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人物》雜誌專訪 「不想當大師，我只想一直拍下去。」 By chiaoshen on 2016 年 09 月 26 日‧ 以伍佰的語言來說，那是做任何事都不能缺少的節奏感，訪談過程趣味橫生且貼近自然， 言談中不經意流露地深刻，伍佰說了，因為在乎所以要創作。 撰文、攝影：周穎宗 「在城市的時間裡輕輕滴淌而下：500 TAIPEI IG」是伍佰的第四輯影像作品，也是第二 本以台北為題材的攝影集，他是認真的攝影者已無需贅言，關於他為何拍照，只消專心閱 讀每禎畫面便有所得，伍佰的台北視角佈滿線索，記錄著現象、無法預演的神態，不安定 的冷眼和凝結的舉措，每一禎相紙裡，是由現實築構起的短幕劇場，他出沒南機場、打鐵 街、大龍峒…，視線慣愛貼近日常，對於什麼是美，他用畫面敲打常規，以效率的文字完 備故事，「我想透過這些拍攝過程中的不舒適感，進而在照片中找到之所以為不舒服的真 諦- -人生；也因為當下很專注，讓我覺得屏氣凝神的拍攝過程中是很值得的。」 所以屬於伍佰式的美，有集內力於一身的潔癖，要純粹而有力量，採訪當天的外景雖遇上 陰沉又突如其來的雨天，但隨著伍佰現身，滿滿的攝人氣場依舊為現場帶來高度專業而和 絢的工作氛圍，慎重中有詼諧的自在，眼神肢體扎實到位，以伍佰的語言來說，那是做任 何事都不能缺少的節奏感，訪談過程趣味橫生且貼近自然，言談中不經意流露地深刻，伍 佰說了，因為在乎所以要創作。 潮：拍照多年，現在還維持的攝影習慣是甚麼？ 伍：就是一天發一張照片上Instagram，這本書的出發點是用照片跟國外溝通，我會挑我 認為外國人對台北有興趣的東西，我是用這個角度去拍台北，再者我會使用手機攝影，它 可以隱藏我自己，我也藉此跑好些地方，比如南機場、西門町、寧夏夜市、大龍洞…，這 些主題我想應該很台北，我想把這些地方，拍出我認為的美或幽默的樣子。 潮：每次拍照的張數多嗎？ 伍：算多，我拍照的節奏很快很直接，而且不太構圖，不會為角度而刻意，我對畫面有潔 癖，拍多了後來不需要潔癖就有潔癖感出現，那不是因為喬好鏡位才拍攝，而是個性、主 題鮮明、愛恨分明，其實跟我的歌有點像，每首歌都要講清楚，所以拍照也是這樣，我認 為不該顯露拍照的痕跡。比如車道的照片是走過去看到就拍了，希望拍起來是隨性的，帶 著不平衡的平衡，不舒服不完美，但正是這樣才完整。 潮：意識到自己的潔癖，後來將潔癖成為信手拈來，是因為累積的夠多嗎？ 伍：是，小時候覺得自己比較笨，書桌上寫著「勤能補拙」四個字，那是我學的第一句成 語，把不會的一直做到會，寫歌需要練習，有時候一張專輯寫十首歌還覺得不夠，拍照也 要練習，就是持續拍，大量的拍，你才會知道”自己”是甚麼，村上春樹在《身為職業小 說家》中提到，「當一名職業小說家，寫一本書是小說，寫兩本書是小說家，連著寫十本 ，寫上三十年看看自己能不能持續做著同一件事情。」我深有同感，發行一張專輯不算甚 麼，累積二十張專輯，看看能不能持續寫下去，會不會就此消失不見，我能不能一直拍下 去。 潮：您覺得創作有所謂的限制嗎，例如受限於經驗、技巧、想像力…。 伍：一定有限制，我是伍佰的本身就是限制，只要化危機為轉機，有時候限制反而更簡單 ，因為目標更明確，限制有時讓力道更強大。 潮：是否曾有拍不出來的困境？ 伍：不曾有過，這並非經驗、技巧或想像力的問題，有些限制是先天性的，例如生活在台 灣，這是環境的限制，例如我有台灣國語、唱歌音不準，它都是限制，但我認為某些缺點 反而是魅力，台灣有甚麼都混在一起的魅力，使它成為不一樣的事情，限制、技巧都不是 問題，因為不會某種技巧就不要用那個技巧就好，這也是讓創作更開放的方式。 潮：台北帶給您甚麼養分，因此兩本攝影集均與台北相關？ 伍：因為我住在這裡，所以比較有血有肉，我與這個城市有某種若即若離的關係，不管是 否置身台北或之外，畢竟我不是台北人，所以有距離，很多東西我不熟悉，看到就會…啥 ?竟然會有人用手機充電器幫車子充電?我覺得跟我的音樂是有關連的，因為搖滾樂要從生 活裡迸發，地基才會穩，假設Rolling Stone少了英國腔，唱來可能沒那麼好聽，它應該 很英國腔很英國，Aero Smith要很美國，大剌剌的美國，庸俗庸俗的樣子，台北就是有俗 俗美美的樣子。 潮：您的文字精確而幽默，請問如何累積文字功力？ 伍：別被表象迷惑，我一開始就知道甚麼是表象，甚麼該去體會，事出必有因，要用甚麼 高度去看的更深層，要大量閱讀，要知道、要好奇、要有興趣去超越表象，要有自己的價 值觀，其實每個人都可以，不要相信看到的一切，要抱著”放眼所及”只是資訊的部分， 想知道原因要去找資料，要觀察，就像寫歌，要讓人家聽的懂，就要想辦法學習描述，所 以我還是怕…，我希望我的歌阿伯阿嬸也聽的懂，聽了會開心，這個出發點不同，但我知 道我在做甚麼，其實我的所作所為是有落差的，我常說自己是被誤解的人，被誤解了不用 急著澄清，當我出手你會知道，被誤解的力量其實更大，有些人以為我只是台，若你認為 我只有這樣，那就大錯特錯，我寫歌、攝影不是為了台或不台，倘若有人這樣認為，那我 就知道你是這樣認為的（笑）。 潮：攝影輯中的想法很深層，有嚴肅和極大的幽默感，這是您的另一面嗎？ 伍：我寫東西時是有畫面的，拍照時沒有音樂，但我有節奏感，這是我發現的事情，這個 節奏感是天生的，當我發現時還滿有趣，它像不會停的齒輪，可能我把做音樂的想像，用 攝影的方式一一呈現出來，好像是這樣，我也不知道，這裡面有奇妙的事情等待我去發現 然後整理，我才能夠完整的告訴你，拍照是怎麼一回事。 潮：拍照多年，過去跟現在的不同是甚麼？ 伍：按快門較直覺，構圖更自由，不烙痕跡的，此外我可以很清楚的說，攝影是我在音樂 之外的第二創作，它不是玩票性質，我會繼續做這件事，它是表現另一個我的方式。 潮：您所拍攝的畫面往往有一種和生活站在一起的角度，您從不害怕所謂的日常嗎？ 伍：這和成長背景有關，小時候媽媽賣檳榔，爸爸是糖廠員工，我爸會帶我去廟會，那邊 有很多漂丿，自己跟他們在同樣環境裡長大，可以體會他們的思考，雖然後來看的世界或 知道的事情不一樣，但那塊部分不能丟失，否則我會變成一個假人，我知道這種美感是互 通的。 潮：創作過程當中，從未遭遇過迷失嗎？ 伍：沒有迷惘過，無法創作是因為怕他人不喜歡，所以就不敢拍了?當你把”他者”撇掉 ，寫你可以寫，拍你所想拍的，為什麼會迷惘呢？ 潮：會自我質疑為什麼要拍這張照片嗎？ 伍：不會質疑，當電腦或手機桌面不好嗎？ 潮：所以無須每件事情每個畫面都有意義？ 伍：對自己的意義比較重要吧，因為過程中有獲得，若沒有獲得是寫不出或拍不出東西的 ，寫或拍是為了讓自己有獲得，人是為了這個獲得才去做某些事情的，關鍵是享受過程， 因為經驗的累積，因為跳脫限制，而找到新天地。台語歌應該像洪榮宏、羅時豐，或根本 別去像誰，因為那就有所限制對不對，江蕙、江淑娜、陳雷都很厲害，我一直惋嘆不像羅 時豐那樣厲害，但如果把限制拿掉，就都可以唱了，我不要當大師，我只想一直做下去。 潮：您曾說伍佰就是音樂，也說希望有一天能說伍佰就是攝影，您覺得能夠如此說了嗎？ 伍：對，墓誌銘上就寫：伍佰，是搖滾歌手，也是攝影者( photographer )(笑)。 https://goo.gl/x5E5VE -- 這篇專訪刊於《潮人物》9月號（第72期），紙本雜誌的文字略有修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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