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不提，就算只抱著來聽許茹芸唱歌的念頭，都保證讓你不虛此行， 更何況，這齣「戲」給予觀眾的遠遠不只這些……。在我看來，林奕華 的《戀人絮語》非但徹底解構掉羅蘭‧巴特的同名作品，亦充分展現其 後現代性格：拼貼、錯置、多音複調、眾聲喧嘩；使用這些術語標籤並 無惡意，因為我全沒料到，在核心剝除中心瓦解之餘，竟能不依賴明顯 的意義傳遞，而單憑耳目聲色的展演使人進入光音駁雜的藝術複合體當 中。更進一步說，這些感官的諸般歷險，豈非一則則留待觀眾自行開發 的隱喻？雖然，在如此縝密相續的聲光流域裡，即使收起意義探測器， 美感快意也已經圓滿俱足。 《戀人絮語》的創新固然體現於雜揉戲劇、電影技法的視覺層次，然而 更要緊的，它依違於羅蘭‧巴特的文字與各類型音樂（藝術歌曲、流行 歌曲、老歌、民謠、古典樂……）之間，幾乎沒有一首歌被完整唱完， 沒有一支曲子從頭至尾不被打斷。唯其如此，觀眾得以全神貫注於最熟 悉的精華樂段，如同煙花燦爛，戀愛的七寶樓臺，碎拆下來盡是須臾靈 光。內心的獨白與辨證角力過程，不也和巴特的原文相映照？無法再細 瑣的不連續殘片（投在背景的字幕或影像亦然，意識翻轉的具象化）。 在本質上，觀眾們和戀人們或許毫無分野吧，追求極致光亮的瞬間同時 ，仍舊無以漠視甚至必須承受那持續下墜的陰暗。 回到許茹芸。她一身潔白衫裙出場，腕下傾瀉的音符與專業演奏家相較 毫不差池。Sad Lisa悠悠而歌，聲音裡的飄忽靈澈，時光彷彿也溯洄往 昔；中間一段聲樂則凝煉渾厚，儼然學院正宗。在舞台上，我聽見她的 收放自如，風采光輝耀目。過癮的還有諸多K歌：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夢醒時分、我願意、甜蜜蜜、很愛很愛你、我要我們在一起、原來你什 麼都不想要、新不了情、用心良苦、淚海、情人的眼淚、忘不了的你… …突然想愛你與如果雲知道則卓然超拔（好美的簽名式，熟悉的力道與 走向，你只能讚嘆），又和黃耀明的歌聲互文對話，彷彿兩棵合抱的樹 ，糾纏離合中美感於焉浮現。 川流不息的音符裡，除卻許茹芸狂飆的歌曲，就屬典麗幽婉的蕭邦最讓 我留意（包括圓舞曲、前奏曲、協奏曲、敘事曲、即興曲在內至少十來 首小品），結尾時布幕將中外歷來電影接吻相擁的畫面予以串接，相佐 不離的即是蕭邦的鋼琴音樂。如果藝術歌曲是完整的故事，鋼琴曲就是 戀人情語的欲言又止；深情擁吻的畫面最後定格，蕭邦的別離曲也落下 終止和絃。由此觀之，這齣戲顯然已不是純粹的解構與顛覆了：在曲終 人散斷滅處，狂歡之後的廢墟裡，某種東西被悄悄地建構起來了──把 星散四碎的戀人絮語兜攏在一處，肯定的答案便要如夏日之芙蕖，昂然 破水而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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