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快完的時候飛到西班牙，在南部的格拉那達停留了十天 --- 對西班牙 人而言那該是個很重要的文化城市：作曲家法雅和詩人羅卡都曾居住在那裡。我 也就去參觀了他們兩人的住所。 住在那邊的第七個晚上，我去聽了霍格伍德的音樂會。他對我提到在音樂廳 (離我下榻的旅館兩分鐘路程)旁邊就是法雅的舊宅，並且建議我去看看。我在離 開當天早上去了。一大早，我抱著"挪威的森林"在路上走著，脖子上還吊了一個極 其顯眼的相機，覺得自己像個白癡。沒多久我就站在法雅的房子前面 --- 一個 白底藍字的牌子用西班牙文寫著"法雅紀念館"。沒有門鈴，漆成藍色的門上有著 中國式的銅環，旁邊有條鐵絲連著一個鐘。我扯了扯那鐵絲，鐘響了。一個略有 禿頭，中等身材紅臉的學生（大約二十開外年紀）從窗上探出頭來，我笑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走下來，門開了。 但我又折了回去，因為他對我說要買門票，兩塊歐元。－ 我這白痴連一毛錢 都沒有帶在身上。 又走了回去，這回芝麻開門了。 --- 他領我進門，像是起居間的地方，有很 多椅子 (西班牙人的習慣) 還有一個碗櫥。他問我: 「西班牙文行嗎?」我搖搖頭， 用英文說，「能用英文嗎?」 　　「你是日本人?」 「不。我從台灣來的，你聽過台灣嗎?」 　　他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我盡量，我的英文也不是很流利。」 --- 　　「你知道法雅的什麼?」 「愛情魔術師、三角帽、短暫的人生、西班牙花園之夜、大鍵琴協奏曲還有一 些鋼琴曲。」 　　 「生平呢?」 　　 「我曉得他和羅卡是好朋友，還有，他可能是同性戀。」 --- 他點了點頭， 「他應該不是同性戀。」 我問：「你讀過他的信嗎?」 他微笑了一下，我們就從 法雅的碗櫥開始參觀他的房子。裡面所有的擺設都是根據原物原狀來復原的，儘管 發生過戰亂而這些東西也被打包藏匿過。但建立這紀念館時，學者們可是下煞苦心。 --- 這幢房子是法雅居住過的地方，那就根據照片還有他親人、朋友的回憶來復原 法雅居住時的狀態，但畢竟保存工作不能是完美無缺，碗櫥裡有些碗破了... 客廳 相當窄，沒有多久我們就上了樓去。 樓上是法雅的房間，還有他姊姊的 (是誰的我忘了。總之是負責照顧他的女士) 。一個房間原來是盥洗室，現在被打掉改成一個照片陳列間，角落擺著一個大行李箱 「他去美國時就帶著這個箱子。」那個解說員說。看到他們當時所使用的，很原始的電 燈開關，內心真是很激動 --- 他的床頭有著基督受難像，他姊的也有。我看到一個 桶子，問著是什麼 --- 解說員尷尬的說：「晚上上廁所用的，總是不方便。」他們的 房間都很簡陋：床、書桌，就是全部了。我摸了摸法雅的床，法雅體弱多病，這是我 知道的... 法雅的床旁邊有著放帽子的架子，還有櫥子，上頭擺了許多小東西。我問 是裝什麼的，解說員說，「他的衣服。」他一手放在衣櫥上，一手握著抽屜的柄，若有 所思的樣子。「聽著，我現在要做一件事情 --- 平常我是不會這麼做的，但我現在決 定要讓你看他的衣服。」 他把抽屜給拉開，舊式的西裝(法雅照片中常見的那種)、吊 帶褲、睡衣以及貼身衣物就一覽無疑了。我細細看了看，都皺了，黃了。他又把抽屜閤 了起來，我來不及想像法雅穿上他們是什麼樣子...... 最後到了法雅的工作間 --- 一張照片，法雅端坐著，背景赫然就當真是這間房! 那麼幾十年前他當真是存在於這邊的! 我坐了下來，法雅的小圓桌上有一個鈴鐺：用 來呼喚他姊姊的。玻璃墊下是西班牙樸素的織物，直紋橫紋交錯，顏色很淡雅。外面 的牆上有羅卡單純的畫﹔裡面的牆上，是一堆穿著衣物的人。---「那是畢卡索的真跡 他替三角帽的人物所設計的造型。」--- 畢卡索! 我很快的看著，果然某張圖片上有著 他的簽名：也是淡淡的，快褪去了。「你前面的桌子就是他的作曲桌，他在這邊寫三 角帽。」 我沒辦法控制的摸了摸那張桌子，看了看他的筆，轉身 --- 他的鋼琴。 我問 「這鋼琴還能彈嗎?」 「能，你可以來彈彈看。」 我沒學過鋼琴，不過 還是用了它彈了簡單的音階。我不覺得這樣我就能離他的靈魂還有那些他筆下跳動的 節奏相連結，但我是真心誠意的在他的鋼琴上彈了兩聲而後離手。我問解說員，「能替 我拍張照嗎?」 於是就有了我在那邊僅有的一張照片。 拍完， 我謝過他。他說「如果 你要謝我，那必須為我彈琴。」我說不行，他以為我在謙辭「你彈吧! 這房子需要音 樂!」 我說我不會彈，但我願意拿我們這邊的民歌來交換。他聽到我不會彈琴，失望了。 我辭別他，重重的握了手，也辭別了法雅的房子。當天也就告別了西班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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