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兵」上戰場後果誰敢想？ 氣溫超過攝氏三十三度就不操兵 撰文/江元慶 為了操兵不出事，國軍祭出一套三色旗訓練法。當攝氏三十三度以上時，阿兵 哥就得像躲空難一樣逃到陰涼處，這樣下去，難保台灣兵未來不會變成草莓兵 …… 總統大選打得火熱，論戰議題也火光四射；為了搶攻年輕選票，連宋競選總部 大力推銷募兵制。 一時之間，現行的徵兵制度好，還是募兵制度較佳？再度成為話題。二月二十 三日，連宋陣營的「青年特攻隊」向民進黨下戰帖，要求針對「募兵制ＶＳ. 徵兵制」進行辯論，為這個議題主軸拉開序幕。 兵役制度的未來走向，多少牽動著家有壯男的父母投票的意向，連宋陣營拋出 這顆球，用意不言可喻。然而，不論是徵兵制或是募兵制，中華民國國軍的兵 役制度、管教方式到了必須徹底檢討的程度，而且不容刻緩。 因為，我們的國軍營區已經出現了建軍史上前所未見的奇景：訓練士兵有類似 「紅綠燈制度」的「三色旗」、營區頂樓成為「管制區」、軍方引進「抗壓訓 練」。這些部隊景況的根源與「草莓兵」、「草莓官」息息相關。「台灣的兵 還能打仗嗎？」這個疑問，越來越在軍方內部感到憂心不已。 九十二年七月十一日，三軍五校舉行聯合畢業典禮，這是第一批「七年級」的 軍官進入部隊擔任基層幹部，由於這批軍校男性畢業生的語文與體能比往年都 差了許多，當時就曾引起國防部長湯曜明的憂慮。 「七年級生」被社會與抗壓力低、追求個人物質生活、不重視團隊合作畫上等 號不盡然公平，但是從現階段部隊的訓練來看，卻又很難擺脫外界評估國軍戰 力「草莓化」的疑慮。一名校級主官即舉了部隊管教實例，反映部隊目前的「 戰力」。 ‧ 紅綠燈顧全人性　阿兵哥戰力堪憂 他說，以前部隊只有兩面旗，一是國旗、二是部隊旗，「可是現在有五面旗！ 」多出來的三面旗是紅旗、黃旗和藍旗，分別代表在不同氣溫下所採行的三種 不同練兵的程度。 國防部官員證實部隊中確有這項「訓練安全規定」，指稱溫度越高、相對溼度 越高，就越容易中暑。這名軍官強調，「三色旗」是部隊落實人性化管教的做 法之一，當溫度到達攝氏三十二度、相對溼度在八十度以上，就適用這項規定 。 所謂的三色旗，紅旗代表「禁止」室外訓練操課。也就是說，當室外氣溫的安 全係數(綜合溫度與溼度的指數)超過四十度時，如果部隊當時已經在戶外進行 實授操課，則必須立即停止，部隊長必須把官兵帶到樹蔭下「避暑」；如果部 隊還沒出操，則自行待在室內。至於黃旗則代表「警戒」，指溫度介於燠熱與 酷熱之間，部隊長必須注意士兵操訓時的危險防範。藍旗則是指天氣屬於「安 全」狀態，可以操練(詳見附表)。 依照軍方內部流程，夏天時可不可以操課，是由師部下達指令，由各部隊值星 官負責向上級單位查詢，從師、旅、營逐級而下，最後下達到連隊才決定掛什 麼顏色的旗、是否可以練兵授課。 「打仗要看天氣嗎？可是，我們練兵操課卻是要先看三色旗！」一名陸軍尉級 軍官說，「這實在太可笑了！」三色旗就像是軍中操訓士兵的「紅綠燈」；不 可否認，這種制度雖然對士兵是人性化的管教，但對部隊戰力而言，卻是無形 的殺傷力。陸軍另一名部隊副主官就憂心忡忡的說，「這是形成我們的『罩門 』！」 他說，我們的部隊有「紅綠燈制度」，敵人可沒有；這個不准在四十度(安全 係數)以上訓練士兵的制度不早日廢除，會折損國軍戰力，「長久下來將會讓 台灣的士兵不能在酷熱下適應作戰環境，屆時只要敵人選個攝氏三十六、七度 的日子打台灣，我們怎麼辦？」 ‧ 自殺頻傳頂樓列為禁區　耐力不足體能基數下滑 「他們(指草莓兵)怕操、怕苦，就是不怕死！」這名校級軍官則是舉了另一個 部隊中的實例，凸顯部隊管教草莓兵已經到了有些「畏懼」的程度，而不得不 採取因應改變之道。 他說，營區的頂樓以前向來是供官兵曬衣晾襪的地方，兩年多前，包括宜蘭金 六結等部分新兵訓練中心發生多件士兵利用頂樓一躍而下的事件後，軍中因此 把頂樓列為「管制區」，封閉通往頂樓的鐵門並上鎖，曬衣則移到一樓的草坪 或空地。軍方承認確有此事，但強調不全然是因為管教「草莓兵」而採取的防 範措施，營區美觀也是原因之一。 這名有實際帶兵經驗、目前已經調離第一線部隊主管的校官還說，「草莓兵」 的體能有多差，從訓練數字的量化就可窺出端倪。他說，以前操練新兵時伏地 挺身的一個「基數」是八十下，如果達不到要求，幹部可能會磨練再磨練，非 逼到達到基準數不可；但是，現在的基數則早已改為三十下，達不到要求的還 是大有人在，「儘管達不到要求，幹部也不敢對新兵要求做體能加強。」原因 就在於，長官怕新兵出事。 從三色旗、頂樓成管制區、體能基準數大幅下滑，一名校級軍官直指核心，認 為三者背後所呈現的意義並不在於草莓兵不是不能操訓、不是吃不了苦，而是 軍方高層沒有擔當，怕新兵出事、家屬鬧事、民代惹事，每到最後只好軍方賠 錢了事。 新兵出事，家屬動輒找來民意代表興師問罪，軍方體系一路追究下來，倒楣的 是官階最小的部隊幹部，而這些基層連隊的官又是實際負責蓄積戰力的執行者 ，在上級沒有擔當下，以致造成基層連隊主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軍中 流傳已久的順口溜：「苦幹實幹，撤職查辦；東混西混，一帆風順」，正足以 一窺軍中目前的處事風氣。 這名校官舉例說，過去曾有一名野戰師的師長因連隊發生士兵意外死亡，師長 竟被總司令叫去辦公室臭罵一頓。野戰師經常性的練兵t訓，出事的機會本來 就比其他部隊高，此事傳出後，搞得後來有部隊竟下令裝甲車在行進間，十公 尺內不准有士兵靠近，裝甲車靜止時，戰士才能上車的荒誕規定。「打仗用兵 貴在神速，中共戰車實訓是訓練士兵在裝甲車行進第一時間躍上戰車，」這名 校官相當憂心目前的戰力。 基層連隊對「草莓兵」的表現搖頭，在七年級軍官進入部隊後，部隊軍官又是 怎麼看初入軍隊的「草莓官」？「他們最大的問題在於太注重個人，沒有團隊 觀念！」一名校級軍官點出「草莓官」在軍中的問題說，他們往往無法在第一 時間做出反應、沒有魄力，「簡單點說，是沒有軍官的樣子！」 此外，在國軍「精實案」(詳見新聞小辭典)後，有些部隊由於兵力員額不足， 把夜晚站哨的衛兵從雙哨改為單哨，但又擔心「草莓兵」在夜深人靜隻身獨處 、且抗壓情緒低落時想不開，有些部隊並沒有遵照衛兵需配戴槍彈，但「槍、 彈分離」的規定，而採取只配槍、不配彈的因應方式，使得衛兵成為「有槍無 彈」的半個軍人。 「精實案」實施後，對兵來說是喜悅，因為從今年一月一日起，服役年限從原 先的兩年、一年十月，再縮短為一年八月；但對有意一圓「將軍夢」的軍官來 說，則將難上加難。就以將官員額最多的國防部參謀本部來說，在組織條例經 過修正後，將官總人數已從一百一十三人到一百二十八人，大幅裁減至二十三 人到三十一人。未來想當將軍，會更是擠破頭。 也正因越上面的位子越少，要搶得上位就越不能出錯，因此，目前部隊中的軍 官，不論是將、校、尉級都很有「技巧」的把握部隊不出事這項為最高原則， 士兵的體能倒在其次。部分軍官、甚至是將官的偏差心態，也直接弱化了中華 民國的軍隊可能淪為「草莓兵」。 ‧ 為求卡位攀權附勢　星星背後盡是非議 在軍中，兵有兵的體能問題，官也有官的升官瓶頸，三軍將領升遷員額長年來 擺不平、軍種之間彼此「卡位」，導致軍方高層攀權附勢走後門的，也大有人 在。 軍方體系中，「星星卡位戰」最白熱化的就屬參謀本部。依過去慣例，「聯一 」的人事參謀次長室是陸軍的位置、「聯二」的情報是空軍的、「聯三」的作 戰室和「聯四」的後勤室都屬陸軍，「聯五」的計畫參謀次長室及人力司軍教 處，則屬於陸海空三軍種通用的位置，由於海、空軍獲得分配的將官員額較少 ，因此往年都是由空軍或海軍輪流出任；戰規司則固定分配給海軍。 「不過，這幾年來慣例已經被打破。」一名將領說，陸軍用人強勢，到處「卡 位」占缺，把升少將的位置能搶的都搶了，這幾年下來，包括國防大學校務發 展室、戰略研究所等等三軍通用的少將缺，「統統都被陸軍鯨吞蠶食。」 這位將軍表示，在三軍軍種中，依平均年齡最早可以掛上星星的是陸軍，平均 約四十六歲就可「摘星」，海軍與空軍相當，約都在五十一、二歲左右，「海 、空兩軍已經比陸軍晚了五、六年才掛上星星，陸軍還要到處搶位子，難怪會 造成軍方內部的心理不平衡。」他說，每年一月、七月(軍方晉升將軍的時間) 軍方內部總會造成不爽，這幾年來特別嚴重。 在軍方體系中，其實有一套人才選拔機制，即「將軍候選名冊」，舉凡所有的 學歷、經歷、考績、歷年獎懲、專業、體能，統統都記載在這本簿冊內，依名 次順序優先排列，這早已是軍中皆知的遊戲規則，但當這些規則成為一場遊戲 後，在循正常管道升遷無望下，迫使軍方高層猶如各自過海的八仙，各憑本事 找關係去攀權附貴。 也正因如此，當總統陳水扁的兒子陳致中的部隊老長官吳泰然、曾擔任總統官 邸玉山警衛室參謀主任的張戡平、陳再福擔任總統府侍衛長在被掛上星星、或 加掛一顆星時，都能被大作文章，而給外界想像的空間。 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美國︽華盛頓郵報︾刊出一則有關台灣軍隊的報導 ，指稱一九九六年中共「啞彈事件」後，美國重新考量對台軍事政策，曾經派 出軍事專家來台了解台灣軍力的真實情況，台灣也開放部分機密的指揮與控制 設施供美方參觀；報導中說，在參觀之前，美國專家原先以為會看到另外一個 以色列，不料，他們看到的卻是另一個巴拿馬。(編按：以色列軍隊曾打出舉 世震驚的以埃「七日戰爭」，軍威剽悍；巴拿馬軍隊則以猶如傭兵般的軍紀渙 散而聞名) ‧ 台灣軍事困境仍多　提升士氣當務之急 這篇報導引述美國軍事專家的話說，台灣軍事上的困境包括：士氣不高、武器 採購弊端叢生、領導無方、陸軍影響力超過海軍及空軍、疏於訓練及整合從世 界各地採購的武器。這篇報導事迄今將近三年，對照目前的台灣軍隊中，又有 多少進步？在軍事學的論述裡，「戰力總係數」包括了人事、情報、戰備訓練 及後勤等「物質力」，以及思想上的「精神力」，其中又以無形的精神力最為 至關重要，因為它是整個戰爭的意念核心。 從草莓兵的訓練問題，到將官「位置」的不協調，兵有兵的問題、官有官的問 題；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在部隊士氣渙散下，即使是百萬雄獅之旅，會不會 成為「草莓部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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