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因為快到八月八日，把舊文拿出來應景一下。 很多時候我都會覺得，我當初會寫出這樣的文章真是了不起呀， 我想我再也寫不出來這樣的文章，老了吧！ 『山竹』 山竹，性至寒。 最近下班常會吃著我娘買的荔枝， 一邊看著不會讓腦子勞動的電視，天氣感覺愈來愈熱。 突然我想起，好久沒吃山竹了，山竹類似像優酪乳的色澤和酸味， 讓我第一次吃就喜歡上她，每次吃的感覺，都和第一次吃一樣， 要有幸福這種東西的話，應該就是這樣的味道吧。 我知道山竹這種水果，是我爹有天晚上帶了三顆回來， 說：這是山竹（我們看到都很興奮），很貴。（…） 那三顆山竹一直放在桌上，後來變得像羅漢果一樣硬，沒人吃過。 看到娘家，總覺得裡面的彭大海長得好像我爹， 不過我爹是沒他會賺錢愛小孩和翻筋斗，他愛抽煙和使國罵， 再沒其他的嗜好。 小時了了的我常會被他拿出來說嘴，說是他生的才會這麼巧， 但我娘也常吐槽，我剛出生的時候醜不拉嘰，他連抱都不想抱。 我是沒多少關於我爹的回憶，我只記得他生病後來那幾年， 全家人都過得很辛苦。 印象比較深的是小四還是小五，有天上學快遲到了， 我便請他開車載我，快到學校時他車子擦撞到電線桿， 我急著上學就先下車跑到學校，回家我就被我娘罵了一頓： 你不知道恁爸現在人破病，一直想要去買股票愁沒機會出門嗎？ 後來我爹的二手福特車賣了，我沒坐過幾次。 一直有水桶肚的他，後來也瘦到只剩骨頭。 我在告別式上大哭，哭的原因是我怎麼都不會想哭，真沒用！ 這個禮拜日要去撿金了，好快，就好久沒把他再拿出來懷念一下， 我想我會買幾顆山竹去給他吃，然後對他說： 我一直沒夢見你，是你忘了回來吧？如果記得回來看我們的話， 別忘了把少生給我那一大堆勇氣帶來，畢竟， 我都捨得買很貴的山竹給你吃了！ 後來去了泰國，我才發現山竹早就很久以前就沒進口台灣了， 於是買了一袋自己狠狠地吃完。 『對骨頭的敬意』 他死到骨頭都可以打鼓了。（俗語） 前幾天老爸要撿骨進金入塔，我們早起就坐車到集集鄉下的公墓， 撿骨師在那等，我們就步入座東西南北各方位的迷魂陣… 因為我不是墳墓，所以我會覺得每個墳墓都長得一樣， 一時間找不到我老爸在那邊，即使我們已來過十幾回， 竟然還是師傅先從名字找到…好像有點不孝的樣子。 拜完土地公和墓碑後，師傅們就開始挖土，慢慢地愈來愈小心翼翼， 挖到棺材板，禮俗是由女兒撐傘然後開挖，我們家沒姊妹，只好我拿啦（翹小指） 開棺後，大概三秒鐘到五秒鐘的時間我不敢呼吸，我怕會不舒服，才發現沒味道。 太陽很大，蚊子很毒，老爸的衣物還是完整的， 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老爸只不過從死人變成骨頭， 我可以想像discovery常會出現的那種長時間錄影， 只是跳過的中間朽化的過程， 有點像親戚家的小男孩過幾年不見變成大帥哥， 你會懷疑他是不是吃了康喜健鈣… 把我老爸的零件打包好師傅交給我抱，嗯，好輕又好重的感覺呀。 輕的是，除去了外面肉身皮囊，還沒有麵粉袋上標示那麼重； 重的是，原來死人也有重量，不是死了就是空無一物。 沒想到我還有機會可以抱老爸，哈。 我們帶老爸（中間有持香呼請），到靈骨塔附近曬及清理， 太陽很大，蚊子很毒，師傅一直誇老爸的骨頭很漂亮， 沒多餘的肉屑卻也很完整沒有過度的氧化腐蝕，所以很好做（整理入甕） 看著師傅們在太陽底下刷著老爸，好像是他好久沒洗澡了， 好好讓他洗上一番。 我問師傅：要是肉身未朽或是骨頭已粉碎應該怎麼辦？師傅回： 「如果沒有爛，我們會丟一 些樹葉或是泥土進去再封起來填土， 再過一年再來；如果骨頭太碎，我們會用木炭做應該有的部位。」 看著師傅清刷完骨頭，我覺得老爸真的可說是老骨頂空空， 雖說他走的時候也沒幾歲。 分類、綁繩、串椎骨、點珠砂、包頭畫臉、端正放入甕中並以木炭填充固定， 蓋上甕蓋，師傅的工作算是到此告一段落，這天似乎是好日子， 師傅還有幾攤要趕場。 到靈骨塔門口，我們先拜了地藏王菩薩，請他多多關照老爸， 時辰到，就把老爸請入塔位，剛好外公在附近幾格。 過了幾年，可能我們都從活人變成死人，再過幾年變成骨頭或骨灰，誰知道？ 也許就住在老爸和外公的附近，座北朝南，只是前面有時會漏雨。 時間是愈過愈快啦，當我不知不覺老的同時，我只希望自己能打斷腳骨顛倒勇， 走下去，帶著很多很多的勇氣。 -- 夢蘭：「到底什麼樣的爸爸媽媽會生出零號呢？」 翠環：「應該是身體和髮膚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4.13.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