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zephyr9114 (當我拿起G36衝出掩體...)》之銘言： : 你如果能把歐洲圈以外的學術關係、所屬學派、跟哪些人激盪出哪些東西、師徒關係講 : 出來，再跟我說歐洲人學術會特別蓬勃發展"只是"他文明沒被輾過去的關係。上面這些 : 人的理論全都建立在前人的理論上，更重要的是各學院在整個歐洲互通有無。中國你把 : 哪些人寫的書信跟他老師是誰、發表平台有哪些交代清楚都很難，學術史根本就斷斷續 : 續阿? 我終於開始理解了，為什麼總是前仆後繼地有人從別的地方過來， 講著西方有什麼東西，所以比中國好得多。 因為你們沒有唸歷史和討論歷史的習慣，問題的重點根本不在於西方的數學體系， 有什麼東西是中國數學沒有的。 真正的重點是在於，那些別人沒有的東西，不管那是學術體系還是邏輯論證或是什麼， 到底是怎麼形成的，而中國有沒有產生出這些東西的條件，以及為什麼? 就跟我們不能說西方有了蒸氣機所以領先世界產生工業革命， 而是要討論為什麼西方能有蒸氣機，其他地方卻沒有，這背後是什麼樣的社會環境， 造就出對蒸氣機有需求、應用、市場和持續發展的動力。 那麼形成這樣的社會環境的條件，在世界的其他地方為什麼沒有，哪些因素是偶然的， 哪些因素是必然的，哪些因素是必要的，哪些因素只是促進性的。 這需要的是對於歷史的分析，你可以定性定量來談，也可以從社會系統來討論， 可以從地理、經濟、資源等等造就的社會特徵來推論， 就是不能說西方有什麼，東方沒有什麼，於是就這樣當作答案， 這種解答只是資料的堆積和比較，沒有任何意義。 我一直講中國如何如何，並不是因為我對中國有什麼特殊情感， 對我來說，中國文明早就崩毀了，我們只是剛好在一個文明廢墟旁邊生存的一些人， 如同在巴格達的居民，再怎麼遙想巴比倫曾有的輝煌，卻也什麼也不是。 而那些文明的遺產早已是全人類共享的東西，只是熟悉度的差異而已。 東西方文明的比較，不管是從什麼小題目，或著說文明的切片來看， 都不是在爭論誰輸誰贏，而是在挖掘更深和更清晰的脈絡， 讓我們對文明發展的過程理解得更清楚。 就說學術體系好了，學術體系很重要誰不知道，問題在於它為什麼可以建立， 是什麼樣的社會條件讓它能夠建立的，這還可以分成完全地從無到有， 還是學術系統化已經有跡可循，而某些個別的學科體系還未建立的情況。 數學在學術系統的建立上，除非是有宗教性或特殊狀況，否則會是一種落後的狀況， 因為它無法直接應用，而是其他學術的基礎，在沒有廣泛需求的狀況下， 不會一開始就先於其他學術而建立起來，所以數學的學術體系， 某方面可以視作是社會知識化達到一定階段的證明。 而數學的研究，要產生嚴密邏輯的需求，則是更深一層的內在系統化， 表示著數學已經有著廣泛性的開展。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把數學的發展當作是一種社會知識深化的一個指標， 當社會的知識化達到某個境界，就會有相應的需求，不管有沒有文化的有利條件， 有沒有知識遺產可以利用，有沒有天才人物的成就，影響的是發展速度， 而不是能不能發展的條件。 如果一個社會已經發展到需要去解決一些用微積分才能解決的問題， 就算沒有萊布尼茨和牛頓，微積分就遲早會有人研究出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認知。 於是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題目其實是一種文明發展階段的問題， 例如我們或許可以建立這樣的一個模型: Level 0: 知識的建立 / 文明的誕生 Level 1: 知識的系統化 / 數學的建立 / 古化社會的建立 Level 2: 知識系統的整合 / 數學的系統化 / 近代社會的建立 Level 3: 知識社會的出現 / 數學系統的整合 / 現代社會的建立 所以這其實就是過去的中國為什麼不能跨入近代社會的一個變形問題， 但這個問題更加尖銳，它直指社會理性的深度和知識的發展程度， 而不僅僅是關注在文明成就的表象而已，並且脈絡更加清晰。 至於數學本身，除去希臘、印度、瑪雅這類有宗教因素而數學特別發達的文明， 無論是中國、阿拉伯和歐洲，都建立了相應於社會發展程度的數學。 中國的數學家，特別是在宋、金、元朝，是會互相見面討論的，是會發表著作的， 是會根據他人研究成果繼續研究的，是有學生的，是會發現並證明定理的， 是會討論無關實際應用的抽象化的幾何和代數問題的， 但在研究的也就是極少數的一些人而已，距離建立學術體系，還有很長的距離， 系統化和嚴謹的程度也相當有限，他們的成果也不曾進入數學的教育體系， 到最後研究斷絕，以致於這些成果的知名度很低。 知道這樣就差不多足夠了。如果要說中國沒有學術獨立，這樣的文明必然走向自毀， 於是不可能建立更為深化的學術，或是像前面提及的，統一的古代中國因為沒有競爭， 這樣的文明就必然衰弱，所以不可能近代化，也就不會有近代化的學術。 類似這種說法就很可以討論，而不是拿一些西方發展出來的近代化數學的特徵， 倒果為因來說中國的數學沒有這些東西不可能近代化，這樣就只會讓人覺得很無言， 沒有討論下去的必要，但又覺得放著讓這些說法大行其道很不對勁。 就這樣，如果相關的討論還是繼續在搞意識形態的爭勝， 特別是那種看到中國就有情緒的，或是以為別人都患上中國／韓國自大症的， 我也不想再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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