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奇幻故事來說，《女巫前傳》算是比較少見的類型：描述一個不凡人物的一生歷 程，而這歷程充滿挫折，虛擲許多光陰，又在出乎意料之處嘎然而止。既沒有冒險 戰鬥的刺激與懸疑，也沒有完成使命的勝利與喜悅，讀完之後還真不是個會讓人心 情愉快的故事。然而透過細緻的人物刻畫，錯綜交纏的劇情，我們伴隨著主角跨過 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人生階段，看著她的心思如何在接連不斷的困厄下轉變，孤單而 無人理解，最後受命運的一擊而倒下。這是一個看完會令人悵然而嘆的故事，卻又 豐富得會使人反覆回想、尋思再三。 雖說本書是改寫自《綠野仙蹤》，但原作中的「西方的邪惡女巫」和本書的艾法芭 有很大差異。原本的《綠野仙蹤》只是部童書，對於女巫的描述只佔了一小段篇幅 ，不過就是既定印象的有點壞、有點遲鈍，下場滑稽而悲慘。艾法芭則是非常鮮活 的人物，打從一出生就與眾不同，年輕時果敢地走上反抗威權之路，卻付出慘重代 價，之後為了贖罪而踏上人生最後一段旅程，意外地找到歸屬之處，又因緣際會成 為別人所稱的女巫。然而她並不特別邪惡，只是不斷遭人誤解，最後厭倦了這一切 。如果看完本書之後，只得到「原來西方的邪惡女巫是這樣的人啊～」，未免太過 簡單了。我不覺得本書是在描寫「反派角色」，或者是給「西方的邪惡女巫」翻案 。艾法芭可以不是《綠野仙蹤》中西方女巫，她是一個精彩的獨立故事的完整人物 。就算沒看過《綠野仙蹤》，這本書還是一樣的好看（註一）。《女巫前傳》全書 區分為五個章節，描寫艾法芭一生中最重要的五個階段。 （以下有劇透） 《女巫前傳》全書區分為五個章節，描寫艾法芭一生中最重要的五個階段。 第一章講的是艾法芭還是幼兒的時候，簡單介紹她不受父母疼愛的原因——她一出 生就是個小綠人，牙齒尖到可以咬斷人的手指，根本是個小妖怪。當牧師的父親又 在傳教時反遭信眾羞辱，一蹶不振，竟將艾法芭當成他信仰不堅的懲罰。這一章出 現的「龍鐘」（註二）是全書中最神秘的玩意，而小艾法芭也是天生怪異，學會的 第一句話竟然是「恐怖」，還可以看著玻璃盤子預言魔法師的到來，但這些東西在 後面的故事中完全沒派上用場，讓人有點搞不清楚第一章是寫來幹嘛的？ 第二章是艾法芭的求學時代。她在學校認識了戈琳達（後來變成「北方的女法師」 ），稍後艾法芭的妹妹妮莎蘿絲（「東方的女巫」）也就讀同一所學校。剛開始的 時候艾法芭只是自個兒窩在房裡讀書，沒什麼個性可言，但後來逐漸結交到朋友， 也開始彰顯出自己的想法，正直敢言，會為了反對歧視靈獸而在課堂上與老師頂嘴 。大體上這一章有常見的校園故事風格：人物各有個性，但除了上課與玩樂之外， 他們不太會有理想、執念或「一生的目標」，偶而想做些事改變現狀也白費力氣， 算得上是比較悠閒的時期。 在第三章裡，年輕的艾法芭冒險參加地下組織，試圖用恐怖份子的手段來革命。此 時她結識了一生的摯愛費耶洛，可能是度過了她一生中最積極快樂的時光：為了理 想義無反顧地付出，同時身旁有心愛的人彼此慰藉。不過美好的時光來得快去得也 快，艾法芭的刺殺行動因為不願牽連無辜而放棄，而她行跡曝露卻害死了費耶洛。 她猛然一下落入人生的谷底。 第四章可說是本書最關鍵的部份。失去的人生重心的艾法芭，在修道院中失魂地過 了七年之後，決定為了贖罪、為了祈求原諒而展開旅程。這幾乎成為艾法芭心中唯 一僅存的繫念，費耶洛的遺孀莎莉瑪說的很清楚：如果她原諒了艾法芭，就不再有 事物能將艾法芭束縛在這個世界上，她可能會立刻結束生命。莎莉瑪是否有等時機 到來再原諒艾法芭的想法，我們不得而知，但艾法芭半被迫地留在奇亞摩閣，反倒 讓她得到一種歸屬的感覺。 這裡也開始準備和《綠野仙蹤》的故事接軌，只是事情未免太過巧合——艾法芭陸 續收集到狼、烏鴉、蜜蜂、猴子等使魔（雖然此時完全派不上此類用途），也莫名 其妙地弄到一本來自異世界的魔法大全。甚至修道院院長在臨行前送她的不起眼掃 帚，竟然也是可以飛天的神奇掃帚。我想，一個人要成為像樣的大女巫，或許非得 經歷這麼一番奇遇不可？（笑） 到了第五章，為了和《綠野仙蹤》的故事相銜接，一連串的事件愈來愈超現實。一 幢由龍捲風捲起的房子，不偏不倚壓在蒙奇金的統治者妮莎蘿絲身上，這樣的機率 有多低？可是既然《綠野仙蹤》就是以這麼荒謬的方式開場，《女巫後傳》也只好 屈從。和前面花費大量篇幅打造出來的、複雜而擬真奧茲世界相襯，真有點不太搭 調呢。 此外故事中不再使用名字「艾法芭」，而一律以「女巫」來稱呼她，似乎在暗示艾 法芭逐漸失去自我，開始走向狂亂了？艾法芭的神智似乎逐漸失常了。妹妹妮莎蘿 絲的死，與戈琳達吵翻臉，與魔法師會面得知費耶洛之死的真相，暗殺茉莉帕夫人 卻「晚了五分鐘」，許久未見的「龍鐘」演了齣戲暗示她是魔法師的女兒，一個名 叫桃樂絲的小女孩帶著奇妙的夥伴要來殺她。這一連串的事件看來讓她愈來愈偏激 ，而她對於妮莎蘿絲的鞋子的執著也到了超乎常理的程度。這是注定要走向悲劇的 結尾，而且是如同童書一般荒謬的結尾：艾法芭死於一桶水潑滿她全身。 結果書中從未解釋艾法芭為什麼會怕水。這不需要解釋，因為她命定的死法是如此 ？傷腦筋。 附註 註一：好吧，沒看過原作的人，大概會搞不懂最後一章到底是怎麼回事…… 註二：龍鐘，原文寫作「The Clock of the Time Dragon」，中文翻譯把「Time」 給漏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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