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IamNotyet (非也)》之銘言： 恕刪。前面引用了很多資料，很精采。 : 《明史‧食貨志‧會計》在「遼東」條下的記載： : 主兵，屯糧二十七萬九千餘石，荒田糧四百餘兩， : 民運銀十五萬九千餘兩，兩淮、山東鹽引銀三萬九千餘兩， : 京運年例銀三十萬七千餘兩； : 客兵，京運年例銀十萬二千餘兩。 我們從這一段開始分析起，或許比較能接近事情的真相。 首先要說明的是，這裡的遼東並不是一個地理上的行政單位，而是九個較大的北 方軍區之一(所謂的九邊)，其下的數字則是此軍區的軍餉。 可能有人已經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這裡的軍餉為什麼不是一個加總過的數字，而 是分散的條列呢？甚至計算的單位也不一樣。其實這裡反映的是縱貫整個明代財政史 上的一個特別現象：對一個接收資源的政府單位而言，他的物資來源並不是統籌由中 央分發的，而是由各個分散的供給單位直接輸送；而一個負責供給的政府單位也是一 樣，他同時必須對好幾個單位輸送物資。 這樣講比較抽象，所以我們就拿上面的例子一條條分開來講。首先應該把「主兵 」和「客兵」分開來看：主兵才是這個軍區設置之出原來的兵額(由衛所提供)，而客 兵的可能來源至少有兩個，一是從其他地區的衛所調來的士兵(如河南山東的「班軍」 ，每年在秋高馬肥，游牧民族可能南牧的時節定期北上增防)，另一來源則是募兵。在 明代的文獻中，「軍」和「兵」是有區隔的，通常稱衛所的士兵為軍，募兵為兵。我 們可以看出來客兵的兵餉只有銀兩，可以大致推斷這裡的客兵主要是募兵。 我們在來看物資來源比較分散的主兵。第一是屯糧，也就是衛所當中的屯田兵直 接耕種所獲得的糧食。一般關於衛所制的敘述都會提到這個制度中糧食自給的特色， 但實際上這個目的可能從未達成過；另一個項目中的「民運銀」其實是衛所制當中相 當重要的資金來源，主要則是由軍區附近的縣分提供的。初期的運送是以糧食為主， 以後則折兌成銀兩。這兩項是衛所制成立初期便有的。 還有一項補給軍區的制度沒有顯示在這些物資來源的條目中，也就是所謂的「開 中法」。這個制度的細節(其實這裡所有制度的細節都是如此)非常複雜，這裡不論； 不過他的運作原理算是相當好理解：軍隊在邊境招商開墾，商人拿糧食兌換軍隊的票 券(「鹽引」)，再以這些票券兌換鹽產區(通常在海邊)或茶產區、由國家控制專賣的 鹽與茶。「開中法」經歷了許多變革(也無法細論)，最終仍沒能維持下去，其中一個 原因是商人現在更喜歡待在鹽產區直接以銀易鹽(白銀大量的流入中國是後來的商人能 夠這樣做的前提之一)，而朝廷再將這筆資金輸送過去(在這裡顯示為「兩淮、山東鹽 引銀」)。雖然整個過程看起來省事不少，但這樣做實際上卻使得邊境田地拋荒，糧食 減產，物價上漲。「荒田糧」便是在此種情況下，招農租佃而得的地租(只有可憐的四 百餘兩)。 最後是「京運年例銀」。所謂京運，指的原本是經由大運河直接輸送到京師的賦 稅；在明朝的後期徵收的主要是三百萬石的糧食，其他則折兌成銀兩。年例銀一開始 只是一種不定時的賞賜，但當衛所制越來越不能自給自足，國內的貨幣經濟又越發活 絡之時，銀兩只能越發越多。講了那麼多，要提醒讀者一點：在這所有林林總總的項 目之中，只有這一項是由中央直接提供的。 而這些項目基本上是固定的；由於不同的來源折兌的比例不同，物資輸送的路線 又紛雜，基本上斷絕了明代政府財政統籌分配的可能，一切只能繼續僵化的專款專用 而無彈性。明代的官僚光是稽核帳目就快要了他們的老命，怎麼還改革的起來呢？雖 然的確有將帳目歸併整理的努力，但由於各個縣份(主要徵稅機構)的做法不同，從地 方政府的帳目來看這個王朝根本已經分裂成了數千個各自為政的單位。 從這個角度來看，萬曆的內帑不管有多少，對於明代財政的僵化也不會有什麼益 處；皇帝的「內帑」實際上也是專款專用的，實際只有經由大運河運輸的「金花銀」 (早期對江浙一帶一種懲罰性的實物徵收，因為明初的張士誠在此對抗朱元璋的緣故； 後來則以相當優惠的折兌比例做為補償)才是他荷包的大宗。其他如那大量的糧食是為 了供應京軍(相當大一部分進入權貴的荷包，因為皇上喜歡賞賜他們武職，結果是軍隊 實際上不任戰)而輸送的，而其他實務租賦則各有歸屬，用來支應宮廷中的(主要是太 監)食衣住行。這也是為什麼萬曆要派一堆徵收礦稅的太監四出的原因；所有款項都已 經事先指定了用途，只有這樣他才能另闢財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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