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後半很多地方沒有註腳，資料來源都是 Liberty's folly : the 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1697-1795, Jerzy Lukowski (Routledge) 這本書。 本文若無註腳也是來自此書。 -- 大北方戰爭時的戰略戰術與聯邦軍事的革新 戰史學者Jeremy Black認為歐洲軍事革命的高峰期在1660到1710年[1]，由此而論，大北 方戰爭與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可謂是歐洲在軍事水平層面上凌駕於其他區域的關鍵階段。 [1] A Military Revolution?: Military Change and European Society, 1550–1800, Jeremy Black (London) 大北方戰爭與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雖然並無直接聯繫，但兩者實有莫大關聯，瑞典、法國 、沙俄和英荷奧大同盟之間的外交角力暗潮洶湧，薩克森、丹麥和普魯士兩場大戰都有參 與，也因此兩者之間在戰術上互有影響。 在大北方戰爭中，瑞典的凱洛林陸軍(Caroleans)徹底發揚自古斯塔夫大帝以來的攻勢主 義，不論是步兵還是騎兵，戰術都以Ga-Pa為主軸。 Ga-Pa是衝擊的意思，瑞典步兵會穩步直逼數十步內、齊齊開火然後用刺刀和長矛衝殺， 瑞典騎兵則用楔型陣挺刀直衝；由於強調機動衝擊，瑞典陸軍的騎兵比例偏高，騎兵單位 也較大。憑藉這樣有進無退的霸道戰術，瑞典陸軍成功在大北方戰爭的頭兩年所向披靡。 [2] [2] Poltava 1709, Angus Konstam (Osprey) 沙俄、薩克森、普魯士、丹麥等各國的步兵與瑞典相異，走的是西歐重視火力防禦的路子 ，特別是當時已開始聲名鵲起的普魯士步兵，憑藉習自英荷的輪射(platoon fire)，火力 著實令人敬畏。 但在騎兵的部分，東歐就和西歐大異其趣。瑞典、波蘭立陶宛聯邦和沙俄在十八世紀初的 騎兵都往龍騎兵至上主義去走，最明顯的就是彼得大帝在1700年代組織的龍騎兵大軍[3] 。 [3] Peter’s Dragoons: How the Russians Won at Poltava, Donald Ostrowski (Harvard) 龍騎兵在東北歐是個特別好用的兵種，這些單位不需要強壯的德意志戰馬，卻有多種用途 ，可以當騎兵也能當步兵。 在此一環境下，聯邦泛稱為國家騎兵的重驃騎(Hussaria)、披甲中等騎兵(Pancerny)等傳 統單位開始失去實際用途，這也和軍備廢弛有關，但聯邦仍需要綏靖治安，這種重任就落 到了西式步兵和龍騎兵的頭上。 平心而論，聯邦陸軍在大北方戰爭中的表現相當差勁，且不論聯邦軍政高層如何缺乏鬥志 或另有目的，就是在僅有的幾次交戰中，聯邦部隊也往往被瑞典部隊輕易擊敗，只憑快馬 輕刀就能取敵首級的時代已經過了。 1702年，薩克森─聯邦軍在凱爾采以南的克利采夫(Klezow)與瑞典軍交戰，聯邦騎兵六千 人僅嘗試性的衝鋒兩次就棄主君於不顧撤離戰場，導致薩克森軍大敗；在1705年，聯邦的 王國軍僅有的一次正規作戰是支援薩克森軍進攻華沙，結果在騎兵戰中被打敗。公國軍的 戰鬥相對積極，但主要是被瑞、俄兩方驅使著內戰，且其效果也甚低。[4] [4] Liberty's folly : the 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1697-1795, Jerzy Lukowski (Routledge) 大北方戰爭暴露了聯邦陸軍傳統的「國民騎兵」─也就是重驃騎(Hussaria)、披甲夥友 (Pancerny)這些曾是聯邦的驕傲地精銳部隊，已經過時且腐朽以至於根本無法和西歐同行 一較長短。 國民騎兵基本上是聯邦貴族組成的，但到了十八世紀，這些封建殘餘所剩下的價值只是讓 貴族耀武揚威而無實際戰力，貴族們基本上並不接受定期操練，因此國民騎兵宛如一群毫 無軍紀可言的騎馬公子，但這些貴族佔了陸軍的員額又在社會上有較高地位，會吃垮聯邦 中央政府有限的資源。 國民騎兵中確實仍有部分單位尚堪一戰，特別是貧苦的下級貴族所組成的輕騎兵(Cossack 、Jazda Lekka、Arquebusier)，但其數量少、裝備差。 聯邦即使是鎮壓暴民都得仰賴西式的步兵和龍騎兵才足夠，有時甚至得動用地方貴族與城 鎮的私兵、民兵乃至於外國軍隊，這也讓外國有機會介入聯邦內務。 雖然我沒有確切證據，但是國民騎兵的裝備很可能在大北方戰爭之後隨著薩克森影響的增 大而轉變，鎧甲逐漸消失，雖然仍有東歐服裝風格，重驃騎(翼騎兵仍有胸甲)，基本上開 始與西歐騎兵的打扮相近。 薩克森和聯邦的共主或許最終沒有讓聯邦在十八世紀初改善其政治生態，但在軍事層面上 ，多少使聯邦陸軍更加西歐化─至少上樣貌上如此。 -- 十八世紀初聯邦政治的缺陷 十八世紀聯邦政治是一個過於艱深的議題，有興趣的人建議自行研讀相關書籍；前面推文 有人詢問相關書籍，這裡列舉幾本： Liberty's folly : the 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1697-1795, Jerzy Lukowski (Routledge) Queen Liberty: The Concept of Freedom in the 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 Anna Grzeskowiak-Krwawicz (Brill) Disorderly Liberty: The Political Culture of the 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Jerzy Lukowski (Bloomsbury) Polish-Lithuanian State, 1386-1795, Daniel Z. Ston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Polish-Lithuanian Monarchy in European Context, C.1500-1795, R. Butterwick (Palgrave Macmillan) 在十八世紀初，聯邦最大的問題是欠缺有效的中央政府和官僚制度，卻又沒有辦法採納成 功的解決辦法。 奧古斯特二世(聯邦元首1697-1733)試圖在聯邦內部的派系之間橫起波瀾、趁勢得利，在 聯邦境內推動中央集權，這可是犯了聯邦貴族階級「施拉赤塔(szlachta)」的大忌，要知 道聯邦貴族自聯邦創建之前就處心積慮要維繫「黃金自由(Golden Liberty)」，更有薩爾 馬提亞主義的影響。 很多學者將波蘭和大不列顛拿來比較，這兩的政權都是十八世紀並非君主專制的大國，但 兩者的命運大有不同；同樣的，聯邦和神聖羅馬帝國也被很多學者拿來比較，這兩者的基 本概念其實很相似，也因此最後都走向崩解。 施拉赤塔階級與薩爾馬提亞主義關注的焦點在於貴族階級的「自由權益」以及對君主專制 的強力反對，這在十七世紀中葉的大洪水時代催生出一個政治上的怪物─「自由否決權」 ，此一權利是指在瑟姆(議會)中，參加議會的成員可以動用權力來中止該次會議，當自由 否決權被動用，該次會議不但結束，會議中已經通過的法案也通通無效。 由於此一可怕的權利，瑟姆很容易因為派系衝突以及外國的干預(例如收買某一名議會成 員)而無所作為，這讓聯邦幾乎失去了立法機構，從而無法實施任何有效的改革。 雖然聯邦貴族仍保有騎士情懷，但他們在現代化的軍事組織面前已經爛到無以復加。沒有 充分的行政管理與常備軍事體系，單靠義勇騎兵根本無法保衛政權，甚至連國內的騷亂都 難以平息。 奧古斯特二世和貴族階級的衝突受俄國暗中運用，其結果是王室和貴族兩敗俱傷。奧古斯 特二世費盡渾身解數，只為了確保子嗣能繼承聯邦，最後卻無法達成，更別提聯邦的中央 化進程；相對的，聯邦貴族也因為與王室之間的衝突，在奧古斯特死前已經被削若，聯邦 的四大統領(Hetmani)都空缺無人，王室卻無意提名新的人選。 在聯邦境內，貴族階級其實是個過於廣闊的概念，佔聯邦人口的百分之七，但其中有極為 富裕、位極人臣的大諸侯，也有貧困有如農民、空有頭銜的下級貴族，而問題就出在那些 諸侯的身上。 聯邦的大諸侯們在沒有有效的政府予以制衡的情況下擁有許多權利，他們能夠組成宛如國 中之國的軍政聯盟，可以掌控采邑內大部分的經濟與金融。部分最有錢的貴族甚至可以組 織出堪比聯邦陸軍的私兵集團。 薩爾馬提亞主義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推崇一種很一廂情願的概念，認為聯邦應盡可 能保持過往至現在的狀態，並想辦法獨立於國際情勢之外。聯邦貴族們希望保有極大的權 力，而在這之上他們希望能讓聯邦成為一個中立國，這使得聯邦元首難以讓聯邦參加國際 上的合縱連橫。 或許，這是一種很像是中國的道家的想法「無為而治」。但，險惡的國際顯然不允許這種 概念安然生存，我們下一篇就會看到聯邦是怎麼樣在1730~1750年代以一個中立國的姿態 飽受摧殘，並導致了波蘭啟蒙運動的發展。 1717年聯邦陸軍編制 前面提過1717年的聯邦陸軍員額有24,000人，實額則有大概16,000人，我們可以從中找到 一點編制上的分類。 1717年制訂的聯邦陸軍編制約有18,000人左右，實額約16,000人，我們分成王國和公國兩 方面來觀察。 王國軍約有一萬三千人的編制，其中步兵近五千，龍騎兵兩千數百，國民騎兵近六千；公 國軍四千數百，其中步兵千餘、龍騎兵近千，國民騎兵兩千餘。 考慮到國民騎兵大多已幾乎不堪作戰，實際上能夠承擔戰鬥任務的常備陸軍編制大概只有 一萬人左右，實額則不到萬人。 在1717年的聯邦陸軍編制中，我們仍能找到一些中世紀的殘餘：雖然西式步兵團和龍騎兵 採取的是西歐的團連制，國民騎兵則仍有一些傳統的單位，比如說介於隊和連之間的騎兵 連隊，其人數眾寡不等。[5] [5] http://www.gromoboy.narod.ru/anna/polisharmy.htm 重驃騎(包含夥友和扈從)、披甲夥友和輕騎兵組成國民騎兵，步兵除了西式步兵外還有冠 有「鄂圖曼新軍」之名的幾個連，這些新軍打扮一如鄂圖曼帝國的新軍，是王室和高階將 領的親衛；同樣是親衛的還有一些匈牙利步兵。 -- The only purpose for which power can be rightfully exercised over any member of a civilized community, against his will, is to prevent harm to others. His own good, either physical or moral, is not a sufficient warrant. ～ On Liberty, John Stuart M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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