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雖然你仍然拒食，醫生還是讓我把你接回家了， 你知道媽媽在辦出院手續的時候有多開心嗎？ 你彷彿是知道的，搭車時也特別有精神地東張西望和說話。 5/13。不再吊點滴和打針了，只需每天早晚為你吃藥和灌食。 你在家的眼睛總是圓滾滾的，努力地拖著病軀巡視每個角落， 並要我抱你到電瓶車後座，再當一次追風少年， 雖然你連端坐都顯吃力。 5/14。你開始對藥產生排斥，吐了咖啡綠的液體， 醫生說可能是藥效太強，你的胃受不了了。 每當你吐，灌食的時間就得再延後， 不斷調整食物的適口性，希望你多少能吃進一些。 地板陰涼，怕你受寒，將你抱上床，依舊睡在我臂彎， 發現你呼吸帶有水聲，鼻孔也異常張縮。 5/15。早上你又空腹吐了，還是很抱歉要在上班前灌你一些食物， 你總是好貼心地在吐前低低哀鳴，再吐進貓砂盆內。 你的頭已虛弱到抬不起來，還是趁我刷牙時偷偷爬到廁所陪我。 後頸的皮拎起來幾乎無法復位，醫生說顯示脫水嚴重， 需要趕緊皮下注射，不想你再舟車勞頓， 還是請了先前照顧你的醫生太太來家裡操作， 120ml的生理食鹽水分24次施打在你的頸背腹腿， 你已形銷骨立，安靜地任人擺布。 晚上九點餵的食物和藥終於不再吐出，你趴在籠子裡看我， 鼻頭也出現久違的紅潤。 5/16。貪心地想再讓你吃到醫生規定的量，00:30又把你叫起來， 發現尿布有一灘尿，砂盆就在旁邊，你是完全走不到了。 抱著你先餵一口水，你開始呼吸困難，像是哮喘發作， 嚇得趕緊讓你平臥並拍背，十分鐘後才漸平穩。 01:10你開始抽蓄，頻率越來越快，伴隨著無助的哀叫。 不斷地安撫著你，心裡卻是陣陣發涼，知道是時候該放手了。 01:30不忍你再受苦，不斷地要你放棄掙扎，放下痛苦的病軀， 不要牽掛不捨，看到光明，就趕快跟著菩薩走吧。 01:50，決定打給醫生太太，請她來為你安樂。 醫生太太很心痛，要我再給她一點時間思考。 02:30，醫生太太仍沒有來，你還在奮力對抗病魔的侵蝕， 不斷地誦唸佛號，祈求菩薩趕快讓你解脫。 02:52，你舒展四肢，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如果不是那雙漆亮的雙眼仍睜著，我會以為你只是睡著了。 03:10醫生太太終於來了，決定讓你靜置八個小時， 以免搬動時魂飛魄散。放著往生咒、阿彌陀經、地藏經， 知道你的聽覺尚未消失，放心地跟著菩薩去吧， 去做個乖巧的修行貓，你一直都這麼聰明。 11:00開始幫你擦拭身體，除去所有的紗布貓砂食垢， 望你乾淨帥氣地去西天，能像在家裡一樣受寵。 把你最在意的毛梳順梳亮，將你已僵涼的身體用毛巾被包裹起來， 套一層透明塑膠袋，最後讓你躺在最喜歡的枕頭紙箱內，像躺在雲端。 15:00把你送到浦東海邊的一處殯葬中心， 接待人員好溫柔地將你從紙箱抱出來， 讓媽媽給你寫了告別信，在你的手肘放一朵花，再好好看你最後一眼。 15:20你躺進了高達千度的火化爐裡，燒去讓你痛苦的身體。 15:50你留下了一些潔白的骨灰給媽媽，撿起了你的頭骨， 連同其他細骨一起讓師傅壓碎，裝進了小白瓷罐裡，讓媽媽帶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給你挑了一盆清秀的含苞茉莉， 七天之後，媽媽會把你撒進盆裡，讓你身帶花香，往生極樂。 再見，我的寶貝，謝謝你一路相伴。媽媽會哭泣一陣子，但終會堅強起來。 你絕對不要留戀紅塵，趕快跟著菩薩走，往更好的地方去。 2009/5/?~2013/5/16。此生緣盡，思念不息。 ※ 引述《ujey (無可名狀)》之銘言： : 2月。返回上海工作，把你從寄養的寵物醫生家接回來， : 發現你又胖了，但食量並沒有增加。 : 3月。醒來與睡前，你都在我臂彎，開始摸得到脊椎，像綿延的U型彎道。 : 4月初。遠遊歸來，醫生的太太把你送回，發現你又變胖了。 : 我笑你不懂得節制。跳上衣櫃偶爾會摔下來，被發現時，你的表情有點窘迫。 : 4/11~13。摔下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且開始像以前感冒那樣躲床底下睡。 : 肚子越來越大，但脊椎卻越來越明顯。 : 不肯吃乾糧，也開始對罐頭失去興趣，尿量和排便量減少，懷疑你生病。 : 打電話給寄養的寵物醫生求救，他說你可能是便秘和脹氣， : 建議灌食用油，觀察兩天試試。 : 4/16。醫生終於有空來看看你，一來就說你瘦了，毛色淡且亂，決定把你帶回家診斷。 : 4/16~17。開始瘋狂查資料，怕你得了腹水。醫生仍推斷你是腸胃問題， : 幫你浣腸和打利尿劑，排出了一些宿便。 : 4/18。打電話問醫生能不能接你回家。醫生說你完全不肯吃飯喝水， : 沒有排泄，肚子越來越大，可能不是便秘。 : 建議明天帶到醫院做進一步的確診。 : 開始吃素為你祈福。 : 4/19。你的肚子大得像橄欖球，背部肌肉卻塌陷，脊椎明顯突起。 : 到醫院做了血檢、生化、X光和傳腹快篩。 : 驗出白血球飆高，淋巴細胞偏低，肝指數低到測不出， : 腎指數也偏低，心臟也不好。 : X光一拍，腹部濁白一片，所有的臟器都泡在腹水裡， : 腎臟腫大，抽出腹水220ml。 : 開始祈禱不要是FIP，手抖個不停， : 幸好快篩結果顯示只有一條線，大大鬆了一口氣。 : 醫生說你是肝中毒加腎衰竭，詢問了你的生活習慣，研判應該是飼料出了問題， : 可能買到假貨或發霉。 : 當場宣布你病危，住院費用高昂且可能無濟於事，仍建議將你帶回醫生家治療。 : 繳了當天的醫療費1799RMB。 : 給你念了藥師如來本願經。 : 4/20~25。天天都衝到醫生家看你，在你身邊念大悲咒和心經，祈禱佛祖和菩薩保佑。 : 你獨自住在面陽的房間裡，關籠治療。 : 醫生的太太每天會幫你吊點滴、打針和餵藥。 : 你的手掌因靜脈輸液，腫成三倍大。 : 半夜會自己吃掉半碗貓糧和罐頭，精神尚可，會自己舔毛， : 期間抽出腹水100ml。 : 4/26~27。你開始不肯吃東西，醫生太太決定灌食和餵營養膏。 : 你一向討厭黏糊糊的東西和被強迫。臉和身體因閃避灌食，變得髒兮兮， : 精神越加委靡。 : 把家裡的罐頭和肉條都帶去，你聞聞就轉頭，不再像以前那樣撒嬌討食。 : 4/28。醫生研判你的情況可能惡化，建議複診。 : 結果顯示你的肝、心指數恢復正常，其他數據亦有改善，顯示治療起了作用， : 唯獨腎指數仍在下降，研判腎衰竭。 : 抽出腹水220ML，仍帶回醫生家治療。 : 繳了複檢費1571RMB。 : 4/30。醫生太太要求結算這兩周的居家治療及寄養費用，2962RMB。 : 5/1~5/6。天天跑到醫生家看你，仍拒絕進食，需要我抱著，讓醫生太太灌食， : 若超過25ml，就全部吐出來。 : 鼻頭和嘴巴變得蒼白，開始服用倍補血，但沒有效果。 : 抽出腹水50ml。 : 開始瘋狂查腎貓資料，你的生化指數卻和資料成反比，心中疑惑陡升。 : 並發現給你灌的食物仍是便宜貓糧，而非腎臟處方糧， : 要求換糧並拿回檢驗數據。 : 醫生貴人多忘事，總是忘記帶回來。 : 5/7。醫生太太說你不用再吃那麼多西藥和打針，可以開始用中藥膠囊調養。 : 我卻覺得你一點都沒有好轉的跡象，再次要求換吃處方糧和處方罐， : 醫生說院方目前缺貨，還強調全上海缺貨。要我自己上網買買看，但不保證是真貨。 : 心中陡然冒出問句：「那全上海的腎貓都要等死嗎?」 : 返家後立刻打到先前常去的台灣寵物醫院詢問，櫃台小姐表示院內有貨。 : 考量快遞不一定能馬上送到，決定明天親自去院裡提貨。 : 並再次跟醫生要求拿回檢驗數據，醫生建議乾脆把你也帶到那家醫院做進一步診斷。 : 5/8。把你帶去台灣人開的寵物醫院，並給他看了之前的兩次檢驗單和X光片， : 胖胖的醫生一看就說極大可能是傳腹，並說用快篩判斷FIP是很不準確的， : 只能說明體內有無冠狀病毒，幾乎8成以上的貓都先天帶原，陽性不一定就會得FIP， : 陰性也不代表逃過一劫，突然地轉換環境或群體生活最有可能誘發染病， : 季節交替時亦屬好發期。 : 數據顯示A/G比低於0.6，雙眼瞳孔也有輕微一大一小的差異， : 現場抽了一點腹水滴入冰醋酸檢查，底部沉澱了一個小白點， : 上述三種跡象均顯示為FIP。 : 還說之前在他院做的血檢和生化檢查，很多項是多做的， : 真正該做的卻沒做，白花錢而已。 : 先前他院研判的也是完全錯誤的診斷， : 你只是因為斷食太多天，所以肝腎指數才會偏低， : 若是肝中毒或腎衰，應該是高到破表才對。 : 你這些天打針吃藥所受的苦，全然是錯診亂治。 : 腹水仍然嚴重，並且變得濃稠，器官全部拍不出來。 : 胖大夫說綜合研判，有85%以上的機率為FIP， : 但若要真正確診，只有死後解剖才知。 : FIP死亡率為100%，至今全球病例無一倖免，且無藥可醫， : 發病到死亡大約歷時數周到兩個月。 : 胖大夫說你的狀況還可以，且不能完全確診是FIP， : 他也曾治過疑似FIP的小貓，過了兩三年仍健在。 : 如果不放棄，可以用干擾素和類固醇試試，這種治療是雙面刃， : 可能會加速惡化，但若有好轉，或許有生還的機會。 : 先住院五天，若開始主動進食，便可帶回家安養，每周返院複診即可。 : 當天繳交醫療費1049RMB，並預估往後的住院治療費為一天600RMB。 : 先前的醫生打電話來詢問情況，得知診斷是FIP， : 建議我直接安樂，治療只是多花錢而已。 : 再念藥師如來本願經。開始念藥師咒。 : 5/9。把眼淚流乾，然後去醫院陪你，你住在小鐵櫃裡，體重已由6kg掉至3.8kg， : 開始發燒，一天要吊300ml的點滴，打5種針，吃n種藥。 : 醫院灌食很尊重你的意願，一次頂多灌15ml你就開始反抗，一天只灌兩次。 : 晚上8點~早上9點，沒有人留院看守， : 好怕你活活餓死或痛死，但我只能哭著回家。 : 5/10。決定不再讓你孤單受苦，打算把你帶回， : 在家過幾天舒服日子，然後再請醫生到府安樂。 : 查了FIP的種種案例，以及安樂和火化喪葬資料，心裡又空又沉。 : 到了醫院發現你比前幾天有精神，體溫也降下來了， : 醫生說你還沒到放棄治療的地步，起碼要把這五天的干擾素打完，才能考慮帶回。 : 開了香噴噴的湯灌給你聞，你主動舔了幾口，用手指沾了一些給你， : 你也捧場地舔食。 : 當晚簡直心花怒放，想著你若能一直主動吃東西，星期天就能帶你回家了。 : 一夜好眠。 : 5/11。你又開始精神委靡及拒食，三隻腳都因反覆戳留置針而血管扁掉難以吸收養分， : 只好動用你最後一隻完好的後腿。 : 你氣到整天都窩在貓砂盆裡不肯出來，耳朵也時燙時涼。 : 開了三種不同的罐頭給你，你看了就乾嘔。 : 知道明天大概不能帶你回家了，一路念著藥師咒，然後沮喪地痛哭了兩小時。 : 5/12~？ 最絕望的倒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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