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文的1994年出版的[荒人手記] 裡面那麼多看似拼貼與抄寫的博物幻象 其實是場招喚主人翁從屬的邊緣性人格焦慮的文字病徵 ,從李維史陀到傅科,從日本島到羅馬城 從顏色素週期光譜,街景招牌堆積符號,村上春樹式的過門憂鬱名詞 反射出敘述者衰敗的肉體,那始終縈繞徘徊的叩問生命歡愉與痛的不安基調, 因為逐歡的現場逐漸消逝 所以只能靠書寫追憶. 在敘述者追憶與踏足的主要人物"阿堯" 身上,讀者嗅到的可能不只是接近屍體與官能退化的焦味 更多的是敘述者,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同性戀者, 從肉體更官能消耗的阿堯身上所扒梳到的鏡象自我, 既是同一群體(有別於異性戀) 卻又有別於在過去的某一生命道路(阿堯,你實在太放綜情欲了...///) 這樣的的病壢書寫, 免不了要召喚Italo calvino指稱的"繁" 的敘述咒語-- 來自於Thomas Mann [魔山]以降的 百科條目式書寫, 於是那主人翁猶若 向精神大夫告解式的坦白與喃喃 博物自況語癥 還原了 [荒人手記]的文本 言說企圖與主旨: [追憶繁花盛開的荒人流水年華..] 而王文興 這位精讀主義大師 身體力行的三十年扛鼎之作 [背海的人]上下集 敘述者也跟[荒人手記] 一樣, 屬於後工業文明社會裡(二次大戰後) 失落的知識菁英份子, 第一人稱的"爺" 其實是退役的空軍上尉 ,他好思維與臆語想像,更多的是 對於所屬環境 失落退位的不平. 在上冊的"爺" 王文興所給與 描摹是外向的 尤其是"爺"與 週遭人物的 交往與語言層次及行文的落差 (也完成了很多高價值的喜劇成就, 如:那有如折疊過的史帝芬與布魯姆場景的"爺" 嫖妓過程的絮語...) 也為下冊,"爺"幾乎是意識流的小丑式的歌謠 與背德報應埋下伏筆. 下冊較為有趣與深刻的部份是前期的"爺"那不成調的 "戀愛導論" 與結尾那隻狗被"爺"眾人 圍捕與吃掉 更讓人不忍掩卷的是 在"爺"享用完暗喻有"人格" 狗肉後 不到兩頁的光景, "爺"就被一群要他為之前的偷竊未遂與半調子的不道德犯罪 負責的"村人"給處以私刑了,第二天 "爺"的屍體浮上了海面 也結束了[背海的人]近三十年的書寫 去掉我們對於書中的"爺" 在後現代工業文明身份退位而後 敗德弱勢悲劇下場的同情, [背海的人]引人嗜讀的文字形式表象 似乎更是有趣的命題 不過,現代主義的小說與音樂 好像都逃不過一個宿命, 那就是不管作者在怎麼樣的延滯與阻礙讀者閱讀的速度 或是以個種符號圖象與音符考驗讀者的耐心 就像K. Stockhausen抱怨的, "不管他的新作品都麼的難解與反應新款形式音樂語彙 在首演後,大部份的聽眾總是毫不費力的就吸收了" 因為 音樂的哲學形式,分析者所處的這個世界 雖然後現代主義大行其道,卻也伴隨著 Italo calvino所施的咒語符指"顯" 當的K. Stockhausen 的"Gruppen" 或Pierre Boulez 的"無主之槌" 與"Pli selon Pli Portait de Mallarme" 還是LIGETI的"Le Grand Macabre" 都附上了充滿作曲家的唯恐說不盡的哲思注解 更不要說是 這個複製藝術工業高峰的 轉載樂曲解說與新聞媒體的加碼了 換言之,有興趣的讀者可以 輕易的把握William York Tindall的A Reader's Guide to Finnegans Wake 來推敲與玩味出Finnegans Wake的大部份解讀成就 而[背海的人] 上下冊的問世 在網路與論文與書評媒體發達的社會我們 當然更容易抓到精闢與深刻的導讀文章 再說,王文興的文字語彙與符號 用心又是那麼的"顯"入敘述主體與 鮮明的我讀客體分野 於是"爺"與"荒人" "王文興敘述主體策略”與"朱天文的泛邊緣病壢手記書寫” 應許了Italo calvino的 文學咒語 供應了我們這一太平盛世的"繁"與"顯"的文字美學膺品備忘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0.245.11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