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講一下好了… 中國文人畫的傳統之一就是那通常不只是「畫」而已；金石書畫詩文都是一個文 人應該具備的素養，對在行的文人來說，他們其實傾向於在媒材上盡可能全方位的將 他們的素養展現出來，所以這類藝術創作其實可以看做是題跋印鑑詩文書畫的綜合。 元代最有名的趙孟頫本身就同時精通詩書畫印，明代文徵明的詩文書畫也是號稱「四 絕」；明代另一個很有個性的藝術家徐渭則被稱作是「病奇於人，人奇於詩，詩奇於 字，字奇於文，文奇於畫」。清代拿揚州八怪來說，鄭燮在畫竹之外自己還開發出了 「六分半書」，金農也是同時通金石書畫，自創「漆書」。這些作品都不是只鑑賞「 畫」的部分而已。 而所謂「收藏家」的題字蓋印其實也有類似的效果。這裡如果我們把「收藏家」 理解為現代意義財大氣粗的那種就錯了，最主要的幾個收藏家其實本身就是藝術家， 像宋徽宗或者董其昌這幾個是其中才氣尤其高的，他們的款識固然有宣示所有權的意 味，但與其說是破壞原有的藝術價值，不如說是一種藝術加工再創作，雖然這種加工 是加分還減分是有爭議的。不過就某種程度而言這種加工還算是負責的，簽字就在上 頭，誰動的手一清二楚。這樣看來，文人畫在收藏家之間輾轉頂讓後其實可以視為一 種集體創作。 這種情況在西方或者現代也不是沒有，尤其是建築方面。最有名的大概是貝聿銘 蓋在羅浮宮的金字塔。效果好不好呢？可是大家也都接受了。 當然，或許我們拿西方的繪畫來比較會比較貼切。我們現在習慣了將作品與每個 畫家一一對應的專利所有關係，但實際上西方的繪畫也是要到比較晚近的時後才成為 各人的創作。達文西還在韋羅基奧底下做學徒的時候就幫他師傅《基督的受洗》畫了 左下方的天使和背景，結果畫的比師傅還好(其實我看不出來)。另一個更誇張的例子 是魯本斯，當時他的畫很搶手，畫坊應接不暇，許多畫他都只經手部份，甚至只有簽 名是真跡－－針對這類「完整」的作品，是不是非大師完成的、藝術水平不足的部分 就該棄如敝屣呢？ 基督的受洗：http://tinyurl.com/3qghhdj 再補充一段。中國的書畫同西方畫在牆壁或畫布上的不同，在紙上作畫可以有手 卷、立軸、扇面或屏風面等不同的裝裱方式，不同的形式透過重新裱褙也可以互相轉 換，而新裱褙上去的空白紙面就等於是增加再創作的空間，這同西方繪畫限定在一定 畫面之中是很不同的。而中國畫的裱褙也因此成為很重要的一門學問。款識並不非得 在畫面上不可。 又，有時候款識太過融入畫面，反而失去了款識的作用。最有名的例子是范寬的 《谿山行旅圖》，在故宮收藏的時候一直不確定是不是仿作，到1958年才被當時的院 長眼尖發現，原來在畫面又下角有「范寬」兩字簽名，確認其為真跡－－有興趣的可 以去找找看： http://tinyurl.com/3bh97ww 超低調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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