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被派往諾曼第作戰的盟軍地面部隊，並不是經過精密調校的戰 鬥機器，與他們的對手（德軍）相比只能顯得相形見絀。而這其中的責任，很 大一部分再次落在蒙哥馬利身上；偉大的指揮官不僅要懂得如何訂定最理想的 作戰目標，以及如何設計行動達成這些目標，更必須盡一切努力，確保其所率 部隊是能勝任這項任務的合適工具，這點上，蒙哥馬利嚴重失職。盟軍要把它 們龐大的工業力轉變為有效的軍事力量，還需要時間去磨合。 雖然如此，德軍還是失敗了，失敗於科技的品質與盟軍的作戰效率越來越 有效[註1]，也失敗於整體國力弱於盟軍，且在軍隊文化層面 上，德軍的軍事思想也已經不適用在當時的情況了；閃擊戰是圍繞著中歐和西 歐的短期戰役而設計的軍事思想[註2]，當 1943 年確定閃擊 戰已經失效，戰爭轉向總體戰與消耗戰時，德國上下並沒有轉換其思想，軍事 策劃者未能調整其作戰理論與戰略，配合政府去處理那日益增加、但缺乏整體 戰略構想的軍事行動要求時，閃擊戰便失去了效能[註3]； 正如毛奇所說： 「某種情況下是明智而有效的措施，但在條件發生變化時，卻可 能變成危險的行動方案；我們必須掌握不斷變化的情況，絕對不能將我們對某 種情況視為永恆不變。一切都在變化中，我們必須相應調整，然而，適應特定 環境的需求與我們的趨勢背道而馳[註4]。」 註1:Richard Overy（1997）.Why the Allies Won. W. W. Norton & Company.p318 註2:Thomas B. Gukeisen（2005）.The Operational Art of Blitzkrieg: Its Strengths and Weaknesses in Systems Perspective.U.S. Army Command and General Staff College.p33 註3:Ibid.p35 註4:迪特裡希·德爾納（2010）。失敗的邏輯:事情因何出錯,世間有無妙策。上海科技 教育出版社。p91-92 許多人認為德國東征蘇聯的失敗原因之一來自德軍在佔領區的暴行，士兵 們被納粹意識形態所影響，在當地進行燒殺擄掠，反而助長蘇聯人的團結，並 導向政治上的失敗，但我反對這樣的看法；我認為佔領區是不可能心甘情願的 獻上戰略物資的，就算納粹沒有種族歧視作祟都一樣；你要佔領區認同侵略 者，需要把佔領區轉化為殖民地，扶持儡政權，並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並 透過長時間的教育洗腦，讓當地居民在意識形態上認同侵略者，玩「以俄制 俄」，但納粹德國在當時並沒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有時間能這樣做，陸軍總司令 部（OKH）這樣竭澤而漁式的物資掠奪反而支撐德國戰爭機器走下去[註5]。 佔領區的經營上，日本人做的比納粹好太多；他們與中國在 地者合作，企圖建立的是一個由日滿華組成的聯邦去對抗蔣介石政權[註6]，他們 用高官厚祿去吸引知識分子，利用「亞細亞主義」[註7]來鼓吹中日合作的意識形 態；漢學家們的中國研究協助了日本 對中國的侵略[註8]。但日本人也只能做一半，日本沒有足夠 的人力、財力或時間來對中國全境實施徹底的意識形態洗腦去對抗中國日益升 高的民族主義[註9]，他們只能想辦法對蔣介石政權進行邊緣 化[註10]。 註5:哈德·P.格羅斯（2020）。德國戰爭的神話與現實。民主與建設出版社。p287 註6:方德萬（2007）。中國的民族主義和戰爭(1925-1945)。三聯書局。p329 註7:石之瑜、李靜旻（2007）。斷代與斷裂──日本近代中國認識的基礎脈絡。中 國大陸研究。50 卷 1 期。pp20 註8:川島眞（1997）。近年日本中國史研究的變化。臺大歷史學報。22 期。pp127 註9:方德萬（2007）。中國的民族主義和戰爭(1925-1945)。三聯書局。p429 註10:方德萬（2007）。中國的民族主義和戰爭(1925-1945)。三聯書局。p328 戰後，德國將領把戰敗的錯全怪在希特勒身上，這是不公平的，希特勒在 戰役思考上是有瑕疵，但希特勒本身對戰略的看法並沒錯。認為與英美為敵， 只靠德國自身的經濟是不夠的，俄羅斯的資源是很必要的[註11]；但參謀本部 長期以來只關心如何大量的殲滅敵軍以逼和對方，既不關心 經濟政治，也不關心戰略，也沒想跟希特勒戰略計畫配合；但這是德國軍方的 老傳統了，參謀本部平時與政治脫節，盲從於統治者，在戰時把持軍隊，單純 以軍事角度來思考戰略，軍事計畫與政治目的脫節的缺點在 1870 年就種下遠因 [註12]，熟稔《戰爭論》思想的老毛奇還一直想削弱戰爭部長 的職權，只因參謀本部平時須聽命戰爭部長，而戰爭部長又受制於議會，參謀 本部想要變成獨立於政治之外的「國中之國」[註13]；但這套制 度在當時太成功了，其無視於政治現實的缺點直到一二次世界大戰才暴露的出 來。我們可以用一句話把德軍的失敗下個註腳：「德國用閃電戰去面對具有壓倒 性工業實力的敵人時，如同人對風車進行堂吉訶德式的挑戰一樣[註14]。」 註11:哈德·P.格羅斯（2020）。德國戰爭的神話與現實。民主與建設出版社。p284 註12:傅寶真（2005）。德國軍事史 1640-1918。國防部史政編譯室。p175 註13:傅寶真（2005）。德國軍事史 1640-1918。國防部史政編譯室。p184 註14:Karl-Heinz Frieser（2013）. The Blitzkrieg Legend The 1940 Campaign in the West. Naval Institute Press.p414 德國是否有機會贏呢？可能有的；克勞賽維茲曾說：「能否把敵人的力量歸 結為一個重心，取決於下列條件：如果敵人是具有共同目的的同盟國的軍隊， 那麼問題在於它們之間的友好程度[註15]。」這段話的意 思是說，如果同盟之間的友好被破壞，同盟將不復存在；希特勒曾說：「如果我 們輸了這場戰爭，歐洲大陸仍將出現一個霸權─布爾什維克的霸權；那就是英 國人最終會為之而戰的目標[註16]。」希特勒很清楚的看到英美 俄之間有不可調和之矛盾，他們之間並不友好，只是德國撐不到矛盾爆發的那 一天了。 註15:克勞賽維茲（1978）。戰爭論。解放軍出版社。p913 註16:H.R. Trevor-Roper（2000）.Hitler's Table Talk 1941-1944.Enigma Books.p186 現代戰爭，是否就是工業力與科技單純的比拚？是否倚靠火力炸毀戰場上 看到的每一個實體目標而忽略敵人意志上的打擊[註17]？過去 德軍那一套已經過時了嗎？當我們翻開 1986 年的《FM100-5》（美國陸軍作戰 手冊），裡面寫者：「作戰藝術涉及關於何時與何地戰鬥，以及是否接受或拒絕 戰鬥的基本決策。其核心在於識別敵人的作戰重心─其力量或平衡的來源─並 在該點集中優勢戰鬥力量以實現決定性勝利[註18]。」我 想，集中優勢戰力對敵人重心加以攻擊並獲得勝利，這句話一點都不會過時。 註17:雷納德（1994）。機動作戰的藝術。國防部史政編譯局。p20 註18:Department of the Army（1986）.FM100-5. Department of the Army.Washington, DC.p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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