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元年 (1796) 冬天，我以兵部尚書身份出德勝門去監考射擊， 軍方安排我住在十剎海一帶的某寺廟裏，是明朝時就有的古廟， 裏面殿堂與門路已跟劉侗在崇禎年間出版的《帝京景物略》記載完全不一樣， 不再是和尚住一間、佛像也全放一間的舊樣子了。 寺裏和尚住在大門附近小屋，我被安排住後殿，那邊房間還算乾淨整齊， 但很多間都封起來了，一看竟有乾隆三十一年 (1766) 封的，可見曠廢多年了； 我住的東側屋子，冷風直吹，點了幾爐火還是不熱，燈火都暗暗的帶綠色， 感覺不是好地方，但已經住下了就等個一晚再換，結果也沒發生什麼； 僕人住在西側，全都不敢睡，點了很多支大蠟燭、坐在走廊上熬夜，還好也沒事， 說一直聽到封起來的房間裏有人在講話，但聽不太出來是在說什麼； 九個轎夫進房間酣眠，到天亮時就死了一個人， 我趕緊命令快去找別的地方住。 改住真武祠，裏面的道士聽我說昨晚的事，講以前那廟裏老和尚遇到的事： 老和尚看到兩隻鬼相遇，其中一個問「你來這幹嘛？」 另一鬼回「我投胎時間還沒到，偶然到這逛逛。那你又是來幹嘛？」 鬼 A「我是吊死鬼，要找交替。」 鬼 B「你在這待幾年了？」 A「十幾年了。」 B「怎麼都找不到交替的？」 A「人看到我樣子就都逃走了，實在沒辦法。」 B「擅長攻擊者都會藏起殺氣，抽出匕首前仍神色怡然，這樣才是高手， 你直接就用那種樣子出現，怎麼會不被嚇走？ 你應該變成帶香氣的美豔樣子來吸引人，甚至上床陪睡也來，這樣一定能得手。」 老和尚嚴厲剛正，當場大聲叱喝，兩隻鬼瞬間鑽進地裏不見， 但幾天之後，果然廟裏就有人上吊死了。 這鬼可真是陰險，但看廟裏封鎖房間數量，可見鬼還更多、不只那兩隻而已。 (楊橫虎：樂園啊！) ---- 嘉慶丙辰冬，余以兵部尚書出德勝門監射。營官以十剎海為館舍，前明古寺也。殿宇門徑 ，與劉侗《帝京景物略》所說全殊，非復僧住一房佛亦住一房之舊矣。寺僧居寺門一小屋 ，余所居則在寺之後殿，室亦精潔。而封閉者多，驗之有乾隆三十一年封者，知曠廢已久 。余住東廊室內，氣冷如冰，爇數鑪不熱，數燈皆黯黯作綠色。知非佳處，然業已入居， 故宿一夕，竟安然無恙。奴輩住西廊，皆不敢睡，列炬徹夜坐廊下，亦幸無恙。惟聞封閉 室中喁喁有人語，聽之不甚了了耳。轎夫九人，入室酣眠。天曉，已死其一矣。飭別覓居 停，乃移住真武祠。祠中道士云，聞有十剎海老僧，嘗見二鬼相遇，其一曰：「汝何來？ 」曰：「我轉輪期未至，偶此閒游。汝何來？」其一曰：「我縊魂之求代者也。」問：「 居此幾年？」曰：「十餘年矣。」又問：「何以不得代？」曰：「人見我皆驚走，無如何 也。」其一曰：「善攻人者藏其機，匕首將出袖而神色怡然，俾有濟也。汝以怪狀驚之， 彼奚為不走耶？汝盍脂香粉氣以媚之，抱衾薦枕以悅之，必得當矣。」老僧素嚴正，厲聲 叱之，欻然入地。數夕後，寺果有縊者。此鬼可謂陰險矣。然寺中所封閉，似其鬼尚多， 不止此一二也。 -- 「在各種無知中，最差勁的是『政治無知』。他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他從不參與任何 政治活動。他彷彿懵然不知，種種生活費用：如大豆價格、麵粉價格、租金、醫藥費 等，全都與政治息息相關。他甚至對自己的政治無知引以為傲，挺起胸膛，高聲說 自己討厭政治。 這愚人並不知道，基於自己的政治冷感，社會出現了淫業、棄童 、搶匪 －－更可悲的是出現了貪官汙吏，他們對剝削社會的跨國企業阿諛奉承。 」 -- Bertolt Brec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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