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子圖文好讀版： https://vocus.cc/article/69942ffefd89780001114eaa 若林正丈教授是日本知名的日治、戰後臺灣史大家，他這本《臺灣人的歷史：若林正丈拆 解臺灣躊躇又持續變動的國族認同》改寫自2001年《台湾──変容し躊躇するアイデンテ ィティ》一書，在2023年以《台湾の歴史》一名重新出版，整體保留了當初作者參與臺灣 歷史劇變時，為此寫下初版的熱情、觀察與論點，並在此基礎上略作修訂，新增附錄補充 後續他對戰後台灣史的獨特學術觀點，可謂新版凝結了先前觀察和學術論點的精華。 在第一章，作者提出「海洋與陸地亞洲」影響觀點，第二章則敘述清末至日本時代，出現 「臺灣大」這個將台灣視為整體的觀念、「臺灣人」認同萌芽開端的時代，而全書重心為 第三到九章的戰後發展，影響現今臺灣認同最深刻的歷史時段，隨後的附錄補充，則完善 了「臺灣人認同」如何是受到內外局勢、制度和人們能動性影響產生主體性，以及其複雜 的內涵。讀完本書，可對臺灣人認同和這段歷史有更深刻的體會。 閱讀過程中，有一些段落讓我感到十分有趣： ▍海洋亞洲與陸地亞洲的「低壓槽」 以英美為代表、象徵資本主義與自由貿易國際秩序的海洋亞洲，和以中華帝國為代表、向 內發展和農本主義為主的陸地亞洲，臺灣正巧處於兩者的低壓槽，也身處多個文化圈的邊 緣，這影響了臺灣人的民族認同與性格。 這也象徵著對內封閉、對外擴張劃分勢力範圍的陸權帝國，和自由貿易秩序、避免邊緣地 帶的海權體制兩者地緣政治上對臺灣的影響，並與臺灣現今所處情境遙相呼應。 不過，臺灣被動的地理位置雖然受到兩方的影響，但是隨著自由民主化產生、對自我有著 認同感的臺灣政治主體性，是不同於過往、採取主動參與這地緣政治的新角色（正如同蔡 總統說：「我們也是棋手」），臺灣人的民族認同在兩大力量和內部考量牽引之下時而變 化、時而躊躇，但這點也成為陸權象徵的中國共產黨勢必要摧毀的目標。 ▍來了兩次的中華民國 第一次是1945年，象徵陸權的中華民國，再次將臺灣吸納進陸權秩序的中華民國，第二次 是1949年失去中國本土、再次進入並只能以台澎金馬為主體、加入海洋秩序的中華民國， 而這個斷裂使得中華民國產生質的轉變，最終在自由民主化、族群政治權力分配重組的選 舉和多次修憲之中，產生「中華民國第二共和制」，是以台澎金馬為主體的中華民國，這 也與李前總統的觀點相符。 另一個令我感到趣味的是，作者提出「七二年體制」論點，乃係美國「一中政策」、中國 「一中原則」妥協下的現實國際架構，在此一結構下，臺灣受到美國的庇護，走向民主化 和中華民國臺灣化（第二共和），民意對此「現狀」感到滿意，因此民調「維持現狀」實 是渴望維護「七二年體制」下的穩定和平，而第七次修憲提出的超高門檻，則正式將「七 二年體制」、「維持現狀」的民意法制化，為改變之路構築了難以改變的門檻。 ▍「一中」原則的受益／捍衛者流變 在現今政治情境下，不斷重申一中原則三段論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無疑是一中原則的捍衛者 與受益者，不過，在1971年中華民國被聯合國逐出之前，其實中華民國才是「一中原則」 的受益者。 中華民國不僅存活於美國保衛台海的和平下，也因為當時美國無法放棄中華民國反共，這 使美國只能支持中華民國代表「正統中國」，令中國內戰延伸到台灣，而「一中」又是「 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作為「中國」神聖不可動搖的原則。 因此「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達成了共謀：牽制美國尋求臺灣發展其他可能的機會 ，簡言之，「中華民國」或將使臺灣永恆處於一中原則之下，只是一中原則受益者已不再 是中華民國，而更不會是臺灣。 ▍「一家三代兩國語光復節」 讀本書才知此一俗諺，象徵在國語政策下，戰後臺灣人祖孫三代語言溝通面臨的困境。因 為受到第一次「國語經驗」日語教育的阿公阿嬤，無法跟只能學「中華民國國語（華語） 」的孫子女輩溝通，一個家庭出現兩種國語，也無法以母語溝通，全係來自二戰之後，中 華民國受同盟國託管臺灣之故（中華民國大內宣稱之為「臺灣光復節」）。 中華民國政府此後對臺灣人施以「同化（中國化）政策」，特別是中華民國離開自己的「 本土」，來到臺灣以戒嚴、動員戡亂體打造「監獄島」以後，從語言到認同進行「強制改 造」。 而文史地教育就是用來轉變的最佳工具，例如語言就是壓制母語日語的國語（華語）政策 ，認同則是進行「中國意識」的灌輸，從歷史、地理到文化基本教材都係教育「中華五千 年」的內容，搭配當下不敢討論臺灣史和二二八的戒嚴統治，由內而外進行改造，製造「 本土文化」低中國文化一等的刻板印象，而這在戰後嬰兒潮世代展現成果，再下一個世代 之後，「華語世代」取代「母語世代」的時代來臨。 不過有趣的是，這個政策的背後，是否其實他們知道臺灣人如同邊疆民族一樣，並非「中 國人」，否則何須「中國化」？ ▍「兩國論」本來可能入憲嗎？ 本書指出，臺灣內部當初在李前總統發布兩國論以後，支持度高達六至七成，當時的國民 黨全代會將兩國論主旨列入黨綱，國大代表甚至考慮將在國民大會上修憲，將兩國論納入 憲法修正草案。 然而當時柯林頓總統已非正式發言管道，對中方表示了「不支持一中一臺及兩個中國，不 支持臺獨，不支持台灣以國家為單位加入國際組織」的柯林頓「三不政策」，並聲稱中美 兩國為「戰略夥伴關係」，因此李前總統考量美方動態，指示作罷。 ▍「凍省」的國際政治思考 過往聽到「凍省」，大家想到的不外乎李登輝與宋楚瑜之爭，或者是行政機構疊床架屋之 說，畢竟正如本書所言，當中華民國「第二次」來到臺灣，使得臺灣「中央化」之後，省 政府與中央政府的紛爭已無可避免。 然而，本書另從國際政治角度指出，凍省是因為1997年香港主權歸還中國後，臺灣政府為 了突顯自身與香港的不同，想要在「國家結構」上明確表示臺灣並非中國一省。 不過，省議會和省政府這個「利益政治大本營」也隨著凍省而結束，對於向來以此牟利的 地方派系和黑金政治造成巨大衝擊，也或許宋楚瑜當年與地方派系的結合遠超人們的想像 ，所以各縣市鄉鎮才都有省長一口答應協助建設的故事。 ▍國族認同能取代族群認同嗎？ 過往與友人討論認同問題時，曾有朋友提出「我現在只認同臺灣人的身分，對客家人閩南 人等等其他族群身分認同很淡薄，也覺得不需要」，然而日本時代因為日本建設全島，促 使將臺灣視為一個整體的「臺灣大」情況出現時，對抗日本殖民者的「臺灣人」認同雖隨 之而生，但這是建立在族群認同之上而生者，而後續對抗中國民族主義的臺灣民族主義認 同誕生時亦如是。 這不禁令我想起閱讀烏克蘭史時，過往赫魯雪夫想以俄羅斯文化做為基底的「蘇維埃人」 作為所有蘇聯加盟國境內人民的國族認同時，亦全面失敗。想要以國族認同取代族群認同 ，顯然是不太可能。 不過作者也指出，「四大族群」當年實是「二小（原住民和外省人）一中（客家人）一大 （臺灣人）」，會稱之為四大，實蘊含著族群平等的理想。或許現今隨著新住民成員的增 加，未來稱謂也將有所改變。 結語 本書透過小歷史與大結構，以精簡的篇幅快速地帶我們瀏覽了從大航海時代到戰後的巨變 ，認識了臺灣人國族意識的產生、現狀為何如此、人們為何奮鬥的歷史過程，更感受了作 者筆鋒常帶的感情，理解他當年受到臺灣人熱情改變的主動性和能動性，進而參與並寫下 這段歷史的心情，而其中觀點，則能促進我們對過往歷史、人物和故事的思考。 如果你喜歡故事，如果你受到過去臺灣人發生的事所觸動，那麼也請你透過這本書，一起 理解故事背後的歷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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