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弟之前寫的一篇關於長平之戰的文章 與大家分享 由於是用較偏小說的口吻敘述 加上考據可能沒有板眾們如此深入 如果有錯懇請鞭小力一點 ---------------------------------------------------------------- ＊之一＊ 公元前294年，秦昭王13年，秦國任用了一個郿縣人當左庶長，派其 領兵攻擊並成功奪取韓國領地新城。 當時沒人料想得到的是，這場戰爭的勝利僅僅是個開端，此人即將 透過日後一次又一次的勝利邁向名將之路，一條由鮮血渲染而成的道路。 他就是戰國四大名將之一，白起。 在奪得新城的同年，韓國派遣公孫喜夥同魏國聯軍對秦國發動反擊 ，秦國升任白起為左更，使其將兵對抗韓國的反撲。 羿年，也就是公元前293年，白起在新城東北方約二十公里處的伊闕 大敗韓、魏聯軍，俘虜公孫喜，斬首二十四萬，連拔五城，當時他的兵 力尚不足聯軍的一半。昭王喜出望外，當即任命白起為國尉，相當於太 尉之職，總攬國家軍事。同年白起越過黃河向西北而行，豪取韓國自安 邑以東至乾河的領地。 公元前289年，白起再次獲得賞識，升遷為大良造並領軍攻魏，奪取 大小城池合計61座，稍後又與秦錯聯合攻破魏國垣城。 公元前285年，白起攻趙，拔光狼城。 公元前278年，白起攻楚，拔鄢、鄧等五城。 公元前277年，白起攻破楚國都城–郢都，燒夷陵，東進至竟陵，楚 王向東逃至陳地，秦國設郢都為南郡，封白起為武安君，白起順勢平定 巫、黔中二郡。 公元前273年，白起再次進攻魏國，擊敗魏國將領芒卯，成功奪取距 離魏國國都大梁僅六十公里的華陽城，俘虜魏國將領三名，斬首十三萬。 稍後白起又與趙國將領賈偃開戰，殺其卒二萬人。 公元前264年，白起進攻韓國陘城，連拔五城，斬首五萬。 羿年，再次發兵進攻南陽，絕太行山道。 從公元前294年到公元前263年這段時間，光從有記載的戰役記錄算 來，白起平均每年奪取二點七座城池，斬首一萬四千七百餘人，在三晉 地區予取予求，如入無人之境。 然而光榮的背後，一場真正的戰役才正要成形。 一場將白起推向人生頂峰的戰役。 一場讓白起歷史留名的戰役。 一場最終葬送了白起性命的戰役。 ＊之二＊ 公元前262年，白起再次對韓國發動了一波極具戰略性及侵略性的進 攻，目標直指韓國領地野王而來，結果野王抵擋不了秦軍強勢的武裝進 攻，被迫投降。 對韓國來說，這是一次致命的投降。 如果翻開戰國時期地圖來看，你會發現韓國全境從地圖上看來，就 好像個「上」字，兩橫一豎，野王所處的地理位置便在短橫的那一劃上。 野王的投降，意味著野王以北的城池將完全與韓國本土失去聯繫，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位在「上」字最上頭的上黨。 韓惠王明白這就是白起戰略的最終目的–奪取韓國半壁江山，他也 知道在斷絕一切後援補給的情況下，上黨被秦軍攻破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於是他決定主動將上黨獻出以討好秦國。 稍晚，兩名使者自韓國都城出發，一名連夜潛行至上黨會見太守馮 亭，向其傳達獻城的命令；另一名則將韓國願意主動獻城的消息帶至秦 營。 馮亭接獲命令後隨即與上黨臣民商討對策，然後獨自在案前思索了 一夜，他決定賭上一把。 天亮了，韓惠王在等待著馮亭獻城，白起也在等待著馮亭獻城，然 而馮亭最終並未前往西南邊的秦軍軍營，他領著一批隨從逕自向趙國都 城邯鄲而去，與趙孝成王展開了一場關鍵的對話。 馮亭：「上黨是守不住了，與其投降秦國，居民還寧願歸附趙國， 如今上黨有城邑十七座，我願將其全數獻與大王，懇請大王接納。」 趙孝成王喜出望外，沒想到秦韓兩國打的火熱，自己竟能撿這麼個 現成的大便宜，趕緊召平陽君趙豹入內商議，趙豹看破馮亭的計謀，當 頭潑了趙王一盆冷水：「這很明顯是韓國的嫁禍之計，一旦接受了這十 七座城，秦國必將矛頭指向趙國，到時將得不償失，斷不可接受。」 趙孝成王心頭一驚，趙豹所言將他稍微拉回現實，然而馮亭提供的 籌碼著實太過誘人，想想自己打韓國也打了好幾個年頭，卻一座城都沒 能拿下，如今一口氣有十七座城送上門來，不接受似乎情感上很難交待。 陷入兩難的趙孝成王馬上又召平原君趙勝入內商議，趙勝簡短的用 四個字表達了他的意見：「機不可失」。 隔天趙王指派平原君趙勝代表趙國前往上黨接受城池，並策封馮亭 為華陽君。 對趙孝成王來說，誰分析的比較有道理是其次，他要的只是一個支 持自己的人。 公元前261年，出乎趙國意料之外，白起在拿下野王後，逕自將部隊 轉而南下奪取韓國緱氏、綸氏兩城，矛頭似乎仍指向韓國，絲毫沒有進 犯上黨與趙國的意思。 正當馮亭為了自己的策略未能成功而懊惱，正當趙豹以為自己估算 錯誤的同時，一支部隊正悄悄逼近上黨邊境。 ＊之三＊ 公元前260年，秦國左庶長王齕(音合)奉命襲取上黨，上黨居民紛紛 逃奔進趙國境內，趙王立即派遣軍隊進駐上黨南方的長平一帶以安定軍 心，王齕軍鋒一轉，大軍直指趙國而來。 在此同時，有個人正奉趙王命令星夜趕往前線，準備率領趙軍與秦 國一決雌雄，此人正是趙孝成王的最後一張王牌，同時也是戰國四大名 將之一，廉頗。 在趙王眼中，廉頗應當能夠順利擊敗王齕才是，然而實際情況卻不 那麼樂觀。 四月，趙軍將領趙茄率領的前隊士卒遭遇秦軍斥侯，兩軍交戰，秦 國斥侯竟擊潰趙軍，斬殺裨將趙茄。 六月，秦軍殺進趙軍軍營，攻陷兩座堡壘並俘虜四名趙國軍官。 七月，趙軍轉而築起壘壁堅守，秦軍再次無情地攻陷其堡壘，俘虜 兩名軍官，奪取長平南邊的西壘壁，其勢銳不可擋，戰情一面倒向秦國。 面對著接連的失敗，廉頗心情絲毫不受影響，只見他迅速調整作戰 方式，選擇改以堅壁清野的戰略以待秦軍，秦軍數度挑戰，廉頗只是充 耳不聞。 防守，是最好的進攻！只要能讓秦軍在趙國境內多耗一分鐘，其士 卒也就隨之多一分疲憊，而趙國反擊的勝算也就多出一分。 所謂的名將，不見得要每次作戰都能取得勝利，但卻要能在任何最 危急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廉頗不愧為一代名將，他從接連的失敗之中，找出了正確的作戰方 式，成功緩解秦軍的攻勢，然而這樣的結果卻引發了兩個人的不悅，一 個是無仗可打的王齕，另一個則是急於聽到捷報的趙王。 昔日趙孝成王父親執政時代，趙國三大支柱中的藺相如正臥病在床 ，趙奢也早已病逝多年，如今趙國唯一可以依靠的，只剩廉頗。 是的，正是名將廉頗！ 在趙孝成王心中，廉頗是要去衝鋒陷陣，殺敵建功的，是要去捍衛 他趙國名將的稱號，是要去再一次給予秦國重創的。 然而他所看到的，是一個只敢躲在堡壘之中，任憑秦軍嬉笑怒罵也 不敢踏出陣營半步的縮頭烏龜。 難道，歲月果真不饒人？ 一想到這兒，趙孝成王不禁有點羨慕起自己的父親。 在此同時，趙孝成王的身邊開始出現了一種言論，說廉頗已經不行 了，早晚會投降秦國，如今秦國所畏懼，只有已故名將趙奢之子，趙括。 這樣的言論對趙孝成王來說，就像在荒漠中見到綠洲一般，他再也 不想去忍受廉頗的無能，隔天，趙王立即撤換掉廉頗，改任趙括為大將 率領長平軍隊迎擊秦軍。 身為名將趙奢之子，自幼與父親熟習兵法的趙括自然是不把王齕放 在眼裡，他意氣風發的前去取代廉頗，心中充滿自信的想著，待他順利 收拾掉秦軍後，這位老先生便該回家養老了。 就在眾人都認為年輕的趙括應該可以順利擊敗秦軍，趙國新生代的 將領也該出頭的同時，一位老婦人帶著極為重要的情報，急急忙忙來到 趙王府求見。 她，是已故名將趙奢之妻，也是現任趙軍長平總指揮趙括之母。 她所帶來的情報極其精簡，是趙奢生前對趙括的評價，只有四個字 「紙上談兵」，她同時指出，趙奢曾語重心長的表示，若趙國不用趙括 為將便罷，若不幸用了趙括為將，破趙軍者，必為趙括本人。 除了趙奢之妻外，還有一個人也反對趙括為將–藺相如。 然而趙孝成王彷彿鬼迷心竅般的聽不進任何負面的意見，他一心只 盼著趙括能夠繼承其父軍事上的天才，順利擊敗秦國歸來，他決定要靠 自己的力量及新一代的將領重振趙國！ 聽到這消息的秦昭王，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立即祕密拜白 起為上將軍，要其火速趕往長平，以王齕為裨將，全權指揮調度秦軍， 並嚴格表明軍中若有敢泄漏白起已在長平領軍消息者，斬！ 秦昭王要趙括繼續自滿，繼續瞧不起王齕，他要用王齕做餌，將趙 括引至白起的刀口下，最終吞滅整個趙國。 ＊之四＊ 公元前260年秋九月，趙括望著身後四十萬趙軍，不禁懷疑起自己 的雙眼。 這，真的是我所帶領的軍隊嗎？ 映入趙括眼簾的，是四十萬張絕望疲憊的臉孔，血和著污泥乾涸後 的妝，也掩飾不了那早已因虛弱而顯得蒼白的嘴脣，看著他們垂晃在軀 幹旁的雙手，別說刀槍了，現在就是要他們拿枝蘆葦桿，只怕都會嫌重。 趙括仰視著夜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風仍然無情的颳著，四十六天 來的一切，又再次浮現在他眼前。 四十六天前，趙軍軍營。 趙括志得意滿的來到前線，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將廉頗立下的規 矩全數更換，並在人事上做了大規模的異動。 要贏，就要贏的徹底，這批軍隊從現在起，不再有任何廉頗的影子 摻雜其中，勝利將只屬於我趙括一個人的。 四十六天前，秦軍軍營。 白起在聽聞趙括的所作所為後當下判斷，機會來了！ 更換約束、易置軍吏等行動，說明了趙括打從心裡期待這場戰役， 或者該說，趙括打從心裡期待在這場戰役中立功，以証明自己並不亞於 父親。 積極是好的，保有熱情也是好的，然而過度的積極與熱情將使人容 易流於急躁，趙括還不夠成熟，還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熱情。 這場仗，趙括註定要輸，因為他的對手是我，白起！ 當天夜裡，兩批部隊總計三萬人悄悄從秦軍軍營中銜枚夜行而出， 他們將是決定這場戰役的關鍵。 羿日天明，秦軍再次向趙軍發動挑戰，趙括率領著悶了許久的趙國 士卒衝出堡壘迎擊。 兩軍甫一交鋒，才打沒三回合，秦軍竟然開始出現敗逃的跡象，這 會兒趙軍上下個個都來勁了，回想這段時間被秦人追著胡亂打上好幾個 月，滿肚子鳥氣難得今天有地方發泄一下，豈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於是秦軍退，趙軍追。 秦軍再退，趙軍再追。 秦軍退得越狼狽，趙軍便追的越起勁。 趙括更是興奮的策馬狂奔在隊伍最前方，恣意享受著馳騁時風從臉 頰劃過的那份快意。 很快的，趙軍追到了秦軍堡壘前，趙括隨即下令發動總攻擊。 一次、二次、三次，與剛剛的秦軍相比，秦軍的堡壘顯得要稱職的 多，任憑趙括怎麼攻就是攻不下來。 突然，趙軍後方傳來一陣喧騰聲，不知從何處降臨的二萬五千名秦 軍迅速截斷趙軍後路，將其圍困在中間地帶。正當趙括打算調集軍馬回 頭衝破包圍的同時，側面山上猛然又殺下一支五千人的部隊，倚靠著山 勢向下突破，將趙軍一分為二，徹底癱瘓趙軍的指揮系統。 眼看著部署完畢，秦軍紛紛回過頭來衝殺趙軍，趙括馬上要求士卒 就地築起營壘防禦敵人進攻，並等待其它援軍的到來。 然而趙括不知道的是，不會有任何援軍了。 當秦昭王發現了敵人已被己軍包圍時，便親自趕到河內，大幅動員 所有十五歲以上男子趕到長平，目的只有一個，斷絕趙軍與外界聯絡的 任何可能。 換句話說，趙括將不再有機會得到任何來自外界的救援，包含糧食 與軍隊，更糟的是，由於當時追擊太過匆忙，趙軍所帶出來的糧食甚少 ，照這個情勢，可能沒兩天全軍四十萬人就要斷炊了。 轉眼間四十六天過去了，沒有人知道四十萬趙國軍隊是如何度過這 段日子的，整整四十六天的時間，他們不曾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任何牲 畜、戰馬，甚至是受了傷的弟兄，只要能活下去，他們全都願意吃。 今晨，又死了名弟兄。 到了夜裡，屍體又少了一具。 面對著一天比一天惡化的戰況，趙括決心再突圍一次，他將全軍分 成四隊，集中火力向著一個方向突圍，然而白起所設下的包圍網就如同 鐵壁一般，任由趙軍強行衝撞四、五次，秦軍依然聞風不動。 趙括決定轉變策略，一夥人強攻不成，便改由自己率領著少數精銳 打前鋒，試圖用血戰開出一道缺口。 白起等的就是這一刻，當趙括一現身，埋伏在後方的上萬把弓便同 時拉滿了弦 目標明確。 趙括依然領著精銳大步往前。 剎時間，上萬枝箭在夜空劃成一道銀河。 倒臥在血泊之中的趙括，彷彿可以感覺到父親就站在身邊，無奈的 看著自己，輕輕地搖著頭。 清晨，失去主帥的四十萬趙軍全數投降，白起以趙人反覆無常為由 ，全數坑殺之，僅留下年紀較小者二百四十人遣返回趙國。 長平一役，白起前後共計斬首四十五萬人，趙國元氣大傷，其餘五 國為之震怖。 ＊之五＊ 公元前259年十月，距離長平之戰已一年餘，白起在完全平定上黨所 有城池後，隨即分出兩支軍隊前去執行支線任務。 一軍交由王齕率領向西北方而去，目標韓國皮牢；另一軍則交由司 馬梗指揮，直奔趙國太原。沒一會兒功夫，兩人皆順利達成任務，成功 將皮牢、太原納入秦國疆域。 至於白起呢？ 此時他正領著軍隊將趙國都城邯鄲給圍的水泄不通。 白起縝密的計畫及強勢的進攻立即引起韓、趙兩國的恐慌。 不行！絕不能如此坐以待斃。 夜裡，一名說客帶著豐厚的資金獨自踏上旅途，準備前往秦國求見 當時的秦相范雎，這名說客名喚蘇代，有個來頭極大的兄長，叫蘇秦。 雖然蘇秦的名聲遠大於蘇代，然而事實上，蘇代的能力並不亞於其兄， 甚至可說在其之上，而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撤除秦對趙的包圍網。 大體說來，一名說客要想與對方進行談判，手中必然要握有一些籌 碼，但在范雎的認知裡，目前秦國在三晉地區可說佔有絕對優勢，韓、 趙滅亡，秦國稱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范雎強烈質疑蘇代手中是否真握有籌碼？ 然而說客絕不從事沒有意義的遊說，在說客這行當中，這是鐵一般 的法則，說客出身的范雎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為此，他帶著些許的好奇 ，同意見蘇代一面。 一場決定趙國與白起命運的對談即將展開。 蘇代見到了范雎。 一如范雎所料，身為說客絕不輕易示弱，蘇代也是如此。他絕口不 提趙國情勢有多危急，劈頭就先問了范雎一個問題：「請教丞相，趙括 是武安君擊敗的，還是您所擊敗的？」武安君指的就是白起。 「武安君。」范雎決定順著蘇代佈的線走，看他能說出什麼見解。 「那麼邯鄲是武安君所包圍的，還是您所包圍的？」蘇代繼續他的 問題。 「武安君。」想法依舊，回答依舊。 蘇代看出了范雎在等待，話鋒一轉：「那我不免替丞相感到遺憾！」 蘇代說完後刻意停頓下來，觀察著范雎的反應。 范雎示意要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趙國亡了，秦國便可以準備稱王，到時在滅趙過程中曾立下 攻佔七十餘座城，南定鄢、郢、漢中等地，於長平大敗趙括之功的武安 君必然位居丞相之上，如此，丞相能忍受嗎？」蘇代仍然注視著范雎的 臉龐，但這次他不等范雎反應，立即接著說：「即便丞相不能忍受，恐 怕也由不得丞相！」 從范雎的表情中，蘇代明白任務正一步步邁向成功，看來是時候攤 出最後一張牌了，亮出這張牌後，他有信心自己即將獲得完全的成功。 「請丞相想想，當初秦國包圍上黨時，上黨居民寧願為趙國而死， 也不願成為秦國之民，如今天下皆然。 秦國倘若今天順利滅趙，馬上要面對的是北與燕國相接，東與齊國 為敵，南有韓、魏窺伺的局面，趙國人民也必然會趁機逃往鄰國，屆時 秦國光佔有土地，卻得不到人民，是利是弊，丞相必定懂得權衡。 依小民看來，此時就是順勢割地與趙國講和，也不能讓滅趙成為武 安君的功勞。」 蘇代說完後向范雎深深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留下陷入一陣沉默的 范雎。 范雎終於完全明白，蘇代手中確實握有籌碼，但不是針對秦國，而 是針對自己而來的，滅趙稱王於秦來說是好事，對自己卻算是壞事。 蘇代不僅看出這點，在分析利弊得失的同時，還順勢將滅趙稱王這 件事對秦國來說也說成壞事，提供給自己一個能在秦王面前獻策時的說 詞。 從分析、結論到獻計，整個過程中蘇代所展現出來的能力不僅無懈 可擊且令人難以抗拒。 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沉思過後的范雎長長地吁了口氣。 隔天，范雎入宮覲見秦昭王。 公元前258年正月，秦國召回白起，盡罷韓、趙兩地之軍，並割韓垣 、雍二城，趙六城與兩國講和。 從此白起與范雎之間開始有了心結。 該年九月，秦國再度發兵邯鄲，這時的白起正臥病在床，因此兵符 交由王陵執掌。 四個月過去了，王陵在邯鄲付出不少代價，也折損了不少兵卒，卻 沒討到太多便宜，秦昭王下令增兵王陵，勢必要拿下邯鄲。 然而打仗不是算算術，不是兵力多就會獲得最終勝利，眼看援軍也 去了好幾輪，但戰情就是不見好轉。 這時一個好消息傳來，白起痊癒了。 秦昭王立即派人前去傳令，要白起趕往邯鄲取代王陵為將，在秦昭 王眼中，白起就是勝利的保証。 然而白起拒絕了，當然，他的拒絕是有原因的。 秦國當初本可以一口氣順勢攻下邯鄲，卻因輕信他人之言而撤兵， 給了各國休養生息的機會，如今各國休養完畢，援軍皆源源不絕開往邯 鄲，豈是說贏就能贏的？ 秦昭王自然不肯輕易放棄，於是他決定親自去請白起，白起仍不買 帳，秦王又派了范雎去和白起商量，白起還是堅持不肯動身。 最後，白起被弄煩了，乾脆再次掛起病號，謝絕會客以表明自己的 立場。 事後証明，白起的判斷是正確的，邯鄲確實不易攻下，然而對白起 本人而言，這正確的判斷卻是不幸的。 公元前257年九月，秦軍包圍邯鄲已經好幾個月了，戰情完全陷入 一片膠著。此時，楚春申君及魏公子無忌率援軍數十萬抵達邯鄲，與秦 國展開一場激烈的戰爭，秦軍不利，陣亡甚多。 消息傳回國內，白起隨口發了句牢騷：「秦王不肯相信我的判斷， 結果呢？」 秦昭王知道後便再次派人命令白起趕往前線扭轉戰局，豈料命令一 出，白起又生病了，秦王要范雎去和白起商量，也吃了閉門羹。 這下秦昭王被徹底激怒了，他下令免除白起的職務與封號，貶為士 卒，發配到陰密–秦國西北部的邊陲地帶去。 白起依然以生病為由，不肯動身。 三個月後，各國聯軍攻秦勢急，秦軍一日數敗，從前線回報戰情的 使者絡繹不絕，當然，全是壞消息。 秦昭王滿肚子怨氣無處發洩，突然想起那個數度抗命到現在還躺在 床上的傢伙，立即派人去強制執行白起的發配令。 不想走也得走，病得不能行也得行，總之，秦王不想再看到白起， 他不需要一個不肯執行自己命令的將領。 你是一個優秀的將領，卻不是一個優秀的臣下。 再見了，白起。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別忘了白起得罪的不僅僅是秦王，還有范雎。 白起剛離開咸陽，范雎馬上向秦王進言：「聽說白起在離開時仍滿 腹牢騷，看起來相當不滿的樣子。」 聽完范雎的話，秦昭王牙一咬，隨手拿起案邊的寶劍遞給使者，使 者接過劍後轉身快步而出，騎上快馬追出城去。 杜郵，秦國都城咸陽西十里處。 白起才剛離開秦國西行十里，這裡將是他的葬身之所。 使者追上白起一行人，將寶劍交給白起。 白起愣愣地望著長劍，他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自古以來這就只能 代表一種意思。 想不到我的下場會是這樣，白起眼神空洞的望著天空，右手緩緩抽 出長劍置於右頸，所有人都摒氣凝神的注視著白起，然而白起卻遲遲不 肯動手。 不肯動手是因為不甘心。 「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要讓我落得如此下場？」白起自語自語的 低喃著，雙眼仍然望著天空。 蒼天無語。 良久，白起像突然想通什麼似的，臉上泛起一抹微笑：「是啊，我 是該死，長平之戰我誘騙趙人四十萬投降，又將其全數坑殺之，光這點 就死有餘辜了。」 語畢，白起右手順勢一抹。 公元前256年十一月，這位曾經威震三晉地區的秦國名將用自己雙手 結束了其傳奇的一生。 四十五年後，秦將王賁才立下那筆本該被記在白起列傳中的滅趙之功。 (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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