提供水源的同時,也不斷的把陜北高原的黃土送入黃河,去支援華
北平原的居民。要是不考慮黃河的存在,我們甚至可以認定陜北高原是呂梁山脈西側山
地的延伸。這種認定有助于我們理解,為什么河西的陜北高原,與河東的呂梁山地,擁
有類似的地緣文化。并且由于這種縱向切割的艱難,黃河在了陜北高原與呂梁山脈之間
,未能形成類似河套平原那樣的種積平原,而是造成了“晉陜大峽谷”這樣的地形
河流對于陜北高原的作用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讓沿河地帶,可以有機會成為農耕
民族的聚落區;另一方面卻也將黃土高原的黃土大量的帶走。當然,這筆帳并不能算在
延河和它的鄰居身上,根本原因還是高原上的植被條件不好,蒙古高原帶來的風沙,和
人類的過渡開發,都是影響陜北高原植被的重要因素(“成也蕭和,敗也蕭和”,陜北
高原那么厚的黃土層,也是從蒙古高原刮來的)。
與陜北高原的溝壑縱橫相比,鄂爾多斯高原就顯得要平緩許多。不過這種平緩,很
大程度是因為它的腹地沒有什么河流。鄂爾多斯高原所有的,那些常年有水的河流基本
上都是分部在邊緣地帶,這些河流在為隴東、陜北高原以及河套平原(包括西套)這些
河套邊緣地區提供水源的同時,卻沒能滋潤鄂爾多斯高原的腹地。腹地所有的一些小河
,大都為時斷時流的季節河,根本無法支撐農業生產(在地圖上可以看見一些湖泊,由
于沒有足夠的淡水補給,90%都是咸水湖)。缺水加上來自蒙古高原的風沙的吹蝕,鄂爾
多斯高原的土壤條件也很差,從發育程度上而言,大部分地區屬于“初育土”,顧名思
義,也就是處在“石——土”轉換階段的土壤。
鄂爾多斯高原地表水資源的缺乏,不僅使得對水資源要求很高的農耕文明在上面無
法扎根,也使得對水資源要求相對較低的游牧民族,亦無法在其腹地找到高質量的草場
(對于大部分植物生長而言,水多了總比水少好)。因此無論是游牧民族,還是農耕民
族,他們控制鄂爾多斯高原的方法都是爭奪前套、后套、西套這三個大“河套平原”。
誰控制了這三個平原,就可以聲稱自己控制了鄂爾多斯高原,乃至整個河套地區。反之
,就算對手沒有進駐鄂爾多斯高原,你把控制線劃過去也是自欺欺人,就象有些“歷史
學家”,習慣在在繪制古地圖時,把某一個朝代的北國邊境一直劃到北冰洋一樣。
當然,如果華夏民族在控制了幾個河套平原之后,還是會在鄂爾多斯高原腹地尋找
幾個條件相對較好的點,建立行政機構的。不過這種設置完全是為了保障河套平原與南
部的隴東、陜北高原的交通,基本屬于沒有自給能力的兵站性質。一旦河套平原有失,
這個分布在鄂爾多斯高原腹地的據點,會馬上被放棄的。而對于游牧民族來說,在穩定
據有河套平原之后,他們也會去鄂爾多斯高原放牧。前提是那里還能長草,相信在戰國
時期,鄂爾多斯高原的植被狀況要比現在好的多,牧民們在那里的生活也比現在要比現
在滋潤。而現在如果你去那里旅游的話,會發現高原的大部分表面,已經被黃沙所覆蓋
了,一如曾經的科爾泌草原變身為“科爾泌沙地”一樣(西北部最嚴重,已經沙漠化了
,叫“庫布齊沙漠”。南部靠近隴東、陜北高原還好點,沙地草場相間,叫“毛素烏沙
地”)。
如果從華夏民族的角度,希望控制河套地區的話,由大同盆地是西進前、后套平原
的支撐點。就戰國時期的情況而言,趙國在西出大同盆地,控制前、后套平原之后,再
沿溯黃河而上,向西套平原滲透就非常困難了。這么漫長的補給線,是趙國的地緣實力
所難以支撐的。而相比而言,渭河平原上的秦人如果想控制西套平原的話,區位優勢則
會明顯許多,前提是秦人能夠先控制隴東高原。至于當時占據隴東高原的邊緣民族,我
們在秦霸西戎一節已經說過了,就是那個讓秦國用王太后施展美計的“義渠戎”。不過
秦國滅掉義渠戎已經是公元前272年,再過50年秦國就要完成他的統一大業了。如果西套
平原與隴東高原連在一起的話,相信秦人會一鼓作氣的拿下這片水草豐美之地區。問題
是西套平原與隴東高原之間插入了鄂爾多斯高原的西南角,這就大大增加了秦人北伐的
難度。
秦人當然不會有我們今天這樣的技術條件,來分析鄂爾多斯高原的地理結構,但他
們可以很直觀的看到,這片土地不能為他們北上的軍隊補充淡水。因此這片被秦人稱之
為“旱海”的土地,成為了秦人征服西套平原的障礙。 對于秦人來說,如果確實覺
得有吞并“西套平原”的必要,還是有能力完成這次遠征的。問題是吞并義渠戎之時的
秦人,已經開始了東擴的步伐(吞并義渠戎是為了不讓后院起火)。而西套平原并不是
東擴的必經之路,即使要防御游牧民族自西套平原發起的侵擾,在隴東高原北沿建一道
長城也就夠了。從獲得戰略補給地的角度來看,秦人倒也存在北據西套平原的動機,不
過那時候秦人已經控制并開發了“蜀”地這個大糧倉,已經足以支撐他們在東部的戰爭
了。至于說西套平原所能提供的“馬”資源,對于養馬出身的秦人來說,尚沒有太大的
吸引力。
鑒于上述原因,秦、趙兩國暫時都沒有對西套平原有什么想法。鄂爾多斯高原也就
成了兩國在河套地區的緩沖地。對于秦人來說,要想穿越鄂爾多斯高原這片“不毛之地
”的難度固然很大,但趙人和游牧民族要想由此南下,也是很困難的,特別是秦人和后
世的華夏政權,沿隴東、陜北的那些河谷通道兩側,構筑了有層次的防御體系后(可以
參見現在那些縣城的位置),渭河平原的北部安全級別,被大大的提高了。
夢想永遠是支持人類前進的動力,盡管從北部進攻秦國的難度太大。但偉大的趙武
靈王在南勝魏國,東并中山,西收河套平原后,還是親自南下考察了穿越路鄂爾多斯高
原、陜北高原攻擊渭河平原的路線,只不過計劃尚未實施趙武靈王就被急于搶班奪權的
兒子給餓死了。不過計劃沒有實施,對趙武靈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碼不至于讓
他以一場失敗的戰爭,來結束自己輝煌的一生。
與趙武靈王有同樣夢想的是更偉大的秦始皇。不過作為中央這國的新主人,始皇陛
下所能集中的人力物力是前人所無法達到的。對于強大的秦朝而言,難度并不在于能不
能夠通過一次戰爭,趕走河套平原之上的匈奴人。而是在于怎樣讓自己的核心區,也就
是渭河平原與它們連接起來,讓河套地區長久的為中央之國所控制(控制了河套,匈奴
人就失去了前進的跳板)。想要在鄂爾多斯高原移民固然是不可能的,不過修建在那片
高原上修建幾條可以快速通過的道路,以縮短河套平原與渭河平原的交通時間,倒是有
可能的。于是在鄂爾多斯高原上,秦人所建筑的高速公路——秦直道,在秦國統一中央
之國后誕生了。
在我們以后的內容中,將要進入戰國的第三階段,也就是說秦國將要開始展開它的
統一戰爭了(“秦直道”的具體結構,統一之后予以解讀。)在此之前,會插播對“中
朝邊境”的解讀,以滿足對這部分歷史感興趣的朋友。 鑒于整個河套地區對于
中央之國西北地區地緣安全的重要性,在民國政府所建制的塞外四省中,河套地區的大
部分,也就是前套平原、后套平原、鄂爾多斯高原,成為了綏遠省的主要組成部分(陰
南丘陵也被劃入)。為了應對外蒙古的分裂傾向,與河套地區相對應的那么部分內蒙古
部分的“蒙古高原”,也成為了綏遠省的一部分(和察哈爾一樣)。所謂“綏遠”,就
是現在的呼和浩特,當時是綏遠省的省會。
從地緣關系的角度看,如果不是當年山西人的“走西口”,以呼和浩特、包頭為中
心的前套平原可能還是一片純粹的游牧區。而如果作為內蒙古中部的地緣核心——前套
平原,沒有足夠多的漢族人口進入的話,在民國之初,內蒙地區也很可能會定性為難以
控制的邊緣地區了。只是這種結果的出現,我們并不需要感謝開放邊禁的清政府,因為
不是他們的封禁,擁有強大人口基數的漢族農民,早就自然滲透入內蒙和東北地區了。
在綏遠省的西面,還有塞北四省的最后一個省——寧夏省。這個省的設立,是為了
控制河西走廊以北,河套地區以西的內蒙古高原,只不過就象綏遠省需要前套平原這個
地緣核心一樣,寧夏省也需要西套平原這個地緣核心(否則去掉了人口相對密集的西套
平原,剩下那些草原沙漠根本無力支撐省一級的行政單位)。因此西套平原一如它在古
典時期的地緣定位那樣,帶上其西部的部分蒙古高原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地緣板塊。
在建國以后,綏遠省和寧夏省都被撤銷了。前者基本成為了“內蒙古自治區”的一
部分。而寧夏省在剝離了蒙古高原部分之后(這部分也交給了內蒙),成立了“寧夏回
族自治區”。新成立的寧夏回族自治區雖然去掉了蒙古高原部分,但向南面的隴東高原
延伸了部分土地,把位于高原北沿的“固原”地區給劃進去了(原屬甘肅)。這樣做的
直接后果就是,讓甘肅的輪廓線顯得非常怪異,其隴東高原部分(現在主要歸屬“慶陽
”地區管轄)象是一塊飛地存在于寧、陜之間。
附:民國時期的“綏遠”、“寧夏”二省行政地形圖。
順便說一下,所謂塞北四海中的“塞”,指的是明長城上的那些關隘,或者說其南
部是以明長城的主體為界線的。從這條分割線,大家也可以大致觀察出中央之國二千多
年來的地緣博弈線。
民國時期的“寧夏”省行政地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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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期的“綏遠”省行政地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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