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wretch.cc/blog/wagaboa/11278708 　　基督教神學家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在《懺悔錄》一書中曾經深入探討了 人類「罪惡」的問題；不只如此，奧氏也從自身的經驗出發，坦白自剖著他過往所做的荒 唐錯事。從這兩方面的成就來看，於西元400年寫就的《懺悔錄》不但是拉丁神學的經典 著作，同時也是西方文學的經典著作。因此，《懺悔錄》一書所蘊含（或者標幟）的內容 ，時常經過後代學者（或創作者）的一再研究與一再詮釋。我最早對《懺悔錄》的認識， 便是來自於當代評論家楊照針對當代小說家張大春帶有自傳色彩的小說《我妹妹》所寫的 評介，文中指稱《我妹妹》乃是一部介於盧梭式和奧古斯丁式之間的懺悔錄；而奧古斯丁 式的懺悔錄則是一種「在終於望見真理之光、掌握了神聖終極意義之後，回過頭來細繹自 己在悟道前的生活何其荒唐、何其虛擲」的痛心告白。 　　仔細閱讀奧古斯丁的《懺悔錄》，我們可以發現，整整十三卷的論著當中，除了對上 帝孺慕般的祈禱、對哲學與神學問題不懈的追問以外，更多的是對過往做為超乎尋常的懺 悔。說「超乎尋常」並非修辭學上的鋪張，而是奧古斯丁的所懺所悔誠然已經逾越一般人 對犯罪（crime）應該有的懊恨；更多的是一名基督徒對於原罪（Original Sin）的覺悟 。因此，許多在一般人看來並不算過錯的事，在奧古斯丁眼中竟然成為了難以洗淨的罪衍 。例如嬰兒時期為吃奶而忘形需索；少年時期為浪漫故事而耽溺著迷……等等自然而常見 的行為，奧古斯丁也為之痛悔。（見於第一卷第七章和第十三章） 　　考察奧古斯丁的生平和思想淵源，可以發現奧氏的原罪概念其來有自。根據舊約聖經 的記載，伊甸園中的亞當和夏娃受到了蛇的引誘，因而吃下不被神所允許食用的分辨善惡 樹果實，從此開始了人類悠久漫長的罪孽史；整起事件，有如一則暗喻人類罪惡來由的普 世寓言。在這樁宗教故事當中，其中一個可供觀察的線索就是人的「自由意志」——人因 為能夠自由決定是否要吃分辨善惡樹果實，所以才會犯下過錯。在奧氏的神學和哲學論著 當中，對於自由意志的探討著力尤深，這一點在《懺悔錄》中亦可得知：「我聽說我們所 以作惡的原因是自由意志，我們所以受苦的原因是出於你公正的審判……」。（見於第七 卷第三章）奧氏認為人類的惡（或者，缺乏善）乃是相信自由意志的必然後果；通過對自 由意志的懷疑，奧氏得以將他對上帝救贖的渴望理論化。此外，《懺悔錄》成書的年代， 是在羅馬皇帝將基督教解禁、立為國教之後不久；推翻自由意志的論調，將「善惡」問題 歸諸人們內心對上帝的信靠與否，應當是時任主教的奧古斯丁亟欲達成的目標。如果我們 從這兩點來觀照《懺悔錄》的寫作，奧古斯丁超乎尋常的懺悔也就不難理解了。 　　當代評論家南方朔在導讀《懺悔錄》時曾經說道：「一到『自由意志』被尊崇的時代 ，奧古斯丁就會被拖出來大罵一場；而在每一個解放過度的時代，出了一大堆問題的時候 ，奧古斯丁的思想又會被提出來討論。他的思想地位就這樣反反覆覆，隨著人類歷史，隨 著人類的自我起伏，他的思想評價也就不斷地起伏。」我想著，在我們的時代，《懺悔錄 》又是代表了什麼樣的意義？張大春在《我妹妹》的新版序裡對九○年代有過一個精準的 描摹：「帶著對青春的讚頌，對自由的謳歌，對率性的崇拜，對威權的撻伐，並且將這一 切名之為寬容，我們墮入了另一個迷思的夢裡。」就我自己的感覺，這個迷思的夢在二十 一世紀的前十年裡持續鼓脹，彷彿將破未破的泛白氣球，預告著虛無的末世景象。 　　於是我想起了閱讀《我妹妹》和《懺悔錄》時產生的某些相似感受和相異感受。相似 的是張大春和奧古斯丁都在書中自我表白、自我懺悔；相異的是張氏沒有打算信靠上帝。 在宗教平等的年代，我們如何可能將《懺悔錄》作為人格養成的入門經典？在崇尚人權的 年代，我們又怎麼可能將《懺悔錄》作為否定自由意志的金科玉律？在《懺悔錄》的神學 意義和哲學意義皆告失效的年代裡，我猜想，《懺悔錄》作為一部坦白供述（confession ）的經典文學作品，它的文學意義或許還能為這個世界的人們觸發一些自我反思的可能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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