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題：權貴犯罪 主講人：林山田博士(退休台大法律系教授) 我曾經為了理想而轟轟烈烈的在街頭示威過，一個社會學者為什麼被逼的走上街頭， 值得整個國家社會省思。台灣從憲法以下的整個法律制度，都是中華民國沿襲中國大陸時 代的產物，使得符合台灣精神的整個立法工程懈怠而遲滯不進，導致各項法律難以負荷台 灣社會的需要。我們從法律位階性的原則來看可知，下位階的規範絕不能去否定上位階的 規範，整個法律應該以憲法為頂尖，形成一個金字塔式的結構才對。然而我們的刑法竟然 去否定憲法的民主憲政，一九三五年制定了刑法一百條，意圖顛覆政府就已構成犯罪；懲 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之規定也是如此。終戰來台之後一直使用這麼一個政治憲法，壓 制著台灣的政治言論自由，任何人對統治階級有任何批評意見就是意圖顛覆政府。所謂「 著手」是所有行為階段一個很重要的概念，這個概念必須把它具體化成為條例，明訂何種 行為才稱為著手事件，然而該條文卻沒有規範清楚，因此執法者就可擴大解釋而入人於罪 ，結果導致整個社會長期的不和諧。 為了建立一個民主法治的社會，身為一個刑法學者，我不能只有在課堂裡闊談理論， 台灣有太多這樣的學者，每個人都可以提出一番漂亮的理論，可是對這社會有什麼用呢？ 當整個言論自由被壓制到幾乎沒有辦法呼吸的時候，應否挺身而出是我當初走上街頭的抉 擇，我們的法律不是為統治而制定，而是要在這個紛紛擾擾的社會裡建立一個大家可以遵 守的行為規範，如果把整個刑法濫用成為一個統治的工具，這不是一個刑法學者所可以接 受的。 台灣經濟富裕以後發生了許多的經濟犯罪，實際上經濟犯罪這個概念來自白領犯罪， 早年所謂「經濟犯罪」也是我首先在台灣提出來的，當年蔡少民的的冒貸案發生之前，我 就在刑事法雜誌提出這個理論。現在法務部成立廉政公署要開設訓練班找我討論有關問題 ，基本上我們接受外國的一些概念後必須把它本土化，不可以一昧的盲目跟從，原先美國 工業社會坐在辦公室，穿著白襯衫打領帶上班的就是白領階級；相對在工廠裡穿著藍色衣 服，從事勞動的便是勞工階級，法國社會學家觀察所謂的社會現象，發現「犯罪」是人對 社會的一種規則現象，並不是一般所認為是一種病態，因為沒有一個人對社會從未犯過罪 ，所以本國學者如果把這些理論見解，早一點讓這些當權者能有正確思考的話，今天台灣 會更好。 我們將白領犯罪改稱為「權貴犯罪」，白領階級（權貴階級）本身操縱政治公權力， 屬於資本主義下的貴族，對經濟的影響也相當的強烈，綜觀其影響所及不只刑事司法，甚 至於涵蓋刑事立法，端看這幾年來立法展現出來的層面便不難窺其堂奧。我在犯罪學上把 犯罪區分為兩種，第一是暴力犯罪、第二是智力犯罪，暴力犯罪雖然有血淋淋的現場，但 是再怎麼暴力，殺個三、五人就已不得了；但是智力犯罪那種心智的狡詐跟殘酷絕不下於 暴力犯罪，例如很多藉著詐欺貸款的冒貸公司，透過特權以行賄的手段在金融企業銀行， 去做動輒幾十億的超額貸款，到最後都變成債務問題的民事案件，不了了之，一大堆的財 團全部成為銀行家，每個財團都去成立一個銀行。銀行有它的專業經營方式，銀行跟企業 必須獨立分開，你可以投資金融業但不可以與企業結合，否則如同把左手的錢借給右手， 勢必形成弊端，譬如將抵押貸款變成信用貸款等，銀行變成財團的控制機構，不再是提供 融資的一個金融機構，諸如此類很多政策的不當導致了銀行犯罪，掏空整個公司資金；又 如土地的買賣，首先將公司成立子公司，然後透過子公司跟母公司的交易，整個提高了土 地交易的標的與獎金，子公司再以私人名義成為上市的大股東，透過這種運作的方式，公 司帳列的支出流入他私人為名的子公司，如此一來瘦了公司肥了私人，迄今公司法仍未立 法訂定任何防弊的條文。一個上市公司的董事、董事長的責任不僅是對公司本身營運，對 於整體投資人也應該有責任，如今公司法還是以民法善良管理人的觀念去處理這個問題， 因此這些大公司的董監事會本身全都是自己一家人，等到搞垮了公司、銀行再由政府出面 處理，用納稅人的錢來填補這些坑洞，對全民而言是絕對不公平的事情。這些權貴透過這 些法律所允許的管道，獲得數以億計的金錢，依舊相安無事，光鮮亮麗的位居高層，繼續 的支配著台灣的政經界。一個刑法學者不去省思這個事實，還說刑法是要用來追求法律的 公平正義，如此這句話豈不成了美麗的謊言？法律貴在沒有階級，大家一視同仁，這樣的 法律才是我們所要追求的公平正義。從立法而言，該立的法不立，已經有的法律又不去執 行，不是無法可依、就是有法不依，對於這些下層次的販夫走卒，則是嚴刑峻法、窮追猛 打，這樣的社會公理究竟何在？ 另外值得探討的問題便是一般國人不愛看書，那些司法官包括律師、法官、檢察官法 學知識最高的時候，就是剛通過司法官特考時，以後就沒有人會再看書了。法學雜誌每辦 一期就要賠個幾萬塊錢，因為沒有人願意買這些法學雜誌看，但是其他雜誌只要跟錢、健 康、外遇有關的都可以吸引不少讀者，台灣社會實在生病了。我在國際機場直發現了一個 問題，為何今日世界霸權係白人操控，果真其來有自，各位在國際機場看到旅客候機的時 候，大部份白人都是人手一冊拿著書在看，有色的人種沒事就四處亂逛，要不就是在睡覺 或者急於搶購。不讀書根本無法提升我們人民的品質，人民的品質沒有提升，政治自然會 繼續混亂下去，即使換成新政府也是一樣。因為人民沒有辦法去監督政府，選出來的民意 代表那算是國會議員？一天到晚在那裡搞八卦，然後所有預算到會期最後兩天，通宵達旦 地胡亂強行通過，刑事訴訟法的修訂攸關人民重要權益，竟因政治角力而遭到綁架擱置。 這幾十年來的教育致力消除文盲，但是政府卻有意製造很多法盲跟憲盲，大眾對法律 一點概念都沒有。考進醫學院系的人，沒有什麼法律概念，電機系是頂尖的科系，但是對 一些基本的法律常識仍告匱乏，造成社會亂象，如果一直往下沈淪，整個經濟跟著繼續惡 化而發生金融風暴，或許我們不久之後就像菲律賓人民一樣，要到各地去打工，這個嚴重 性我們不能不面對來處理它。整個憲法是國家的根本辦法，只有回歸憲政才能停止亂象。 上層社會人士衣冠楚楚，出手大方，他的主觀心態上並不認為犯罪，只不過是財務糾紛， 若非景氣不好股票縮水，否則應該完全可以支付而不致倒閉，還理直氣壯地不認為他掏空 公司是種詐欺行為。外國公司法規定所謂的獨立董事責任，不是股東而是有專業的公司董 事會，所以它的思考不只是公司股東個人的利潤，而且也是涉及到整個投資大眾的資金安 全及利潤，尤其上市上櫃公司更需要有三分之一的獨立的投資，可是我們目前的公司法， 規定董事是從股東裡頭去選擇，由於這種不良的制度，提供了一個權貴犯罪的機會，此外 所謂的基金會是屬於民法上的財團法人，法人分為二種：一種社團法人，一種財團法人。 社團法人是透過產業的組合，財團法人是錢的組合，透過基金可以做許多的慈善教育事業 ，所以它可以免稅，這種制度引進台灣之後，基金會變質成為三種用途，一種是民選公職 人員貪污的白手套，第二種是財團和有錢人逃稅的工具，第三種是有志於選舉的人，從事 選舉活動的經費來源，連戰成立了青年發展基金會以選舉總統，當初陳水扁的福爾摩沙基 金會也是如此。 當初我們投入很大的心力修正刑事訴訟法第二十七條，只要涉嫌犯罪就可以選任辯護 人，以前則是要提起公訴之後才行。然而很多辯護律師到了警察局之後才發現無用武之地 ，只能在場觀察不能參與，形成花錢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法律保護，所以一個制度，不全看 其法律條文是否完備，最重要的是實際上怎麼運作。英國並沒有成文憲法，透過憲政範例 ，整個憲政的運作上，文官體系是行政中立的，屬於國家的文官體系跟政黨保持距離。反 觀台灣的警察沒有自己一定的自主權，把地方警察的預算交給縣市議會，而議員有百分之 八十都是黑道組成的，破壞了整個生態環境。本來議員、流氓、警察這三者有一個的相生 相剋三角關係，當議員與流氓結合為一體之後，結果害慘了警察，連一點尊嚴都沒有。警 察扮演的角色，應是好人想跟你當朋友，壞人看到你會怕；現在變成好人不想跟你當好朋 友，壞人看到也不怕你，整個制度上產生了嚴重的問題！值得政府注意。 最後建議各位多讀書、多送書，進口的水果一顆兩百塊錢，吃完什麼都不見了，為何 不花兩百塊去買一本書，包裝得漂漂亮亮送人，當然這本書必須是你看過的好書，而不要 隨便買一本爛書，因為書也有爛書，無病呻吟亂寫一通，反而浪費時間。大家應該培養出 良好的讀書習慣，不斷學習與成長，唯有建立這樣的一個社會，我們才有辦法向上提升， 否則繼續沈淪於金錢遊戲的社會，將會把國家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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