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子圖文好讀版：https://vocus.cc/article/6abbd4d8fd8978000183f109 到東吳大學城中校區，參加了中研院政治所研究員鮑彤（Nathan F. Batto）與美國學者 艾蜜莉・博利烏（Emily Beaulieu）合著的政治學專書《拳力以赴：立委打架都在演戲？ 解密國會全武行背後的政治算計》新書分享會。 以往就聽聞長期追蹤台灣政治的政治評論部落格Frozen Garlic的威名，今天得見本人， 十分開心，分享會由東吳政治系黃秀端與談、陳方隅教授主持，十分精采，也獲益良多， 由於作者希望書的內容交給讀者看，今天講的內容多是書中沒有，但額外延伸給大家的有 趣案例。 他首先指出國會打架不是台灣特產，而是舉世皆有，不同時間點不同的國家都有類似案例 ，他說明圖表中1990-2018年78個國家有365個案，但這一定是低估，因為這個統計是用英 文和特定用詞在線上資料庫找，所以找不到很多其他國家的，例如土耳其、烏克蘭等非英 語系國家，其實裡面連台灣都很少，而且因為很多用詞不同，加上傳統報紙都沒有線上資 料，就會有很多的疏漏。 當然在他的研究中，台灣、南韓、土耳其、烏克蘭是最近案例較多的，很多國家現在看起 來沒有，但早年都有很多，例如美國一百多年前超級多，而地圖雖然好像先進國家沒有， 但其實有，法國紐西蘭都有，義大利很多，所以其實不是台灣獨有現象。隨後並播放巴基 斯坦媒體，報導各國國會亂象，包括台灣，各方衝突十分精采。 作者指出，國會打架過程中，為什麼個別國會議員會參加，而不是躲在旁邊就好？是因為 國會打架是他們精密冷靜計算後的政治行動，絕對不是國會議員口中說的不小心情緒激動 擦槍走火，在什麼時候要參加、什麼時候打下去都是算過的。 接著作者說明，選民其實不愛國會打架，因為很丟臉，而議員立委都是選民選出來的，但 為什麼他們還做？其實中間出現了一個矛盾或悖論，這是因為這些議員立委，其實就是靠 這個精心的算計行動當選的。所以儘管選民不喜歡這種行為，但卻會因為這個行為回饋正 面回應，給予選票支持。所以他們會選擇特殊情況去打。 為什麼這個行為會讓選民給予政治人物正面支持？因為這是議員立委們要傳送給支持者、 受眾或選民的「政治訊號（signal）」，是用來告訴他們「這是我為了你們打拼（I will fight for you）」的政治行為。 這個you可能是不同的受眾，有的時候是政黨，有時候是鐵票支持者，有時候是沒有政黨 認同的特定選民（例如烏克蘭），有的時候是經濟菁英（獻金最多者、財團、在政黨體系 裡面有力量者），加上因為政黨領袖未必認識所有議員，議員必須表現給領袖們看（例如 墨西哥），告訴領袖他不只是口頭效忠而已，而是願意拚搏的，所以打架是需要付出的代 價，但是這個付出會讓人看見，這是表現忠誠和努力的訊號，所以他們必須做，而的確也 得到了正面回饋。 接下來作者以新科立委沈伯洋和曾是新科立委的蔣萬安作為例子，分享「這是我為了你們 打拼（I will fight for you）」政治行為帶來的效果，和對仕途的影響。 像是民進黨立委沈伯洋在2024國會改革法案期間，因為衝突而頭著地的表現就是一個給予 受眾和泛綠支持者的訊號，而在這之前他並不有名，對於其他人沒有肢體行為的表現，他 透過肢體衝突的表現告訴選民「我會是民進黨的好士兵，你可以依賴我」，因此他後續得 到了受眾與選民的支持，也一陸延續至今。 對比的例子是國民黨的蔣萬安，他一開始進入政壇就有知名度，所以通常不參與衝突，只 偶爾參與，例如舉牌之類的，除非受到壓力，像是被質疑神隱時，就會去表現他是可靠的 黨員和民代，去做肢體衝突表演，例如2017一例一休（推機罵人）和前瞻建設（翻桌破壞 公物），來向選民表態。這完全沒有使他的政治生涯受損，這些策略性的表現反而讓他扶 搖直上。 與談Q&A： 陳方隅教授引言：講者提到沈伯洋頭著地的事情，這也就是在517青鳥運動爆發前，很多 人在討論要不要上街，因為剛選完想說應該不要，但後來因為沈伯洋被摔這個訊號給予出 來以後，許多群眾已經上街，後來大家就上街了，這的確就是一個訊號呢。 黃秀端教授：本書原文版出版以後得到了美國和中研院的大獎，我從政大跟他認識到現在 ，看著他的變化與出書獲獎，真的很感動也恭喜他。 立法院打架的狀況，我其實看過從以前到現在的轉變過程，從蔣經國當行政院長開始就看 了，那時候老立委都是歌功頌德，連蔣經國都不好意思說「委員你都講好話，我這樣沒有 什麼好回答」，到後面朱高正為了審查和質詢預算站上主席台，因此一炮而紅，此後一路 到1990年代發展到最高峰（書中有統計）。 那就立法院每次法案沒有進展過程，都在打架，國人都很氣憤（她爸爸），連我搭計程車 去立法院，司機都大罵是瘋人院，去澳洲海關，還被海關人員問說你對你們立委打架有什 麼看法呢。 但是這種國會肢體衝突，真的都是一個訊號，之前民進黨的張俊雄有說，這個打架其實都 是一個策略和訊號，因為人很少，都是要肢體衝突來推動改革法案，讓更多人知道，是為 了抗議威權政府的不合理，不過因為媒體都是劣勢，也造成民進黨形象很吃虧，很多人因 此留下民進黨是暴力政黨的形象。 而最早研究國會衝突現象的是廖達琪，是三十年前的作品，鮑彤這本則是更深入了解國會 議員為什麼打架、訴求是什麼、目標是誰、未來的發展是什麼，進而打破過去的理論，例 如這是不理性行為等等，並反駁人類學和心理學的一些解釋，因為他認為那些無法解釋這 個現象，這是這本書最大的亮點，他也把這些政治現象，量化為有理論有系統的研究，不 再只是單純人物敘事，且範圍極廣，臺灣資料很完整，可惜的是烏克蘭的資料比較少，算 是跨國比較一個比較大的困難（資料收集、語言、公開程度等等阻礙）。臺灣資訊的公開 因為我有參與過程，這個公開和開放也是努力二十幾年，從王金平到蘇嘉全院長，才有現 在的國會直播，也期待鮑彤未來能再出新書。 本書作者鮑彤：未來的研究，也可能要用AI來幫忙辨識更多的資料，特別是影像太多了， 那東吳培養了很多助理，這方面也貢獻很大。 黃秀端教授：這本書也花了很多來研究民調等等，來分析民眾對國會生態的看法，並期待 未來的第二本專書。 陳方隅教授：本書的研究方法和研究設計其實非常值得當成學生在課堂理解學術研究和工 作者的參考，更適合一般人閱讀理解這些問題。 陳方隅教授：我想問作者一個問題，本書提到反對黨和在野黨比較有動機去做衝突，但是 到現在民進黨是執政黨，但在國會裡面他的定位到底是什麼？因為是少數，所以通過的法 案都不是自己要的，請問作者怎麼看待這個狀況？ 本書作者鮑彤：因為本書關注國會而非行政部門，所以像是陳水扁時期不管是誰執政，立 法院的多數是泛藍國親兩黨，而現在是國眾，議會誰多數就是多數，不管行政部門。 不過這屆比較奇怪的是，許多肢體衝突都是多數發動的，以往這是一個預防性的動作，因 為是反對黨（少數黨）衝出來阻撓，但這次是比較特別，全世界絕大多數國會都是少數黨 發動，只有這屆國會很特殊，是由多數黨發動。 陳方隅教授：這次國會的關鍵少數政黨民眾黨也很特別，以往案例上都是會兩邊勒索，但 這次是一面倒，算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案例。 黃秀端教授：那之前那是國民黨丟內臟，王美惠反丟回去那次算嗎？ 本書作者鮑彤：算，但其實這個暴力程度還是比較小，像是剛剛新聞科索沃國會丟煙霧彈 這種武器，就是非常嚴重了。 陳方隅教授：那這個打架會有所謂輸贏嗎？因為很多時候送醫的是民進黨，那這樣打架的 結果到底會不會影響傳遞給選民訊號的有效性？ 本書作者鮑彤：這個角度我沒有特別思考過，最常的懷疑是反對黨去打架，但最後那個案 子都會過，還是多數黨都會贏，會通過，所以你站上主席台其實沒有效，所以不會過其實 不是少數黨的目標，溝通對象其實是他們瞄準的受眾，這個勝負要從這邊看，例如沈伯洋 受傷送醫，他真的輸了嗎？還是贏了？或許是一個苦肉計，我不確定，但是這不一定是輸 ，而是他表現願意付出一個代價。所以「輸贏」怎麼算這也是一個可以思考的問題呢！ 陳方隅教授：不過現在有泛綠選民開始抱怨為什麼他們這邊都打輸，這也是一個有趣的現 象。 提問觀眾A：好奇以烏克蘭為例，因為烏克蘭有親俄派，這個打架會不會有時候是打給俄 國看的？ 本書作者鮑彤：像是烏克蘭、臺灣、韓國乃至土耳其，都因為都有比較強的國際危機壓力 （地緣政治），所以可能會想能不能把「國家安全」拿進來，但實際上我不太確定，這個 問題也一直想問，但我沒有很好的回答，也很難驗證，所以沒有辦法寫進去。 提問觀眾B：媒體對於鬥毆的資訊傳達有沒有轉變或影響？有沒有印象最深的三場鬥毆？ 本書作者鮑彤：社群媒體一定有，現在甚至跳過傳統媒體，這本書資料還是比較傳統的時 代，不過儘管現在社群媒體很強，但傳統媒體還是很重要，例如YouTube還是需要傳統媒 體的影片，我們剛剛看到的影片就是這樣，這很重要，也會是以後重要的研究材料。 肢體對抗裡面，印象最深的是1993年12月31日國民黨要通過國安三法，那時底下就是打成 一片，國民黨採用的方式是不用投票，而是舉手通過，所以一提問後，院長劉松藩就喊通 過，總統李登輝當天就公布，但是這後來就被質疑，真的有合法正當過關嗎？還有書中20 06兩岸直航王淑慧吃掉議案的案例都印象深刻。而且其實站上主席台抗爭是近年的事，以 前是直接在底下亂鬥居多。 另外有趣的是，以前國民黨裡面會打架的都是黃復興的人居多，像是周錫瑋的爸爸周書府 、韓國瑜等等都會去迎接民進黨的挑戰，而大部分選出來的國民黨立委基本上都站在旁邊 看戲居多。 提問觀眾C：有些立委他們製造的衝突，所想要給予訊號的對象，會不會不一定是國內人 ？ 本書作者鮑彤：Well，如果後面有些人可以給這些民代政治生涯更多代價或好處，未嘗不 可這樣想，像是烏克蘭有很多議員只有當一屆，但他們日後如果因為這個訊號傳達成功， 而後續能夠被照顧，所以這樣付出，這是有可能的，部過這都很難驗證，本書的情況都是 假定他們都因此有更好的政治生涯，而不是像烏克蘭這樣。 我問：黑道人物參政以後，黑金現象是否促進暴力現象（例如雲林林明義和韓國瑜vs陳水 扁蘇煥智）？（本題我問的不好，我是想問喜歡使用暴力者參與國會後，是否增進了衝突 的次數和暴戾之氣） 本書作者鮑彤：黑金屬於國會暴力中「個人名譽」（不是一般邏輯的個人名譽，但仍然是 個人名譽），這個佔暴力中的20%，其他80%是政黨體系，因為會打是認為，我即使是黑道 你也不能講，像羅福助，而有些人就是要表現說「我就是要這樣，你也拿我沒辦法。」而 美國早年也有個人名譽打架的問題，主要是南北地域和黑奴問題。 會後閒談 本書作者鮑彤：國會肢體衝突其實是一個很難的研究，希望未來有更多發展，我自己目前 也有其他研究，像是未來會研究大罷免有沒有改變立委的行為，用AI來分析他們的行為和 情緒。 目前發現在大會和委員會中，每個被罷免的委員在罷免期間，他們憤怒的表現有降低，青 鳥運動的上街抗議對此沒有影響，變化的時間點是在第一階段連署開始之後，特別是那些 最危險的地區，不過但罷免之後就回歸原貌了，像是徐巧芯的憤怒度就有變化。以研究來 說，可惜沒有罷免成功的例子，有的話就會有更多有趣的分析。 演講錄影： https://youtube.com/live/7UOxHHiTZF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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