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變》的故事有兩層， 外框是父親某日突然出走消失，主角范曄尋父的過程； 主軸則是由回憶片段敘述范曄由識字至今的成長過程， 特別著重在家人之間的關係和住家環境的變動與觀察。 先談談此書最為突兀的一點——語言。 王文興老師每一筆一畫都極具用意， 無論是奇怪的語序、怪字、怪標點甚至粗體或底線或加點或（只出現一次）波浪框， 唸出來的時候都發揮作用，即便只是潛意識的作用也會影響到唸出時的語氣。 這奇特語言的出發點，恐怕是因王老師出生於外省家庭（福建）， 將台灣不常見的習慣語融入散文中。 我媽也出生於外省家庭，而我必須說，她罵起人來的語氣， 和文中相仿片段的語氣簡直一模一樣！ 有人說語言奇特是此書最大的閱讀障礙，我想這可能需要一點個人體會吧。 文本探討的主題其實不算廣， 最鮮明的是「孝道」於今日之適用性， 另還有父母在養育子女的過程中可能不小心造成的心理創傷， 以及本省／外省人之間生活型態和哲學的差異造成的衝突。 比較小的主題亦有貧窮與物質、年齡歧視等等。 范曄是個糟糕極了的兒子， 一生中不斷累積對父母的憎恨（以父為甚），再加上對老年父母的年齡歧視， 他對待父母的態度和方式愈行目中無人，甚至故事尾聲有一段是將父親囚錮在臥室三天。 范曄自己也知道這樣很糟糕，深夜間也常感內疚， 但積累的怨意和易怒的個性使他每每無法自已。 接近結尾的地方有連續兩個章節寫得實在精彩： 第一章是范曄對父母的控訴，以抱怨的口吻闡述父母一生對他做的錯誤教學或示範， 或是對父母的種種陋習或落伍的生活型態表達不滿； 但緊接著的一章卻是重新肯定他們之間的親子關係， 還特別明說，倘若父母哪天病倒了，他還是會感到悲傷。 看似王文興是贊同孝道的，故事卻在結尾時說范曄母子沒了父親似乎過得比較好些。 顯然答案無法如此輕易得知。 而范曄滿腹積怨有許多是合理的， 在早期的回憶裡常出現父母無意間嘲笑或貶低范曄的片段， 都是些天下父母常做的小事，因前後文限制在此不便論述， 不過無論是什麼事，所有的共同點， 是這些事情都間接（甚至直接）貶低范曄身為人的個體性。 范曄長大了，回憶起這些時就愈想愈怒，助長他對父母的虐待。 小時候小孩子不懂事，不是對他們開玩笑的合理藉口。 范曄一生泰半生長於台北，父母卻來自福建，生活型態可想而知， 比如母親小心眼、易生妒嫉的心理，或是父親做事形式的古板（不知變通）與小氣， 先不論這些客觀上是否能套在外省人之上， 在范曄的眼中，週遭的人都不會這樣，只有自家父母親，於是讓他感到一種奇妙心理： 因父母無法放下無法挽回之大陸老家的習慣與思維而感到羞愧， 也有少許因此造成他與其他同儕不一樣的一種小孩的排擠心裡，但不明顯。 總之，《家變》乍讀之下很艱澀難懂，但語言障礙一旦克服了（甚而愛上了>//<）， 會發現語言之下的故事很是深刻、普世， 常常在讀到某段批判孝道的文字時，會不自覺點頭說，我也曾經這麼想過！ 一開始我擔心讀了此書後中文表達能力會突變、變形、變異、崎崛， 恰恰相反——藉著咀嚼這些難懂的文字，我對如何以中文表達自己更有心得。 很期待閱讀《背海的人》！ -- 中詩板 poem 英詩板 poetry 倒追板 esahc (chase反過來) 電子折價券板 e-coupon 台大外文系羽板 dfllbadmintn 網誌 http://www.wretch.cc/blog/spacedunce5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7.59 ※ spacedunce5:轉錄至看板 Fiction 05/20 0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