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Education 看板] 作者: carrotoast (狗日) 看板: Education 標題: [分享] 記一場震撼人心的哲學演講 時間: Mon Oct 6 14:31:37 2008 http://www.wretch.cc/blog/video/5868788 今天（10/5）聽了一場非常特殊，而且震撼人心的演講。特殊的地方在於在演講的過程中 ，不僅台上的對談人彼此針鋒相對，台下的觀眾也和主講人嗆聲，而台下的觀眾彼此之間 又意見不合，結果大家鬧成一團，只差沒有像立法院一樣上演全武行，真是我畢生見過場 面最為火爆，也最為精彩刺激的「演講」。 而震撼人心的地方則在於主講人獨樹一幟的、蘇格拉底式的演講方式，讓我的腦袋遭遇到 有如隕石撞地球般巨大的衝擊，也才驚覺原來演講可以長這個樣子，更讓我對哲學、乃至 文學藝術的本質，有了更為通透的體悟。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且讓我娓娓道來，說明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是一場由法國著名兒童哲學繪本作家──奧斯卡‧柏尼菲（Oscar Brenifier）在台北 市立圖書館總館所作的演講，題目是「大人必修的兒童哲學課」，圖書館還另外邀請了一 位東華大學的社會發展學系教授和柏尼菲進行對談，而這位教授就是許多紛爭的源頭。 話說這位柏尼菲長得一副聖誕老公公的慈祥模樣，說話妙語如珠，非常的幽默風趣，逗得 大家哈哈大笑，比如他一開始就調侃他隨行的法文口譯員，說我們在進行翻譯的時候，通 常很容易恍神，所以待會如果翻譯一時呆住，說不出話來（就是翻不出來得意思）的時候 ，大家可要原諒她喔，把口譯員弄得哭笑不得，一邊翻就一邊忍俊不住。 有趣的事情來了，當柏尼菲開始演講的時候，他只講了兩、三個有趣的故事。第一個故事 很短，加上有翻譯的時差，所以大家都沒有笑出來，結果他說，這個故事說完的時候，大 家應該要笑出來才對，結果大家沒有笑，這可能有兩個原因，一個是翻譯員翻得不好（這 時候翻譯員又尷尬的一邊笑一邊翻），另一個是台灣人覺得這個笑話不好笑，他並不知道 哪個才是真正的原因，由此可見這位主講人真是一個童心未泯的老頑童。 後來，「悲劇」開始上演了，一直坐在旁邊的那位東華大學教授開始按耐不住，覺得柏尼 菲怎麼都在耍嘴皮子，而沒有真正進入兒童哲學的主題呢？所以他就跳出來向柏尼菲進行 提問，因為他認為（自以為）透過提問的方式，可以「幫助」柏尼菲進入「正題」，不過 這位教授的問題非常尖銳，他挑戰柏尼菲說，以他帶領小朋友念他所寫的童書的經驗，小 朋友根本對他的書不感興趣，因為裡面充滿了一堆問題，而沒有解答，所以想問柏尼菲有 什麼方法可以讓小朋友進入他的書。 有趣的是，柏尼菲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開玩笑的說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書原來並 不有趣，非常替台灣的出版社感到擔心，然後又另外講述了一個意味深長的關於伊斯蘭教 的寓言故事。話說有一個好吃懶做的伊斯蘭傳教士不想傳教，只想睡覺，但是信眾需要他 上台講道，結果就把他強拉上台講道。傳教士問大家說，你們知不知道我想要說什麼啊？ 大家都回答說知道，然後傳教士就說，那我可以走了，因為你們通通都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結果就跑回家睡覺去了。但是信眾還是需要傳教士講道啊，所以又再次把傳教士強拉上 台，這次傳教士又問，你們知不知道我想要說什麼啊？信眾這次學聰明了，連忙說不知道 ，結果傳教士說，你們這群可惡的混蛋、不虔誠的信徒！我生氣了！不講了！結果又跑回 家睡覺去了。但是信眾還是需要傳教士，所以又再次強拉他上台。然後傳教士又問，你們 知不知道我想要說什麼啊？這時有一半的信眾回答說知道，另一半回答說不知道，傳教士 就說，那就請知道的人告訴不知道的人吧，結果又跑回家睡覺去了。 故事講完，觀眾響起一片笑聲，只有那位教授大概笑不出來，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提問並沒 有獲得解答，所以打斷柏尼菲，又長篇大論的把自己的問題重述一遍（就是那個小孩看不 懂或不想看他寫的童書的問題），這時候有些聽眾就開始覺得不耐煩，透過麥克風和那位 教授嗆聲，認為他的問題對柏尼菲不敬，他應該尊重柏尼菲自己的演講方式才對，然後希 望他少說一些話，讓柏尼菲多說一些話，結果教授回應說他收了3200元台幣的鐘點費，希 望能夠盡他作為對談人的職責，讓觀眾能夠聽到一些他認為很實在的內容回去，這樣他才 能對館長作交代云云。之後又有一些民眾加入討論，有的支持柏尼菲繼續「胡言亂語」， 有的支持教授介入「引導」柏尼菲進入「正題」，場內頓時有兩派人馬針鋒相對，形同藍 綠對決的立法院，好不刺激。 經過一輪劍拔弩張的對峙以後，柏尼菲回應說，他對台灣的演講方式感到奇怪，因為他在 法國並不這樣演講，然後又說那位教授的提問以及台下有一位民眾要他進入正題的說法， 對他很不尊重，因為他一直都在談正題（兒童哲學），如果大家都認為他還沒進入正題的 話，那他先前所講的內容豈不通通都是廢話？還半開玩笑說他乾脆搭飛機回國算了，又調 侃那位教授說三班車已經過去了，他還沒上車（法國諺語），就是說他已經解答了那位教 授的問題好幾次了，但他還是不斷的在同樣的問題上打轉。 這時候，被搞得迷迷糊糊的觀眾才恍然大悟，發覺原來柏尼菲是透過說故事的方式身體力 行來說明如何帶領小孩進入哲學的世界。後來那位教授感受到台下觀眾強烈的不滿情緒， 所以決定住嘴，然後開放民眾直接向柏尼菲提問。針對觀眾的提問，柏尼菲始終沒有給予 正面的回應（或至少不像是正面的回應），只說些不著邊際的內容，確實有讓人摸不著頭 腦的感覺。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一位學生問柏尼菲覺得台灣的小孩怎樣（之前柏尼菲有 帶台灣小孩閱讀），他居然說，台灣小孩是他見過最糟糕的（！），至於為何如此則不得 而知了。 一直到演講結束前，柏尼菲大概覺得「戲弄」了觀眾整整兩個小時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做 了我認為是整場演講中最為清楚的一段話作為結語。他說，兒童哲學的關鍵在於讓小孩與 問題為伍。我們一般人在面對問題的時候，通常只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儘快解決問題，一 種是儘快把問題給忘掉，但是他卻要反其道而行，鼓勵孩童努力去尋找問題，尋找美麗的 問題和快樂的問題，讓他們最終愛上問題。因此，哲學教育不是要教孩子學會如何解決問 題，而是要教孩子學習喜歡問題，對問題的不斷思考不就是哲學的本質嗎？ 柏尼菲的最後一席話，對我的震撼非常大，原來他在整場演講中都在示範這一套理念，就 是完全不給觀眾任何確切的答案，反而不斷的製造蘇格拉底式的問答，用問題把觀眾給淹 沒，從而激發觀眾進行獨立思考，我還是頭一遭見識到這種演講方式。他的一番話也點出 了台灣教育的通病，我們從觀眾希望柏尼菲趕快進入正題的焦躁反應，就可以看出台灣不 斷透過大大小小的考試來訓練小孩尋找標準答案的教學方式之「深入民心」。 此外，哲學的本質在於思考沒有答案、沒有效率、也沒有用的問題這一點，也對我啟發甚 大，因為我覺得不僅哲學如此，世界第一流的藝文作品也往往帶有這種特性，就是內容呈 現出一種曖昧或模稜兩可的成分，余秋雨稱之為文學作品的未知結構，這種灰色地帶往往 弔詭的將作品提升至一種高度，因為人生很多基本的問題，比如好壞、善惡、美醜、罪罰 等都沒有標準答案，卻能持續引發我們一代一代人不斷的深入去挖掘、去思索，這就是哲 學的精髓，也是哲學的魅力之所在。 這是柏尼菲的網頁（英文、法文、西班牙文），裡面有影片可供觀賞，實際體驗他的哲學 工作坊是如何進行的：http://www.brenifier.com/english/index.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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