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濤濤的舞蹈館 http://groups.msn.com/6b2pstpepaaa0h18usutjdsog3 我是濤濤，伍錦濤，一個在台灣舞蹈界工作超過20年的人。五年前我成立了一個舞 團【流浪舞蹈劇場】，今年才要舉辦創團以來的首次公演～《野草》。為什麼我要編《野 草》？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但真要回答起來卻很困難。請讓我先從一個事件開始說起 。 2005年，我以客席舞者的身份隨雲門舞集到希臘演出，每場演出結束，我獨自在 帕德農神殿下的阿迪庫斯劇場面對幾千名外國觀眾謝幕，做為一個舞者，那是我所能得到 的最高榮耀。不料，生命的反差出現在我回程獨自飛到德國法蘭克福機場轉機時。我在下 飛機的過程中遭遇到有生以來第一次有色人種的差別待遇。同機有位著西服打領帶的中國 人，在我面前向德國軍警抗議，我在一旁默默地看了一場戲，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國家在國 際上的處境，我不敢惹麻煩。但在那之後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裡，我無法撫平自己胸中的一 股氣，我試著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切入思考，希望為這整起事件理出一個結論。然後，我知 道我回來一定要編一個舞，編一個能告訴人家我是誰的舞。 其實在這個事件發生之前，我曾在2002年到過北京表演，那是我第一次去中國， 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和中國人很不一樣，特別是在過海關的那一剎那，我整個人清楚的意 識到：「X！原來我是Taiwaner（台灣人）」，不像過去總是需要從理性思考上去辯證出 答案，而是「整個人」經過比對後強烈感受到這個事實。然後，我開始認真地問自己：台 灣人是什麼人？那年……我33歲，之前一年我才跟著雲門舞集第一次出國。不早、不晚， 我開始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提出質疑。這就是我編《野草》的濫觴。 《野草》一開始發想時並不是這個名字，而是「黃猴子」。也許是受到法蘭克福 機場事件的影響，我想從外國人的眼中來定位自己。但隨即我便放棄了這個標題，因為焦 點不夠清楚，因為我想表達的是身為「台灣人」這件事，而不是東方人、中國人。但是， 我對台灣的認識顯然不足，因為除了成長過程中能接觸到的知識以外，我連從1999年起就 躺在我書架上的那本〈台灣通史〉也沒翻過。很好，我的敵人終於在鏡子裡漸漸顯露出來 ，接下來的是情就容易多了。在半年、八個月的台灣歷史研讀中，我發現大部分的資料都 歸向一個結論：台灣人很悲情。難怪侯孝賢導演拍台灣人的故事，片名會叫《悲情城市》 。我想，九份應該就是侯導眼中台灣的縮圖吧，富含寶藏卻無法自己擁有；而妓女象徵了 台灣人的命運，為了生存必須忍受不同政治體的壓迫。（侯導真是太厲害了！） 就在我研讀台灣歷史的期間，某天我回到小時候居住過的「鄉下」，其實我所謂 的鄉下也不過就是和台北市一水之隔的江子翠。我去探望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 「親」外 婆和「親」舅舅，因為外婆原是母親嬰兒時期的褓母。舅舅有三個人高馬大都還在就學的 兒子，我這三個小表弟都處於正在發育的青少年期，一家人生活開銷之大不難計算。在和 舅舅的問候的過程中，我知道他開的小型代工廠狀況很慘，他一邊工作一邊跟我致歉說我 這麼久回來一次他應該要停下來陪我，但他趕著要出貨。我的名字「伍錦濤」三個字，是 當年我這個舅舅在昏黃的燈光底下用指甲剪尾巴的尖，一筆一劃地刻在生字練習簿上讓我 學會寫的。然後，就在他要送貨去、我要離開時，他嘆了一句：昧走昧閃（台語：不能走 、也躲不掉之意）。對比當時社會上最轟動的新聞是「王又曾潛逃到美國」的消息。 偶發的江子翠探親之行成了引爆《野草》的燃線。我從舅舅身上看見了台灣人的 精神，那種不因環境艱困而向命運低頭的精神，那種為了留給後代子孫更好的生存條件而 奮鬥的精神，也是同樣的那種精神，驅使了台灣人的祖先們冒死渡過了黑水溝來到這塊希 望之地打拼。那是一種旺盛的生命力，就像「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我才 發現原來我們平日說的「草根性」是什麼意思，就是這種堅忍不拔的性格與浴火重生的精 神。《野草》的標題自此確認。 【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先生在三十年前排練《薪傳》期間接受專訪時曾說到 ：「不管我們的祖先、不管我們的父母親，是三百年前來的、還是三十年前來的，還是一 百五十年前來的，我們都有一個同樣的過程，那就是……慢慢的、掙扎著求生存，慢慢的 求安定，然後站起來，求進步」。這段話如今再提出來依然鏗鏘有力。從台灣的奇蹟、台 灣的驕傲到台灣之光，我們努力地向世界證明了自己應該受到重視。台灣人的野草精神， 不論在多麼艱困環境裡，那怕是只有一點點土壤和養分，都能從縫隙中奮力的生長出來， 接受雨露、迎向陽光。 為什麼我要編《野草》？在這幾年下來對自己身份認同的思索與醒悟後，在這幾 年下來台灣在國際社會上的處境越發艱困中，我希望藉由《野草》這個作品告訴外國朋友 ：我們是Taiwaner（台灣人）！同時，我更期待藉由《野草》這個作品，把我們所共同擁 有的強韌生命特質提出來鼓勵大家，不要放棄希望，勇敢的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繼續求 進步，為更美好的明天打拼。 ------------------------------------------------------------ 流浪舞蹈劇場部落格：http://tw.myblog.yahoo.com/fluxwav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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