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致了解了明初歷次北伐的環境之下對兵器的相應需求，再來看當時火器的 發展就有眉目的多了。明初大概是因為軍事保密的原故，「利器不可示人」[1]，軍事 書籍以及各種火器的記載十分稀少；現在看得到的《火龍經》以及《火龍神器陣法》 ，雖然其序文後的年月在洪武或永樂年間，作者署名為劉基和焦玉，但序文所言多半 文獻無徵，且直到清代仍以鈔本流傳，書名不同訛誤甚多之外具體內容又多參雜了後 人所添補者，甚至有書名相同內容全然不同的情況[2]，凡此種種對於武器的年代斷定 製造了許多麻煩。不過基於我們對當時戰場上兵器需求的理解，再比照西方的火器發 展史，還是可以大致將文獻中紛雜並陳的兵器品目釐定其先後順序的。 [1]《明史》兵志〈火器〉段。 [2]李斌〈《火龍經》考辨〉，收錄於《中國歷史文物》2002年第一期。 我們已經提到過以發射銃箭而非彈丸為特色的神機銃礮，為了更有效的利用火藥 爆炸時所產生的推進力而在銃箭之下墊有「木馬子」。至於其威力之強大，史料中有 數條可徵：「上追及虜于回曲津，命安遠伯柳升以神機銃當先，銃發，聲震数十里， 每矢洞貫二人，復中傍馬，皆立斃」[3]、「神鎗火器藥弩，百步外洞人馬腹立死」[4] 。當然除了洞穿目標的威力之外，火力的瞬間密集程度也是很重要的，因而除了單發 的神鎗之外，在《火龍神器陣法》中還可見到單柄多管或者單管多箭的設計。這類發 展後來由於戰爭型態的改變而在中國消失了，但在朝鮮，直到豐臣秀吉入侵之時諸如 四箭銃筒、八箭銃筒等武器仍能見於其軍中。 [3]《明太宗實錄》永樂八年五月丁未條。 [4]《明史》〈楊善〉傳。 另一個相應於機動作戰的發展是集束火箭的出現──這時候《火龍神器陣法》序 文中永樂十年的斷代看起來就相當合理了，書中諸如「百虎齊奔箭」、「群鷹箭」等 火器在這個年代首次出現再合理不過。這些集束火箭一來發箭無數以數十上百計[5]， 二來又甚輕便，「重不過五六斤，令一兵負之」[6]、「步戰一人背負」[7]、「邊塞 馬上用之甚便」[8]。除此之外我們還應該注意到的不僅僅是火箭的集束使用，更包括 火箭威力的增大和命中精度的改善；這些改良表明了這些武器確實是因應實戰而生， 非只是發明家的空想。關於火箭的威力，《武備志》中屢屢將猛箭和神機箭區分開來 ，「猛箭藥力稍減，終不若神機發之勁」[9]、「改製長大神機式樣，(火力)更雄」[10] ；此處以神機稱之，可為永樂時改良之旁證。 [5]《武備志》卷一百二十六、一百二十七。 [6]《武備志》卷一百二十七〈五虎出穴箭〉條。 [7]《武備志》卷一百二十七〈百虎齊奔箭〉條。 [8]《武備志》卷一百二十七〈長蛇破敵箭〉條。 [9]《武備志》卷一百二十七〈一窩蜂〉條。 [10] 《武備志》卷一百二十七〈百虎齊奔箭〉條。 其次則是火箭的命中率，第一要緊是藥筒噴氣孔的製作，「造法有二，或造成， 用鑽鑽線眼，或用鐵桿打成自然線眼。但鑽者不如打成者妙。…其肯綮全系於線眼， 眼正則出之直，不正則出之必斜；眼太深則後門泄火，眼太淺則出而無力，定要落地 」[11]；第二要緊是「翎後加以鐵錘」[12]，「箭翎上釘鐵墜…，取其發矢遠穩」[13] ，其作用相當於動物的尾巴，可在運動中保持平衡，穩定飛行。《武備志》中其他數 種火箭無此裝置，大概是較早期的品種[14]。 [11]《武備志》卷一百二十六〈火箭〉條。 [12]《武備志》卷一百二十七〈群豹橫奔箭〉條。 [13]《武備志》卷一百二十七〈雙飛火籠箭〉條。 [14]由於這些記載在史料中出現得相當晚，這些改良或許不是永樂一朝便完成的，只 是當時既有此需求，遂為發展之嚆始。 集束火箭之所以能夠斷定在此時才開始運用，另一個因素和其本身的特性有關。 首先集束火箭是以藥線點燃的，從點火到發射之間有一段空檔，發射時機不易掌握， 緩急不可恃，較不適合作為一種被動防禦的兵器；但在己方主動出擊的場合則只要確 認敵方的位置與戰意即可，較不必考慮敵人是攻勢守勢。其次，火箭的保存期限不長 ，「褙筒用礬紙，間以油紙，夏不走硝，可留二年；此物最不耐久收也」[15]。這意 味著從後勤的角度來看，只有在戰爭確定要打響的情況下製造火箭才划算。無論是戰 略上還是戰術上火箭都是種攻勢意味很強的兵器。(待續) [15] 《武備志》卷一百二十六〈火箭〉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6.11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