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有些地方筆錄有誤，已盡力更正。 http://jds.cass.cn/Article/20060627164046.asp 楊天石與張海鵬研究員揭秘蔣介石日記 作者：張志勇 更新時間：2006-6-27 2006年6月6日上午，訪問美國胡佛研究所歸來的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楊天石與張 海鵬先生在近代史研究所會議廳就此次美國之行 做了報告。張海鵬先生首先發言。張海鵬先生一 行于3月23日到達三藩市，3月24日下午參加了蔣 介石日記的揭幕儀式。胡佛研究所圖書館上午 8：15開館，下午4：45閉館，中午不休息。在蔣 介石日記開放前的幾天中，張海鵬先生分別翻閱 了張歆海檔案與國民黨改造委員會檔案。張歆海 曾做過國民政府時期的中國駐波蘭大使、紐約總 領事，1949年以後他並沒有去臺灣，而是留在了 美國。張歆海檔案中保存著他1949年前後與家人 的通信，以及他與上海商人以及學界名流的通信 。蔣介石退居臺灣後，成立國民黨改造委員會， 代替中央委員會行使權力，其檔案對研究國民黨 史與臺灣史都很重要。蔣介石日記於3月31日開 始向公眾開放，但公眾所看到的並不是蔣介石日 記的原稿，而是膠捲。由於日記時間比較久遠， 許多地方不清楚，需要辨認，猜測。此次開放的 是1917年至1931年的蔣介石日記，但中間缺1924 年的日記。 對於蔣介石日記，公眾只能閱讀與手抄，不能拍 照，不能使用電腦。張海鵬先生利用近一個月的 時間抄寫蔣介石日記30多萬字。由於時間關係， 張先生只能有選擇地抄寫了1923年下半年、1925 年、1926年、1927年和1931年全年的蔣介石日記 。1923年下半年，蔣介石到蘇聯訪問。蔣從上海 到大連，經滿洲里進入蘇聯。蔣對蘇高層表示佩 服，但對外交部及其他部門中下層的印象不好， 認為他們素質很差。在蘇期間，蔣每天都讀書， 所讀書目主要包括西遊記、共產黨宣言、馬克思 經濟學說概論與德國工黨史，而對於馬克思經濟 學說概論則手不釋卷地看了三遍。同時蔣還學習 俄文，既自學，也請別人教。在其日記中就有很 多俄文人名與地名。此外蔣介石還參加了許多公 務活動，主要包括談判和演講。蔣介石回國後寫 過關于去蘇聯訪問的報告，對蘇多有批評，但是 從其日記中看不出來。 1925年與1926年蔣介石參加了兩次東征，第一次 是以黃埔軍校校長的身份參加的，職位與地位都 不高。兩次東征期間，蔣介石主要讀孫子兵法與 列寧叢書。蔣介石認為，列寧所說的革命就是集 中權力，俄國革命時有孟什維克與布爾什維克， 列寧就不讓孟什維克領導革命。現在中國革命中 存在國民黨與共產黨，而中國革命應該由國民黨 領導，不能讓共產黨領導，而國民黨則應由蔣介 石領導。兩次東征期間，都有蘇聯顧問，每次戰 役蔣都要和蘇聯顧問商量。蔣對廣東的農民運動 非常欽佩，他每到一處，當地農民都組織歡迎， 請他做演講。有一次打敗仗，一農民將其帶出作 戰區，並讓其住在自己家中。北伐期間，蔣介石 也受到當地農民的歡迎與支持。但是蔣介石有時 又看不起農民，在日記中大罵民夫，認為中國人 的素質都不高，像人的大概七八成，恨不得把中 國人都殺掉。蔣介石日記還反映了蔣的個性矛盾 之處。蔣個性非常暴躁，經常對家人、用人、幕 僚與下屬打罵，但是他每天都反省。日記中經常 記有"今天脾氣暴躁，記過一次"的字樣。 關於1926年3月20日的"中山艦事件"，蔣介石日 記中記載並不多，其3月19日的日記中記有"決定 鎮壓中山艦"，而3月20日則記了"今天已經佔領 中山艦"。之前的日記中則沒有跡象，只是記錄 自己感覺很憂憤。320之前，蔣介石日記中並沒 有對共產黨的批評。320之後，汪精衛跑了，蔣 介石認為汪在耍陰謀。320之前蔣經常走訪很多 人，而320之後，國民黨內各種有實力的人則來 訪問他，蔣也很快擔任了軍事委員會的主席。而 對於412政變，蔣介石日記中隔了幾天才有反映 。1931年，蔣介石與胡漢民矛盾激化，蔣介石扣 押了胡漢民。據蔣介石日記記載，蔣請胡到家裏 吃飯，飯後就將胡扣押了。918事變中蔣介石是否 下過不抵抗的命令，一直是學術界爭論的問題。 而在蔣介石日記中，蔣於1931年9月19日記了一句 "昨晚瀋陽發生了……"。對於史學界曾提出的蔣 介石曾於1931年9月12日到石家莊與張學良會晤， 面授不抵抗命令，則根據蔣介石日記，可以斷言 蔣的這一舉動不可能發生，因為在9月12日蔣正在 乘坐輪船到武漢的路上。 張海鵬先生認為蔣介石作為近代史上一個非常重 要的人物，其日記值得去看，希望1931年以後的 日記早日開放，並希望所裏的研究人員有機會到 胡佛研究所去訪問，那兒涉及中國近代史的檔案 非常多，同時認為近代史所需要加強同胡佛研究 所的聯繫。 接下來楊天石先生對胡佛研究所與蔣介石日記作 了詳細介紹。楊先生認為，在美國，與中國近代 史聯繫最為密切的圖書館分別是美國國會圖書館 、哥倫比亞的珍本和手稿圖書館和胡佛研究所。 胡佛研究所收藏與中國近代史聯繫比較密切的資 料主要包括中國名人檔案、美國來華者檔案與國 民黨史料。中國名人檔案主要包括張君勱、張歆 海、彭述之、張嘉璈、黃郛、宋子文、高宗武等 ，而楊先生認為其中最重要的是張嘉璈、黃郛、 彭述之與宋子文。張嘉璈是民族資產階級的代表 ，曾做過中國銀行行長、鐵道部部長，他的日記 可以幫助我們瞭解民族資產階級與國民政府的關 係。黃郛是蔣介石的把兄弟，在20世紀30年代代 表蔣介石與日本進行談判，有助於瞭解蔣介石30 年代的對日政策。但是胡佛研究所的黃郛檔案需 要經過黃郛家屬同意才能看，而哥倫比亞圖書館 所藏黃郛檔案則無須家屬同意。彭述之檔案中有 大量關於第四國際的檔。宋子文作為國民政府的 高層，其檔案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宋檔主要 分三部分：一、早已開放的。主要是抗戰時期特 別是40年代，宋子文在美國代表蔣介石及其成為 外交部長時的檔，對於研究中美、中蘇關係十分 重要。二、宋美齡生前不能開放的檔案。三、宋 家新提供的檔案。 美國來華者的檔案數量非常龐大，包括大約兩千 多個人物的檔案，主要分兩部分：一是與孫中山 發生關係的人物，二是與蔣介石發生關係的人物 。國民黨史料已全部拍成縮微膠捲，主要包括國 民黨改造委員會檔案、吳稚暉檔案、婦聯會檔案 等。此外孔祥熙檔案已簽約，將全部移交胡佛研 究所收藏，陳立夫出任教育部長時的檔案與譚延 闓的檔案也已同意交胡佛研究所收藏。楊先生認 為，胡佛研究所今後將成為海外收藏中國近代檔 案最重要的中心。 對於備受關注的蔣介石日記，楊先生認為，目前 世存蔣介石日記可以分為6種：1.手稿本。楊先生 認為，蔣介石應從1915年開始記日記，到1972年 停止（1972年蔣介石在陽明山發生車禍，手肌肉 萎縮）。1915年的日記只有一周，記錄山東起兵 反抗袁世凱。1916、1917年的日記丟掉了（可能 因為1918年底打仗戰敗）。現存手稿本是1918- 1972年的日記。2.二檔保存本。蔣介石非常重視 保存自己的資料，在20世紀30年代就將自己的日 記、電報交給了自己的老師毛思誠，請他保管。 毛思誠對蔣介石日記作了分類摘抄，包括黨政、 軍務、學行、遊記、身體、家庭與氣象。從時間 上來說，包括1919-1926年的分類、1931年的分類 、1933年1-2月和1934年全年的日記原本的仿抄本 。3.臺灣保存本（摘抄本）。蔣介石退守臺灣後 ，請其奉化老鄉王宇高、王宇正整理其日記，整 理後的日記分為日記五種：困勉記、省克記、學 記、愛記與遊記。4.臺灣秦孝儀總編纂的《總統 蔣公大事長編初稿》。該書千方百計維護蔣介石 的形象，做了大量刪節，包括日記中早期歌頌共 產黨的地方，當年講得不對的地方，人際關係變 化的地方。例如，韓復渠給蔣介石的最初印象很 好，蔣介石在日記中稱其為"國家的寶貝"，張靜 江是國民黨的元老，蔣介石曾在日記中說其"居然 接受賄賂，可恥的很"。蔣介石1931年後與胡漢民 鬧矛盾，曾在日記中記道"胡賊之肉，其足吃乎" 。這些在《初稿》中都被刪除了。5.日本產經新 聞編的《蔣總統密錄--中日關係八十年之證言》 。6.《蔣中正總統檔案事略稿本》，收集蔣介石 1927-1934年的蔣介石日記。以上6種日記，二檔 保存本與臺灣保存本比較可信，這兩種日記未對 原日記作實質性的改動，只是做了一些技術性的 處理，將粗俗語句改的文雅一些，並將白字改過 來。例如，1927年蔣介石在徐州打了敗仗，蔣介 石下野。隨後舉行的中央全會，參加者大部分都 是蔣的對頭，蔣在日記中寫道"一批烏龜王八"， 臺灣保存本中將此句改為"一批牛鬼蛇神"。原稿 未作改動，最可信，但問題是原稿損害情況比較 嚴重，存在黴爛濕透之處。在對二檔與臺灣保存 本與原稿進行了對照後，楊先生認為其過去根據 二檔與臺灣保存的蔣介日記所作的研究是站得住 腳的。 據楊先生介紹，蔣介石日記1917年部分並不是日 記，其標題是"民國六年前事略"，是蔣介石對於 往事的回憶，該材料對於研究蔣介石的思想很重 要。蔣介石日記是從1918年開始的，而1924年的 日記則丟掉了，非常可惜，因為這一年是蔣思想 最左傾的時候。 楊先生認為，蔣介石日記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 1.可以幫助我們瞭解許多政治內幕與決策過程。 例如，九·一八事變後蔣介石到底下過沒下過不 抵抗主義的命令？正如張海鵬先生所說，根據蔣 介石日記，可以斷言1931年9月12日蔣不可能到 石家莊與張學良會晤，面授不抵抗命令，這實際 上是張學良手下的錯誤回憶，將1933年的事情錯 記為1931年。但是蔣介石對日的"不抵抗主義"實 際上在918事變之前就已存在了。1928年蔣介石率 兵北伐，打到濟南時日本出兵阻攔，發生了濟南 慘案。此時應如何處理北伐統一全國與抗日的關 係，蔣介石於1931年5月10日的日記中寫道"譚延 闓、張靜江來會，議決不抵抗主義"。此句在臺灣 保存本的蔣介石日記中已有，但楊先生當時並不 能斷定此句肯定出於蔣介石之筆，懷疑此處或為 其老鄉對他當時思想的一種理論總結。當時蔣介 石認為他現在有兩個敵人，張作霖與日本人，如 抗日北伐就無法完成，權衡再三，蔣決定放棄抗 日，全力北伐。在看了蔣介石日記的手稿本後， 可知蔣介石的"不抵抗主義"是在1928年出現的， 而不是1931年出現的。 對於1926年的中山艦事件，蔣介石曾表示，要知 其中的秘密，須等其死後看他的日記。楊先生曾 根據二檔保存本蔣介石日記寫了《"中山艦"之謎》 ，發表在《歷史研究》上。此次訪問胡佛研究所 ，楊先生在蔣介石日記手稿中發現，1927年蔣的 日記中記了一句"歐陽葛來訪"，而此舉在臺灣保 存本中並未見，對此發現楊先生非常興奮，因為 此句證明楊先生此前對"中山艦"之謎的揭示是正 確的。1926年，國民黨右派為了分化廣州國民政 府中的左派，造謠稱汪精衛與蘇聯串通，要綁架 蔣介石到蘇聯。歐陽格將此謠言傳給蔣介石。蔣 介石掌權後，歐陽格認為自己有功，遂寫了有關 中山艦事件的回憶錄給蔣介石看，蔣看後不高興 ，將其回憶錄放到抽屜中。蔣介石日記中所記"歐 陽葛（格）來訪"證明確有此事。 蔣介石到蘇聯訪問，對蘇高級領導相當滿意，對 蘇印象也不錯。但是從蔣介石日記中也可以發現 其對蘇不滿的蛛絲馬跡。1924年蔣介石給廖仲愷 寫信稱，現在世界上有兩個帝國主義，一是紅色 蘇聯，一是白色英美。蔣介石在日記中認為，蘇 聯是少數民族的領袖（指史達林，史達林不是俄 羅斯民族）在統治壓制異己，這是很危險的。蔣 介石訪蘇時始終注意蒙古問題，經常研究蒙古的 地方誌，主要目的是在蒙古庫倫建立軍事基地， 然後從庫倫向北京打，但托羅斯基堅決反對，認 為可以從外蒙邊界打，但不能從庫倫打。對此， 蔣介石很不滿意。 1927年蔣介石下野，主要原因一是王天培在徐州 戰敗，二是桂系的逼迫。但是李宗仁在回憶錄中 堅決否認。從蔣介石日記中可以看出，李宗仁是 沒有逼蔣下野，但是白崇禧逼了，而且蔣的親信 何應欽、張群也倒向白崇禧一邊。 2.可以幫助我們瞭解近代中國大批人物之間的複 雜關係。例如，蔣介石考慮過安排其接班人沒有 ？楊先生認為，根據蔣介石日記，可以說蔣介石 考慮過張學良作為其接班人。中原大戰中，張學 良幫助蔣取勝，蔣對張學良非常感激，將其升為 海陸空軍副總司令。這屬於臺上動作。1931年， 蔣介石對張講"我死後……"，在當天的日記中， 蔣記道"我對張講這麼多，不知道他聽明白沒有" 。這就屬於台下動作了。 開羅會議，蔣介石與宋美齡都參加了，但是身為 外交部長的宋子文卻沒有參加這麼重要的會議。 這是因為從1943年下半年到1944年蔣介石冷落了 宋子文。在宋子文檔案中有一封信，是他在1943 年12月23日寫給蔣介石的悔過書，在此信中宋子 文表示，他一向忠心，因為性格直爽，冒犯了蔣 ，請他原諒。蔣介石冷落宋子文的原因是二人在 史迪威事件上的矛盾。蔣介石與史迪威不和，打 算讓美國撤換史迪威，宋子文支持蔣介石，並為 其在美國活動。但很快蔣介石在1843年10月改變 了主意，決定與史迪威講和，這是因為：（1） 緬甸戰場需要史迪威，（2）史迪威後臺很硬。 因此蔣介石讓宋美齡去和史迪威談話，史迪威向 蔣介石表示改正自己的錯誤。但宋子文的思想卻 轉不過彎來，堅決反對蔣介石繼續與史迪威合作 ，蔣為此大發雷霆。這在蔣介石日記中有所記載 。 3.可以幫助瞭解蔣介石的活動、思想、性格與內 心世界。蔣介石小時非常頑皮、淘氣，他是如何 成長為一位領袖的？蔣介石又是如何從左傾到右 傾的？蔣介石左傾時認為中國壞的根源是資本家 與士紳，這些人應該消滅。他又是如何從積極聯 共到反共的？在蔣主張聯共時，甚至稱沒有共產 黨的國民黨是假國民黨，沒有共產主義的三民主 義是假三民主義。受其母影響，蔣介石從小就是 佛教信徒，曾經兩次準備出家做和尚，但是後來 卻改信了基督。世人都傳說蔣是為了娶宋美齡才 改信基督的，但是據蔣介石日記記載，他與宋美 齡訂婚、結婚時都不是基督徒。蔣介石與宋美齡 婚後，他岳母動員其加入基督教，蔣介石說他對 教義還不瞭解，需要研究。後來他岳母病重，蔣 認為，他岳母像母親一樣關心他，他不信基督太 對不起她了，所以就接受洗禮改信基督了。 4.為近代史提供了許多細節。例如，蔣介石發動 412政變後，他在徐州與馮玉祥會面，討論聯合問 題，馮玉祥非常痛快地答應了。蔣在其日記中認 為馮玉祥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第二天早晨， 傳來消息說馮玉祥又不準備聯合了。蔣介石將馮 玉祥找來，馮說沒錢，蔣說"那好，給你幾百萬"。 到底蔣介石日記的真實性如何呢？楊天石先生認 為，日記主要分四類：寫給別人看；寫給自己看 ；流水賬型；詳細型。在看了蔣介石日記手稿本 後，楊先生認為蔣介石日記主要是給自己看的， 這是因為蔣在日記中寫了大量的私人生活。在蔣 介石日記中，蔣有三重身份：一是追隨孫中山的 革命志士，二是宋明理學信徒，三是上海洋場的 浮浪子弟。例如，蔣介石日記中記載自己是上海 洋場的三陪人物；並記有某日看到一個漂亮女孩 子心動了一下，記大過一次；蔣喜歡罵人，日記 中也多有記載，蔣不僅罵自己的用人與士兵，像 胡漢民、黃郛、戴季陶與孔祥熙都罵，甚至罵孫 科為阿斗，總理的不肖子孫。楊天石先生認為， 蔣介石日記是研究近代中國的重要參考資料，研 究中國史的專家都應該來看。張海鵬先生同意蔣 介石日記是一部非常重要的近代史資料，但是認 為蔣介石日記是否是寫給自己看的還值得商榷， 因為蔣介石曾經要求自己的兒子好好讀他的日記 ，並曾將自己的日記交給毛思誠與他的奉化老鄉 整理。 楊天石與張海鵬研究員此次胡佛研究所之行為我 們揭示了許多蔣介石日記之謎，更為我們揭示了 許多中國近代史之謎，相信隨著楊張二位先生對 蔣介石日記的深入研究，他們肯定會為學術界揭 示更多有關蔣介石的謎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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