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rkut (初九 潛龍勿用)
看板YTHT
標題北京,誰知道真相?[連載4]
時間Sat Oct 9 23:58:52 2004
發信人: 李衛公 (李衛公), 信區: civic_life
標 題: 北京,誰知道真相?[連載4]
發信站: 一塌糊塗 BBS (Thu Apr 10 23:56:22 2003), 本站(ytht.net)
當代" 義和團"
" 城市賓館" 咖啡座。
" 蜂窩" 在吃著點心。我抽著煙,在等他吃完。
" 蜂窩" 呷了口可樂,也要了一枝煙。我等著他開口,他卻一反常態,抽悶煙。
" 累了?" 我問。
" 累倒不是覺得特別累……" 他似乎沒什麼情緒。
" 怎麼大半天沒給我電話,我打電話,妳手機也不開?" " 別提了,我鑽到了學生
的汽車裏,我要開著電話,萬一電話一響,我還不被趕下車?" " 哪至于?現在學生
也有不少拿手機的……" 我曾在不少大學裏看到學生拿手機。
" 真是學生當然不怕……""蜂窩" 申辯。
" 游行時也能抽空打個電話呀!" " 我也這麼想,但當時那陣勢……絕對出乎妳想
像,差點失控,甭說打電話,連電話都不敢拿出來!" " ……" " 還沒等我想起來打
電話這回事,我附近有兩個人的電話都被當成石塊扔進美國大使館了!" " 蜂窩" 氣
憤之餘,似乎還有些慶幸。
" 為什麼扔電話?沒石塊?他們自己扔的,還是別人扔的?" 我問。
" 自己扔?有病呀!當然是旁邊的人扔的了。為──什──麼?就是因為電話是摩
托羅拉牌子的,還有人腰裏的摩托羅拉牌子BP機也被搶下來扔進大使館了……" " …
…沒人管?!" 我簡直有些驚詫。
"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蜂窩" 自說自話,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 我聽我們報社的記者講,有三輛車被砸了?" " 豈止是三輛!……整個兒一當代
義和團!……" " 妳看這是當局鼓勵的結果,還是當局放任他們自發的結果?" " 先
鼓勵,再放任。" 蜂窩對此似乎相當自信。
" 民心可用。但這事搞過頭,外交上就會由主動變成被動……" " 什麼主動、被動?
現在當局是把美國樹為靶子,叫大家有氣往那兒撒,好安然度過‘六四’!他們才不
管什麼過火不過火呢!就是過火了,外交變被動了,也比‘六四’期間出事好呀!對
他們來說,安全度過‘六四’才是根本,為了這個,他們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妳信
不信?他們要真在乎死的那三四個人,還能有‘六四’?坦克一下子就碾死了幾個?
不比這更慘?!" " 蜂窩" 緊喝了幾口可樂,接著又說:" 至于外交,不就是中國那
點兒面子嗎?當局什麼時候在乎過中國的面子?真在乎中國的面子,也不會有‘六四’,
更不會有‘六四’以後左一遍左一遍的撒謊說‘沒死人’……總和老百姓講要注意人格、
國格,我就不明白,那國格主要不是妳政府在國際上樹立起來的的麼!妳在那兒胡作非
為,反叫老百姓去樹立國格,這麼做本身就已經把國格給糟蹋了麼!到底誰是國格的
代表?這回倒是讓那些‘當代義和團’出頭兒給中國樹立國格了……" "打住,打住。
跑題兒了,跑題兒了……" 我看" 蜂窩" 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忙勸他別再
說下去了。
" 明天打算怎麼辦?" 我看時間已經不早,準備回家。
" 妳幹嘛?""蜂窩" 反問。
" 我還是想去北大看看。" " 那我上午先歇著,有事咱們再約。" ……。
打的。我到家先下," 蜂窩" 到北大,去取他的那輛切諾基。
剛進門,母親說小楓(我太太)來過電話,問了問情況,說是讓我母親" 管住" 我,
"別再出事".我母親說:" 我可真要執行小楓的‘指示’,負起責來了,這幾天妳去
哪兒,都要向我匯報,我好向小楓匯報。" 我頗沒好氣地說:" 您跟我好了,省得不
放心……"
……
上網,太慢了,速度極慢。我估計中國能上網的人,此時差不多都在上網,要不怎
麼這麼慢!
……
打開我太太的電子信:" 我所遇見的中國人差不多都表示氣憤。但氣憤歸氣憤,相
當多的人認為政府是‘自取其辱’,事先誤導了中國民眾。有的人還說風涼話,我知
道這些人還有‘六四’情結,還惦記著八九的死難者。社科院來的老D 則說,現在政
府已經放棄鄧小平韜光養晦‘不當頭兒’的思想,在國際上搞什麼‘在國外交’,到
處發言,出盡風頭,一改以往老投‘棄權票’的做法,也投了兩次否決票,這回可好,
出了大洋相。已經在澳外交部當了翻譯的老P 說,中國支持米洛捨維奇,說明中國還
沒有真正的外交,更談不上成熟的外交策略與外交思想……" " ‘蚊子’有大半年沒
和我通電話了,這次也打電話給我,嘮叨了半天。他特興奮,真是莫名其妙。他說
‘炸得好’,中國這回該懸崖勒馬,不會再支持米洛捨維奇了。他還說,咱們中國從
來支持的都是獨裁者,花了大代價,卻得不到被支持國家人民的好感,就像‘六四’
後日本還給中國經援卻得不到普通中國人好感一樣。他還列舉了一長串兒中國支持的
人什麼贊比亞的卡翁達、坦桑尼亞的尼雷爾、朝鮮的金氏父子、阿爾巴尼亞的霍查、
柬埔寨的波爾布特、羅馬尼亞的奇奧塞斯庫、印度尼西亞的蘇加諾……中國和他們都
是‘鐵哥們’,勒著老百姓的褲腰帶給他們供血,讓他們揮霍,延長他們的壽命……
最後都是竹籃打水……最後,他自稱‘客觀’地評價中國政府,說這次中國雖然支持
米洛捨維奇,但還沒有勒褲帶、拿出‘真東西’給南斯拉夫,要說‘進步’,就這麼
一點點,當然這種支持也不值什麼錢,最後還得惹一身躁,連南斯拉夫老百姓都不領
情。" " ……澳人差不多都相信‘誤炸’,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我真是不明白,他
們平時總把他們的政府領導人想像的特別壞,領導人越說好話,他們就越是懷疑領導
人的動機,這次怎麼就這麼輕易且幾乎一致地得到‘誤炸’的結論?當然,這個結論
並不是政府強迫或誘導他們得出的,政府真想那樣做,衹能起反作用,但正是這樣,
我才更要問‘為什麼’?這裏面有沒有種族的因素?……" " ……小L 打電話,問我
去不去游行,我托稱有病……其實我也想去,因為我的確很憤怒,而且在澳洲,對旁
觀者的澳人來說,在這種時候妳還不表達妳的憤怒,妳就得不到他們的尊重。但我怕
小L他過激行為,如果被記錄在案,說不定會影響妳日後來澳……" " 剛才我在‘北美
自由論壇’上看到了一個貼子,說北京游行的人在砸大使館,說現在的學生是清朝義
和團的重現……這麼說,我覺得有些過分了,中國人連在自己的國家表達一下憤怒的
自由都沒有了嗎?……" " ……" 女人就是愛寫長信。
這封信攪得我思緒極亂。就像往常她來信問我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去澳洲一樣……我
得理理思路,再回她信。
上" 美國在線" (AOL ),點擊" 新聞".各大通訊社的頭條新聞:克林頓表示道歉。
美聯社:此次轟炸是中央情報局(CIA )確認的目標,目的是摧毀南斯拉夫軍需局。
英國廣播公司(BBC ):英國防部官員稱,如果貝爾格萊德有一座建築物是北約不
想摧毀的,那就是中國大使館。
……
網上運行速度極慢。想想,如果幾十萬部車(官方去年底宣布上網用戶已達二百萬
之多)──擠在一條不寬的公路上,該是一番什麼樣的情形!中國經濟發展快速,在
通訊方面,手機用戶幾年內即達幾千萬部,絕對數居世界第二,增長速度世界第一。
但整個中國電子高速路的國際出口帶寬卻衹有四十五M ,說是要建成一百M ,看來也
不像建成投入使用了。但即使一百M 寬,也遠不及國外某些網路服務公司的頻帶寬。
兩相比較,人們自然明白:非不能也,是不為也。這就像成千上萬的人正涌出一個黑
房間,但房間的門卻衹開了一條縫……這也像十幾年前政府實施的公民出國政策:一
個普通公民,即使妳有出國的正當理由,但要由政府控制的那條窄門縫中擠出去,不
脫幾層皮絕對不成,脫了幾層皮也不見得一定成。就說當下,極慢的網上運行速度,
加之世界上最昂貴的電話費用和世界上最昂貴的網路服務費用,不啻讓人脫掉幾層皮!
沒有" 紅軍" 那種" 萬水千山衹等閑" 的氣魄,沒有超凡的耐心,那些所謂" 網蟲"
們恐怕還沒LOGIN 就得下線了。
LOG OUT.退出,下線。
打" 大傻" 的手機。占線,還好,說明他還沒睡。
再打。接通。
" 喂,我呀,還在廣州嗎?" 我聽見話筒裏很嘈雜,顯然是在那個酒店吃宵夜。
" 對,明天就回去。""大傻" 很平靜。
" 廣州怎麼樣?" 我問。
" 廣州還算好吧,剛接的上海電話,說是學生現在還在美國領事館門前僵持著,非
要領事館降半旗……""大傻" 說完,我看下表,午夜已過。
" 和北京比這就是‘小兒科’了。" 我說。
" 我知道北京的事……長沙也挺凶,把‘麥當勞’砸了!" " 奇怪──不過還可以
理解,長沙也沒有美國領事館,衹能砸和美國有關的東西……成都和沈陽有什麼消息?
" 我問,因為這兩個城市都有美國領事館。
" 不知道,還沒消息。我正想給這兩個地方的朋友打電話。" " 妳事情辦得還順利
吧?" 我收了話題,準備說再見。
" 順利個屁!因為這事兒,我這單買賣泡湯了……" " 這事兒和妳的買賣有什麼幹
係?" 我大惑不解。
" 敲定合同之前,先聊了兩句游行,沒想到這‘聊’倒聊壞了。我說游行是組織的,
他說是學生自發的……我說校旗都打出來了……就這麼爭了幾句,其實我倆都知道對
方還想說啥……話不投機,吹了……對我的確是一筆損失……但他有氣節,我也不能
沒有骨氣,他愛國,我也沒‘害國’呀……""大傻" 似乎又要開" 岔". "又是根據妳
那個什麼‘危機處理小組’……看來是生意場以外的信息害了妳……明天回來再聊吧。
" 我忙打住話頭。
" 明天老時間、老地方見!妳通知他們得了。" 多像" 地下黨" 用暗語下命令的方
式!
" 成!喂,有新消息隨時告訴我呵!" 我又提醒他一句。
" 我看就是妳想‘害’我!" 放下電話。靜了一會兒。開始給小楓回信。
簡單敘述我見到和聽到的新聞。告訴她留意網上的新聞,有什麼新消息下載、拷貝,
用電子郵件寄給我。列了幾個以報道中國新聞為主,但被中國監視網路服務商的部門
在網上設的電子" 防火墻" 擋住的網站,請她多到這幾個網站游覽。
重點還在" 開導" 她的部分:" 妳應該去表達妳的憤怒。如果在那裏中國人還表達
不了自己的憤怒的話,那中國人也太悲哀了!不要管我能不能去澳。如果在那個地方
中國人仍然像在國內一樣不能自由地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我即使能去澳,不也成了
‘屎窩挪尿窩’?如此,不去也罷。" " 義和團的歷史妳可能知之不多,這裏也不便
多寫。但依我看,現在的學生在某些方面可能還不如義和團。義和團是民間‘以拳會
友’方式組成的所謂‘團’,還有比較低級的、在某些方面游離于官方控制之外的自
組織架構,他們因此也才被官方所利用。而現在的大學生則連起碼的自組織因素也沒
有,這也是現在官方願意利用他們的前提。如果他些許自組織因素或傾向的話,那麼
官方肯定要先著手拆掉這個架構而寧可不用他們,此所謂" 攘外必先安內" ,共產黨
深知其中玄機。現在的大學生遠談不上什麼" 團" ,而是一個個的土豆,讓當局放在
一個口袋裏,掄起來打人。這樣,土豆既打了人,又不至于失控。也許是因此,他們
的結局可能要比義和團稍好。當然,如果當局的口袋扎得不嚴,或口袋質量不好,那
麼也難免有土豆漏出,這些漏出的土豆的結局不會好,甚至還有連累整袋的土豆的可
能。" " 中國人當然有表達自己憤怒的權利。但恰恰是在自己的國家中,中國人還沒
有表示自己憤怒的自由。我想表達自己的憤怒,我想到美國大使館、英國大使館去示
威,行嗎?不行!我甚至可能會因此而公安拘留,身分在公安那裏長期‘挂號’,也
可能被單位處分,直至開除。這些妳也能想像得到,這不也是妳出國的動力之一麼。
" " 的確,所有中國人都很憤怒,但是,被官方允許的人、以被官方允許的方式,才
有可能表達自己的憤怒。表達了憤怒的人可能覺得自己很自由,但那不過是一種可以
被官方利用的自由。他們的‘自由’並不能代表更不能替代絕大多數很憤怒、但卻不
被允許表達憤怒的人自由。也許就在明天或者後天,人們仍然很憤怒甚至更憤怒,但
當局不再允許人們表達憤怒,那麼人們就斷然再無這種自由,他們的憤怒衹有憋在心
裏。表達憤怒?其結果衹會像去年他們想到印尼大使館去表達憤怒而不被允許一樣。
" " 我看到過一個中國學者寫的這樣一句話,覺得精彩至極,估計做新聞工作的人對
這句話會有同感:“在一個民主國家中,妳有反對民主的權利;而在一個專制國家中,
妳卻沒有擁護專制的自由。‘現在,無論什麼人表達的憤怒,在所有媒體上,都變成
了千篇一律,連語言都被限定好了,像今天的一個新用語’以美國為首的北約‘不就
如此麼?這裏,即使妳憤怒,即使妳被允許表達憤怒,妳也不能直呼’美國‘或衹說
’北約,而必須按規定說‘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就像說‘以江澤民為核心的……’
不能說成‘以江澤民為首的……’一樣。平時,即使妳寫的是一篇歌頌江澤民的文章,
但衹要妳不是按照規定程式和語言寫的,那妳肯定找不到能夠表達這種擁護的媒介,
要反對什麼,那更是難上加難。現在中國人所擁有的‘自由’其實就是這種自由,如
果硬要把這種‘自由’稱作自由的話。" " 澳人一致認定‘誤炸’是什麼道理,我當
然不清楚。但是,將心比心,也許能略知一二。當年當局說‘六四’沒死人時,為什
麼幾乎全國的老百姓都不相信當局的話,而認定有屠殺發生?
為什麼?這是基于老百姓對共產黨本性的了解,基于他們在這種制度下生活了幾十
年而產生的對這種制度的直覺或理性的認識。" " 同樣,澳人可能也是基于對民主制
度的信心吧。如果沒有這種信心,即使是民主制度,也得崩潰。‘水門事件’怎麼樣?
‘拉鏈門事件’又怎麼樣?在民主制下,撒謊即是不可恕的大罪。
況且,民主制度也許不能產生最好的結果,但它能避免了壞的結果。像轟炸大使館
這種違悖公理的決策──如果有這種決策的話,不可能從正常的民主制度下的決策程
序中產生出來。所謂‘信心’即在于此。這就是我基于一般認識的一般判斷。
" ……至于具體到為什麼會發生‘誤炸’,說實在的,我也是疑竇叢生……但有一
點,不論多麼精確的係統也會出錯。因為係統是由具體的人操縱的,而人是避免不了
出錯的。火箭和航天飛機發射係統當屬最精密的範疇,但發射火箭和航天飛機不也是
時有爆炸發生?那肯定不是發射者所願意看到的吧,絕對屬‘誤炸’。但不論發射者
願意與否,不也還是‘誤炸’頻頻麼?" 最後,我讓她放心,現在中國的情勢,還沒
行動" 出格" 的自由。再次以" 好自為之" 與她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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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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