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寫作了一年左右，類型有哲學類型，也有短文小說、寓言小說、奇幻小說、寫實小說 、中長篇小說。 對我影響比較大的書籍有三本： 1. 自願被吃的豬 2. 再讓我說一個故事好不好 3. 如何閱讀一本書 3聽起來很詭異，但也是因為這本書讓我意識到一本書能夠有多少血肉，閱讀小說與工具 書、科學書之間的不同，也慢慢從寫作中得到自我反省與修正的機會。 小說是一種很難達到完美的書籍，因為它難以用嚴謹的科學、嚴密的論證去說明。文學上 的留白不同於精準的答案，擬人、抽象、奇幻，這些都可以融入於故事中，可以違背倫理 與科學。在文字中可以發展的空間甚至比畫作更多，而現在想探討的議題是，當寫作遇上 了AI，那會發生什麼事情。 AI的優點是可以馬上提供精確的哲學思想與理念，歸納資料的速度非常快速。我們再也不 需要查閱這麼多資料，可以省下很多時間，也能更快地得知歷史上偉大哲學家與作家的理 念。寫作上遇到不理解或者不適當的詞彙，也可以詢問AI去得到靈感以及改進。剛寫完的 文章可以馬上丟給AI判斷題材的好壞，也可以請它更改標點符號以及錯別字，把回頭反省 、改錯的時間都省下來。最大的優點是馬上就可以有回饋，寫作本質上是一件很孤獨的事 情，有時候跟自己對話久了，很容易有盲點，會有一種自戀或自卑的心態出現。AI可以給 予鼓勵，也能給予批評，讓寫作中可以多點樂趣。 但AI也間接剝奪了寫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回頭修正與思考的能力。當把文章丟給AI修改 後，產出了一篇由它修改過措辭，且用詞精確的文章，這些用詞更可以體現自己所想表達 的思想，便更有可能採取AI改過的版本，然後發布，而非全篇都是經由自己思考且修改過 的。 這並沒有非常不妥，我們也會依靠網路上別人的經驗去設法解決遇到的問題，而最好的辦 法是跟AI練習寫作，但不要通篇都抄襲，或全然交給AI。那這樣的文章，對自己來說真的 有意義嗎？ 好比照片，如果全部都後製，那我幾年後所想看到的，是這些經過後製的照片，還是想看 到這些精美的照片呢？ 如果沒有保留下一點自己的原意與初衷，那這樣的文章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即便對別人來 說辭藻華麗，通篇大道理，但不是自己悟出來的，不是經過努力去修正的，過程中沒有產 生焦慮，沒辦法給人看到文字上的弱項，那這樣該怎麼呈現自己呢？ 當自己不停地寫作、回頭修改，不斷改寫刪除的過程中，留下的那些焦慮，會在往後的文 章不斷提醒自己。 舉個案例： 我在雨中不斷地飛，不斷地哭，隨著視野變得寬闊，眼壓越來越高，手腳越來越冰冷，逐 漸地消散，再凋零。 這種文字上的重複感，正是寫作上焦慮感的一種。因為腦袋累了，使用著保守的重複性語 言，寫出來的文章便有可能長成這樣。而AI強調的對稱感、精準感，會避免你去使用這些 重複性詞彙。 因為這不符合文學的角度，評審看了會累，在那裡就會被刷掉。 當然，AI講的缺點一定有。 但為何在寫作上，不能當個自戀的作家呢？又為何不可以當個自卑的作家呢？ 看著嘔心瀝血、不斷改寫、逐漸滿意的文章，這不是從AI身上直接拿出來用可以比擬的， 那是一段艱辛的心路歷程。就好像跑了一場馬拉松，開頭輕鬆，結尾難受，慢慢地榨乾自 己，直到衝過終點的那一刻。 AI的誕生，使得寫作的人越來越懶。並不是方便而導致懶，而是很多過程都被取代了。這 對於手工藝來說，無疑是一種弱化人的事件。當我把困難的部分外包給AI，那這樣會不會 失去這些能力呢？ 好比完美主義，躲在完美主義背後固然可以推託很多藉口，但假設脫下這些光環，又剩下 些什麼呢？ 寫一個故事來舉例： 一隻剛出生的蟲子，被飛天巨人族抓走了。長大後，每天都能從高空看往世界，也去了其 他國家，看過彩虹、看過瀑布，火山口與百岳都見識過。但有一天，巨人族突然把牠丟下 ，牠沒辦法展開雙翅飛行，只不過幾分鐘就從高處掉落到地面。大難不死，卻也忘記怎麼 爬行，最終落寞地在樹葉中孤單過完了一生。 而跟牠是雙胞胎的另外一隻蟲子，從小在媽媽的教育下，學會了爬行與族中長輩留下來的 知識，慢慢地認識這個世界。在牠眼中，葉子的脈絡證實了哪些植物有毒；從樹根判斷， 慢慢往上爬的時候會有什麼食物；待在高處的樹枝上時，風會不會太大。牠窮極一生都沒 辦法走出這片草原，最後也是落入某隻鳥獸的腹中。 我認為 AI 就會把人帶到我們去不到的高處，新奇、新鮮，眼界寬廣，但難以細心地觀看 每個風景的細節。 有好有壞，人生有限，何必糾結太多。 只是濫用 AI，會讓人生變得很虛偽，創造出不屬於自己腦海的東西。縱然可以感動別人 ，但最終這些文字對自己難以產生觸動，最後流於孤單落寞。 而 AI 在寫作上，有時候會太刻意地分析所謂的哲學文章、語文學、小說，甚至把影評人 那一套標準拿來使用。那為何連自己書寫的文章中，都不可以有混雜性的特質呢？ 張愛玲寫過：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蝨子。」 如果 AI 改寫成：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可能爬滿了蝨子。」 那這樣震撼力是更好，還是更差？ 無論更好或更差都不重要。對張愛玲來說，這是她的人生經歷與思考，她對生命的答案就 是如此，不需要否定，也不需要假設。 對一個痛恨世界的人來說，她可能會寫成： 「人類是自大的蟑螂，只是不吃廚餘。」 不需要在其中加入假設性的詞彙，那不重要，也不可靠。文字是非常有個性，且有血有肉 的。 在小說中，讓作家出來說話解釋；在小說中加入哲學作家的解釋；在留白的同時，也限縮 結局或者想像力。這樣為何不可以呢？ 又或者在哲學書籍中，加入一些不那麼肯定的問句，保留文學式的留白與想像力。作者想 怎麼表達，那是她的權利。即便沒人看這本書，沒人跟她討論，但依然可以把這些東西投 入寫作之中，即便這不是大眾所喜愛的文體。 寫作上沒有標準答案。 與 AI 溝通、練習，確實可以改變自己的寫作技巧，甚至改變觀察世界的方式。過程中一 樣會有痛苦，會有思考與焦慮。在無形之中，接受自己變好的事實，像是一個手工藝人， 不斷打磨自己的技巧，往自己想像中的作品靠近。 這些痛苦與體悟，會讓自己更體貼那些初學者，而非對他們毫無耐心。 過多地使用 AI，一定程度上會讓人自大，忽略初次接觸的人有多辛苦。自己略過了這個 過程，不代表對方也是。 人與人之間出現更多嘲諷，不尊重別人的作品，對認真寫作的人毫無保留地挑剔，轉頭卻 又被 AI 包裝過的文字所吸引。 AI 寫的文章其實很好辨別。與 AI 一起創作，我認為是必然的趨勢。時間有限，並不需 要無理地排斥。 最終我想留下一篇小故事： 我在刀光掠影的光影中，看見一把刀砍向自己。瞬間寒毛直立，我閉上眼睛，用力揮出一 刀。 沒有如想像中產生痛覺。 張開眼睛，我看見黑夜。河中有一艘船，在月光的倒影中緩緩飄向自己。 船上的老人告訴我： 「我來取下你的首級。你這該死的蟲子，格里高爾，你是無用的生物。」 老人伸出那雙歷經風霜卻依然強壯的手，把我的頭擰了下來。 我的視線來到了船上。我看著自己充滿細毛的六隻手腳，有點恍然，緩緩閉上眼睛，接受 這樣的命運。 在黑暗中，我聽到了歌聲。 再次張開眼時，雙手已被釘在十字架上。 前方的審判台上，站著一位頭頂神祕光圈的男子。 他說： 「撒旦，你試圖改變世界，讓世界變得更邪惡、更血腥，想把它變成地獄。你可知錯？」 後續男子又講了一堆罪狀，我無以名狀。 此時此刻，我只想讓我的思緒變成眼淚，然後離開這個世界。 撒旦留下了一滴眼淚。 那滴淚水承載著我的思緒。 轉眼間，我只剩下半邊視線。看著被砍斷的雙手，連想把快流進眼睛裡的血擦掉都沒辦法 。 我的思緒又隨著那滴血流了下來。 最後，我只聽到戰場上一聲高喊： 「趙雲，你做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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