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閱讀龍女士的文章，有時候常覺得是不是自己過於駑頓，以致 讀不出其文章中的精微之處，每次讀完通篇也掌握不住其表達的問題核 心，但在她的文章中還是可見幾個概念都飄來飄去或高來高去。 常見她在散論中大談民主概念，其實民主制度在政治理論中的研究 不勝其數，無論經驗或哲學論述都可說汗牛充棟，但她往往就拋一句民 主如何如何的敘述來總結，例如：以前追求民主，但如今卻盡得到失落 ；她是不是沒想到當代社會價值的瑣碎化以及生命意義的抽空，跟個人 主義當道、資本主義意識型態大行其道都大有干係，而這每個都是現代 性產生的大問題，各個問題都是需要深入探究的大哉問，所以這些問題 也不僅是民主所產生的罪過。 看她談自由，但自由的概念百百種，她談的是哪一種？霍布斯、盧 梭、托克維爾、康德或康斯坦還是柏林？抑或馬克思、基進民主的自由 觀，還是當代共和主義主張的自由？突然插一句我們如何理解自由，真 的很想問她是如何理解自由的；她的自由概念在提到卡夫卡時，似乎是 一種存在主義式的自由，但她同時又提到柏林的兩種自由的概念，這地 方真讓人困惑，也讓人不知如何理解，真是無言以對。 民主制度並不是萬能，稍微接觸過政治學的學生都知道這是一種次 佳（the second best）的政治制度，以往大哲如柏拉圖與亞理斯多德為 何會害怕民主制度，而不視之為最佳政體形式，那也是因為洞察民主制 度的內在缺陷太多，所以他們並不把民主制度看得太高，不知道龍女士 為何一直有實行民主就會到達上帝的應許之地的幻象，以致後來對台灣 民主深刻的失望與疑慮。 其實民主制度的形式也是百百款，如何深化民主才是一個大問題， 尤其在台灣十數年的短暫實踐過程中，要如何從沒有自由主義、共和主 義思想的貧瘠土壤中培養公民意識、公民德行都是很龐雜且困難的問題 ，而這一定是需要漫長的時間來使之深化，並不是跳出來說，現在的亂 象與以前的威權體制有何差異就可了結。 說一句老實話，這種文章有何益處？只不過把問題點出來而已，而 這些現代性的魅影其實也一直環繞在許多有在思索的人身上，問題並非 如此簡單，而是錯綜複雜的；況且某些民主惡果的問題不只在台灣發 生，甚至民主的老牌國家，如美國都有民主的不滿的問題，點出民主制 度的不足，要提出方針，如何提高人民自我治理的能力，如何增加人民 批判的自主性，提升公民的行動性，這才是正途，甚至改革民主制度或 代議制度等，審議式的參與民主也是老生常談的一種形式，而不僅是跳 出來寫個幾句似是而非的文句就閃人了，或聲稱「民主使她困惑」，寫 出許多情緒性的抱怨即可。 龍女士以卡夫卡的例子說明，以美學途徑抵抗虛無（甚至她自己提 到在九一一時，也學卡夫卡式的作風，寫了「飛機撞世貿大樓爆炸起火 ，大樓崩塌像電腦遊戲。」的句子）她認為在抽身於大敘述時，仍可以 建構深刻與真實，甚至獲得自由的意義，這段行文，讓人看不太懂，但 這是她認為抵禦現代性隱憂的法門嗎？這不是走入浪漫主義或存在主義 的死巷嗎？甚至是一種唯意志論的途徑，而這條思想傳統所導致的不正 是龍女士擔憂的價值主觀主義的濫觴嗎？ 這條傳統也引起泛後現代主義的價值虛無觀的興起，引證這條思想 脈絡不是很矛盾嗎？甚至自打嘴巴。在目睹九一一時，我們可以只認為 那是一場遊戲嗎？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無論美國如何鴨霸，人還是終 極道德的目標，一個人的死亡，我們可以像卡夫卡般（或東施效顰的龍 女士），那麼不在意嗎？ 卡夫卡偉大之處是以文學點出人類處境的荒謬與虛無，使得人類可 以反思自己的處境，而不是大家都要效仿他的處世哲學，龍女士舉這個 例子，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接受；或者她要表達的是捷克的文化傳統深厚 ，依此可以抵抗價值虛無，這個宣稱或許也太過跳躍，以捷克的發行書 籍甚多就可以避開虛無的例子，是否過於自信？台灣的書籍發行量似乎 不下於捷克，這樣就能避開價值虛無嗎？美國的書籍發行量更是舉世無 雙，但他們的虛無更是顯而易見，這例子實在是有點錯亂。 而且舉卡夫卡以及克里瑪的例子，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麼？這分明是 兩個層次的問題，一是以自我的超越面對價值虛無；一是深厚文化以面 對價值虛無，在這裡，龍女士似乎也談得不太清楚。 現代性的隱憂是以個人主義、虛無主義、工具理性的大盛為標誌， 這在受到現代性影響的地區，如西方或其他現代工業國家那裡都顯現得 甚為清楚，如果說我們因為現代性或工業發展、發達資本主義的影響而 失去了過往堅固的道德座標，使得現代境況是一場避不開的災難，或是 一個「絕對娛樂世界」，這是因為個人主義使得傳統的價值聯繫分崩離 析，轉而使得人與人之間的團結、溫暖消失殆盡，工具理性使得人類汲 汲營營地計算目的與手段間的合理性，什麼是最高效率成為價值的衡量 標準，使得人類越來越善於計算而流失了人類曾有的豐富與深刻，最後 造成人類對於生活意義的無所適從，這樣的處境那我們該如何面對呢？ 這不是台灣一個地區得單獨面對的問題，而是許多國家面臨的普遍 難題，龍女士的藥方只是提出卡夫卡式的處方嗎？有那麼簡單嗎？而這 些問題對於一向關心人文社會方面的人們，會不清楚嗎？ 說她揭發這些問題讓一些對此不了解的人們得以認識問題所在，這 當然是好事，但許多人擔心的是她錯誤地再現這些問題，讓人反而不能 認識問題的真相，這是為何許多人會擔憂她的文章之緣由，否則寫得好 好的，為何會有許多人質疑？ 不過若要讀她文章，倒不如讀讀其他社會科學或哲學的書籍會來得 深刻許多，如說她的文章簡單易讀或易於理解，這倒也不見得，自己常 常讀得是一頭霧水，不過或許都是自己本身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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