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間府有個富家子弟，肥到走路不穩，又不整理儀容、常常滿臉油膩污垢， 可是非常喜歡逛花街柳巷，遇到路上婦女也常盯著人家看、甚至出言調戲； 有天自己走在路上，遇到個風韻絕佳的少婦， 當時剛下過雨、地上泥濘，他調戲說「路上很滑，嫂子是不要需要人扶一下？」 少婦正經說「你不要胡來，我是狐妖女，生平只靠吸收天地精氣修煉、從不採男精， 你看看自己那是什麼樣子，敢對我講這種話？小心我作祟你。」 說完還抓了一把沙子撒在肥少臉上，肥少被嚇了一大跳，因而摔進旁邊水溝裏， 花了好大工夫才爬出來，不過少婦已經不見蹤影了。 之後肥少一直很擔心、怕被狐妖女作祟，還好過一陣子了都沒事， 後來朋友邀他喝酒，宴席上還請了新來的女伎陪酒， 仔細一看，竟然就是之前調戲的少婦，PTSD 發起、緊張到不知該怎麼辦， 終於堅強起來，問說「某某天下雨之後，妳有走往東村去嗎？」 女伎隨口回說「那天家姊去東村探望阿姨，我沒有去， 家姊長得跟我很像，您看到的應該是她。」 肥少覺得講得不清不楚，還是沒辦法確定遇到的是狐妖還是人、有一隻還是兩隻， 越想越不對勁，竟然找了理由先離席逃走了。 之後女伎講述當時事情： 「他那副醜樣子還來騷擾人，實在很討厭， 但我怕他強來，所以編了假話嚇他、想儘快擺脫， 還好他自己嚇到摔進溝裏，我趕緊趁機躲到麥場的柴堆後面， 想不到他竟然一直深信我編的話。」 當場所有人都笑到不行。 有個客人勸說「既然進這行了，怎還能挑客人呢？ 他可是能花大錢買笑的人哩，不如我帶妳去跟他和好吧？」 於是一起去找肥少，女伎說明當時狀況，又敘述自己公婆、丈夫是誰，肥少才放下心； (她真有姊姊，兩人被稱為「大楊」、「二楊」， 當時許多名士都有用她們的姓作了許多《楊柳枝詞》。) 二楊還安慰說「妾身小時候就認識公子了，前些時蒙不吝欣賞，所以用玩笑話回應， 沒想到反而嚇到公子了，真是深感抱歉，請讓我服侍以做謝罪。」 講得是溫柔嫻雅、媚態橫生，肥少因此大為暈船，讓她留下住了好幾天， 之後更叫他丈夫來，直接講好按月付費， 因此獨占她整年，結果肥少最後竟然因消渴症*1而死。 *1 症狀如現在糖尿病，但古代中醫認為是縱慾過度而引起。 大哥紀晫說： 「狐狸遇到人會怕，是因怕被補獵而死； 人遇到狐妖卻非但不怕、甚至不怕因牠而死，這種行為值得效法嗎？ 而她已經先(假裝狐妖)說過『小心我作祟你』了，結果肥少最後也真因她而死， 這依然可說他是死於狐妖啊。」 ---- 同郡有富室子，形狀擁腫，步履蹣跚，又不修邊幅，垢膩恆滿面。然好遊狹斜，遇婦女必 注視。一日獨行，遇幼婦，風韻絕佳。時新雨泥濘，遽前調之，曰：「路滑如是，嫂莫要 扶持否？」幼婦正色曰：「爾勿憒憒，我是狐女，平生惟拜月鍊形，從不作媚人採補事。 爾自顧何物，乃敢作是言？行且禍爾。」遂掬沙屑灑其面。驚而卻步，忽墮溝中，努力 踊出，幼婦已不知所往矣。自是心恒惴惴，慮其為祟，亦竟無患。數日後，友人邀飲，有 新出小妓侑酒。諦視，即前幼婦也。疑似惶惑，罔知所措。强試問之，曰：「某日雨後， 曾往東村乎？」妓漫應曰：「姊是日往東村視阿姨，吾未往也。姊與吾貌相似，公當相見 耶？」語殊恍惚，竟莫決是怪是人，是一是二，乃託故逃席去。去後，妓述其事曰：「寔 憎其醜態，且懼行强暴，姑誑以偽詞，冀求解免。幸其自仆，遂匿於麥塲積柴後。不虞其 以為真也。」席中莫不絕倒。一客曰：「既入青樓，焉能擇客？彼故能千金買笑者也，盍 挈爾詣彼乎？」遂偕之同往，具述妓翁姑，及夫名氏，其疑乃釋。(妓姊妹，即所謂大楊 二楊者，當時名士多作《楊柳枝詞》，皆借寓其姓也。)妓復謝以：「小時固識君，昨喜 見憐，故答以戲謔，何期反致唐突？深為歉仄，敢抱衾枕以自贖。」吐詞嫻雅，恣態橫生 。遂大為所惑，留連數夕。召其夫至，計月給夜合之資。狎暱經年，竟殞於消渴。先兄晴 湖曰：「狐而人，則畏之，畏死也；人而狐，則非惟不畏，且不畏死，是尚為能充其類也 乎？行且禍汝，彼固先言。是子也，死於妓，仍謂之死於狐可也。」 -- Sincerely, Wayne Su http://blog.pixnet.net/mst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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