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在Facebook上寫的想法轉貼過來好了： YouTube推給我一則「Ben桑日本漫談」製作的「台灣人想不透 日本人怎還在實體書店 買書 對抗電商巨獸」影片。 根據本人號稱，是YouTube上唯一以中文講述日本出版產業「再販売価格維持制度」（簡 稱 再販制度，也就是日本的定價制）。 雖然我聽得蠻頭疼，但是大致上從日本維基百科整理資料轉成中文講述，沒有顯著的錯誤 。 不過我認為在這十幾年的定價/折扣規範討論中，應該是業界人應該要有的常識。 好像也和cheap最近的爭議相呼應：YouTuber們製作這些內容真的就是東抓西抓，講成一 個故事，讓你很快瞭解。不過請注意： - 他的資訊來源來自哪兒，是不是網路資訊的以訛傳訛與過度放大。 - 資訊間因果邏輯能不能緊扣？實際上不是這麼一回事，也常會有張冠李戴的情形發生。 - 有沒有資訊的疏漏？往往「圓一個故事」的一廂情願，會漏掉真正重要的關鍵資訊。 ----- 例如，日本的「再販制度」過去幾年真的這麼好嗎？電商都聽話嗎？不見得。 像是在日本書市極好的那幾年，TSUTAYA、紀伊國屋、丸善淳久堂等大型、連鎖書店首推 點數回饋制。買書就可以累積1~3%的點數，日後抵扣書款。雖然折扣很低，但已經讓連 鎖書店與個人經營的書店做出了價格差異。 後來Amazon也利用這種回饋制度來搶生意。最高給學生方案10%，等於實質打九折。約 十年前，日本出版業透過公協會遊說，將這件事帶到國會討論，但是認為是市場自由競 爭，不做措施對應。 然後Amazon也想叩動再販制度。因為再販制度是經銷與零售端的業界規則，所以只要出 版社與Amazon「直往」，就可以跳過再販制度。像是2015年夏天利用契約上的規定，把 一堆出版社的書打八折銷售，同時想要和更多出版社直往，就是想要藉此打破再販制度。 但是這做法惹火了書店業，紀伊國屋的老闆包了村上春樹《身為職業小說家》初版九成的 量，分銷給其他實體書店，就是不想讓Amazon拿到書。 Amazon也就不再挑戰再販制度了。不過自製書與過刊雜誌，他們就鼓勵出版社丟進Kindle Unlimited的池子裡，能賺一點是一點。加上漫畫雜誌、單行版電子書銷售的大幅成長， 給 印刷書打折來搶市占率就不是那麼重要的策略了。 這也可以看出Amazon不是受到抵抗而放棄，而是找到更大的利基。 出版社自己賣書可不可以打折？當然可以啊，2016年「最後一屆東京書展」，就是和台灣 一 樣的銷售會，好多家出版社都在八折賣書呢。 ----- 然而殺掉書店的不是折扣，而是時代變化與轉型。 日本的電子書佔整體銷售三成，其中九成是漫畫。而日本地方上的小書店，最主要的收入 來源就是雜誌、漫畫雜誌與漫畫單行本。這些內容，雜誌與報紙往網站訂閱制發展；漫畫 則以電子書發行。那麼這些個人經營的小書店不倒才怪。 所以前幾年日本書店業認為要維持「大型書店」，像是新宿的紀伊國屋本店、渋谷的青山 Book Center那種大面積、多品項的書店。但是各位都知道這種書店在COVID-19期間就 是慘兮兮。 漫畫出版社擺脫印刷雜誌發行回收報廢的高額流通成本，有更多餘力投入內容發展，所以 這幾年漫畫不再像幽遊白書、七龍珠那樣連載綿綿無絕期；鬼滅之刃才會見好就收，反而 以各種方式短時間回放大收益。當然，出版社銷售額連年成長。 所以日本現在重新以「再創地方文化基地」的姿態來推動「独立書店」（沒錯，和台灣的 用詞 一樣），最近可以看各種案例，其實這個時間點是台灣日本書店業交流的好時機。 ----- 面對這樣的狀況，當然日本業界也想要遊說國會看能不能推出政策應對。不過這時就可以 看出日本出版業以自立維持獨立的姿態。 像是日本消費稅調漲時，有一般稅率10%與輕減稅率8%。出版業希望書籍、雜誌、報紙 都能適用輕減稅率。但是政府就要求：那麼各地方政府公告的「指定有害圖書」必須適用 一般稅率喔。 出版業同意了。 這就等於認同政府可以適用某種程度的審查制度，來決定人民應該讀什麼、不該讀什麼。 （不過近年各地的「指定有害圖書」大多是跨線露骨的情色漫畫，像太田出版《完全自殺 手 冊》那種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儘管如此，這是個原則問題：我不同意政府對內容審 核就是不同意。） 這是我這幾年學到很重要的態度。 是不是中華民國政府管制出版管制得太久，以至於解禁解嚴這麼久了，整個出版業界似乎 還很依賴政府？我覺得只要過去建構的「恩庇侍從機制」不打破，真的就是持續站不起來 。 ----- 這幾年也覺得自己年紀漸長，開始思考未來應該變成怎樣會活得比較輕鬆。 那些戒嚴時期就在做出版的人，也到了站起來很吃力的年紀了，再要求他們似乎也太苛 責，只希望他們早早交棒。面對下一個世代有出版慾的從業者，應該給予怎麼樣的環境 呢？ ----- 追記：日本的經銷（取次）其實也不那麼偉大。在小說還很好賣，地方上書店還很多的時 代。就有書店經營者抱怨：一年也就幾檔好賺的書，我店裡收到30筆客戶的訂單，但是 只收到10本，然後看到報紙上連鎖書店裡，書疊成塔的照片，這是要人怎麼做生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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