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熊威終於跑到終點。正要抬手悄悄揩去眼角淚光，體育老師剛好走了過來，不 知是「安慰」還是「放棄」地撫了撫熊威：「男孩子跑步要像男孩子點…別太秀氣。知道 嗎？」，便走開了。 這話不巧聽進阿司耳裡，他和些男同學又唯恐天下不亂地大笑起來： 「秀氣！我知道秀氣就是娘娘腔啦！哈…老師說熊威娘娘腔！熊威娘娘腔！！」 阿司這一嘲弄，熊威好不容易要收進眼眶的淚珠，瞬間全滾了出來。像下雨一樣，滴滴答 答落個不停。他抖著肩膀、無聲哭泣的樣子，看來依然是如此「斯文」。 這時，終於有同學看不過去、怒吼道：「臭阿司！你別老是欺負熊威！」 義氣伸出「援手」的是個甩著兩條蝴蝶辮，名叫「貝貝」的女孩。 貝貝將手中躲避球使勁一砸～神射手似地其準無比！將阿司砸個七腳八跳： 「哼！女生愛男生！羞羞臉！…男生要女生保護！丟丟臉！」 貝貝瞪著阿司跳遠了，才轉過頭：「熊威，別理阿司那些臭男生，把眼淚擦一擦。」 熊威很聽話、輕聲啜泣地點點頭，掏出手帕拭去淚水。（他應該是班上唯一有帶手帕的男 生了。） 熊威既感謝又崇拜地望著貝貝圓圓潤潤的臉龐，尤其是那兩條繫著紅緞帶的髮辮～他真喜 歡。貝貝剛剛丟球的樣子真是帥極了！上次圖畫書讓阿司給惡作劇藏起來，他羞羞諾諾、 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是好時？也是貝貝幫他「要」了回來。 …男生要女生保護！丟丟臉！…自己真的很丟臉嗎？ 遠遠地，熊威瞧見大榕樹下阿司粗魯地伸出腳來、惡作劇讓人絆倒，還得意大笑。男生… 一定要這樣嗎？ 以為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原來這只是開始。 班上分組進行綠豆苗紀錄比賽，觀察「音樂」對綠豆苗生長速率的影響。 同學輪流上台介紹觀察結果：很奇妙地～聽古典音樂的綠豆芽生長最好，莖和葉皆朝聲源 處生長、枝幹傾斜可達六十度；聽聖樂、爵士樂的次之，芽苗顯得翠綠許多；而聽重金屬 搖滾樂者，不僅遠離聲源生長，且迅速枯萎～有趣吧？很難置信音樂對生長竟有這樣的影 響。 一顆顆浸養在培養皿白棉花中的小綠豆，探出頭、伸出白嫩莖臂，像乘著一朵朵的白雲， 初生樣子甚為可愛。 但熊威這一組卻輸了，而且成績最不理想。 阿司舉手抗議：「老師，不公平！」 「為什麼不公平？」教自然的導師是個總板著臉孔的嚴肅女人，臉上不太容易見得到歡樂 的線條。熊威對她其實有著相當距離感的畏懼，他最害怕不笑的人了。 「因為我們少一個人！熊威都不和我們討論、也沒有意見、我們少一個人啦！」 阿司怒視熊威，彷彿他真是罪魁禍首一般。 「好像女生！說話那麼小聲！」其他人也附和道。 老師冷冷看了熊威一眼，沒多說什麼，便要大家再進行第二次分組：觀察大小粗細不同、 底部相通的容器,當靜止時,它們的水面高度都一樣的「連通管原理」；以及將吸管充滿水 、置入兩個裝水的容器內時,水將從高水位容器,自動流向低水位容器內的「虹吸現象」。 只是，這次沒人肯再和熊威同組、圍桌而坐了。 熊威低著頭、嘟著嘴、抱著課本站在角落，悄悄擦著眼淚（他又哭了），感覺自己像是個 多餘的角色。 幸好，貝貝即時對他招招手。終於，有一組肯讓他參與，但～全是女孩。 熊威眼角餘光瞥見阿司同幾位男生又在對他比手劃腳、嗤嗤笑著。 熊威心中明白大家又在嘲笑他什麼？上堂下課時也是這樣，當他和貝貝幾個要好的女孩一 起玩著辦家家酒、紙娃娃遊戲時，他們也是這樣，還把他的紙娃娃丟來接去：「熊威和女 生玩紙娃娃，笑死人了！…」 「還我啦…」熊威含淚焦急地撿拾落了一地的美麗「紙衣服」。 他也想回嘴罵回去，但他擅長的是微笑撒嬌…「罵人、取笑人」這種阿司常掛在嘴邊，像 吐葡萄皮吐個不停的話，他還真說不出口。 而且他也不懂喜歡和女生一起玩有什麼不對呢？至少女生會安安靜靜寫功課、會溫柔地聊 天、畫畫、彈琴、做美勞…而像阿司這群男生，就只愛很粗暴的騎馬打仗、常惡作劇把小 朋友從溜滑梯推下、拉開椅子害人摔倒、或是鬧女生、扯女生頭髮，還非常得意。 貝貝兩條長辮子就曾被他們偷偷撿去一大撮，害她傷心地哭了好久好久。 那次，熊威很體貼地牽住貝貝的手、用眼神安慰貝貝：「沒關係，頭髮會再長長的哦…」 ，一直等到貝貝不哭了，才放心地鬆開手，用手帕幫貝貝擦去眼淚。 所以，他寧願和乾淨乖巧的女生一起玩，也不要學阿司捉弄人、嘲笑人。 自然課上到一半，老師忽然要大家推舉人選參加朗讀比賽。男同學存著看笑話的心態、笑 鬧推舉熊威。老師有些猶豫？但還是順從「民意」地要熊威帶領大家念段課文。 啥？熊威雙眼一驚！他最怕上的便是「說話課」了！ 抖抖站起身，渾身細胞都感覺得到大家盯住他看的目光。熊威緊抿嘴巴，脹紅的熱氣湧上 脖子、雙頰、耳畔…彷彿是條燙熟的山芋。 「大白斑蝶…幼蟲身上有四對長長黑色觸角，側面…側面有一排紅色的圓點…用鮮豔顏色 來吸引敵人…」 熊威聲音細嫩如絲，整間教室只有他獨自一人的聲音迴盪，讓他好緊張啊～ 課本中的文字全張開翅膀，在他眼前飛舞；阿司嘻嘻竊笑的聲音則越來越響了。 「人家不要講了…」熊威停頓下來，眼中淚水又撲簌撲簌地快滾下來。 老師沒有勉強，只是癟癟嘴、神情有些怪異： 「熊威聲音太小、太像女生…這樣沒辦法參加朗讀比賽。」 老師才一說完，男同學憋了好久的笑聲全都爆發出來。 阿司最是大聲，還模仿道：「…人家、人家不要講…嗚嗚，人家不要講了…」 接著，全部的人笑在一起，一直到被老師制止才停住。 老成為別人取笑的焦點…熊威頭低得幾乎藏到桌子底下了。 老師又默默看了熊威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口氣，熊威並沒忽略，因為他看過爸爸見他對著小花小鳥唱歌時，也曾這樣嘆過氣： 「這孩子…唉…」 這孩子…唉…？意思是說自己很糟糕嗎？ 害羞、愛哭、撒嬌、喜歡娃娃屋、喜歡同女生一起玩的自己…真的很糟糕嗎？？ 然最糟糕的事是發生在熊威放學回家之後。 熊爸爸竟未事先詢問熊威意見、也沒經過同意，便將他心愛的動物娃娃全送了人。 為什麼要把我的娃娃送人呢？ 「全送人了！男生玩什麼娃娃！！」 「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樣子！」熊爸爸說得理直氣壯。 可那是一套森林家族呀～有兔媽媽、吸著奶瓶的兔寶寶、牽兒子散步的浣熊爸爸、一對松 鼠小兄妹…都是熊威蒐集了好久的。 一下子全沒了！ 上次，他珍愛的芭比圖畫書，爸爸也是這麼送了人…都沒問過他… 熊威小小的心靈感受完全被忽略～～ 幸好，娃娃屋還在！ 熊威仔細檢視娃娃屋內的粉紅小冰箱、小電視、小沙發、小桌椅… 開關一按，娃娃屋上的心形小燈很甜蜜地亮了起來～眼中的水光被小燈照得一閃一閃。 熊威，又哭了… 作者陳三義 書籍介紹部落格~【小三子的寫字樓】 http://tw.myblog.yahoo.com/clcsy-blog/article?mid=547&prev=651&next=534&l=f&fid=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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