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召集了所有員工參加新春開工會議，我帶著忐忑的心前往，弊公司沒有尾牙 而有此宴，想必宴無好宴；果然席間聽老闆話當年胼手胝足打江山，現今的年輕 人總自視甚高卻不踏實努力云云，他並不特別幽默，但兩小時的演講只聽得我隱 隱肚疼。 「有任何意見都可以提出來，有問題嗎？」老闆以絕對不該有問題的口氣提問。 「最後，跟你們分享一個故事，大家共勉之。我之前去日本的時候，深夜在一間 居酒屋深刻認識到了日本人的工作態度，難怪他們會成功，好幾個西裝筆挺的上 班族，就在那裏打開公事包、拿出文件來自主加班討論公事，雖然我不大懂日文， 但聽到單字就知道是在說工作的事，而且那種氣氛是很融洽的，上司和員工完全 沒有隔閡，最終離開前還互相乾杯，跟著領導者齊聲大喊口號──這種精神太值 得我們學習了。」 這是我聽過最棒的職場小故事，它完美證實了勞方和資方永遠不會有和解的一天， 明明事實擺在眼前，但是從不同角度看到的卻是兩個不同的結果。老闆看錯了這 個故事，完完全全錯了。 並不是因為我比較聰明，也不是我懂得廣納別人意見，我能看得比他更多只因為 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我必須很不好意思地說，他真的錯了。至於原因？噢，很 簡單，因為我略懂日文，而且沒有一個員工會在居酒屋加班的。 深夜，東京隅田川畔。 「真是最差勁的一天，甚麼會議，根本是看不慣我們背地發牢騷，社長特地叫所 有人去聽他公開發牢騷嘛！」工藤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喘了口大氣。 「結果說到底，上頭還是不在乎我們的建議，永遠站在辦公大廈的最高處對我們 發號司令，完全看不見前線員工遇到了甚麼問題啊。」圓谷打開公事包，翻了翻 他辛苦彙整的報告書與修正計畫案，但今天社長連看也沒看就丟還了給他。 他們當然知道社長在業界有其獨到之處，否則也不會賣命到今天，但當整個產業 大環境開始衰退，社長仍沉醉於過去的榮景而不肯調整心態，甚至放話不惜裁員 節省成本來維持收益，工藤、圓谷和毛利原本只是低聲議論，幾杯啤酒下肚，說 起話也越來越肆無忌憚。 「他今天算是說了句名言，『如果我腦袋想的東西跟你們一樣我就不會站在這裡 了』，就讓我說明白吧，人跟豬的腦袋當然不一樣啊！」毛利不愧是小團體的氣 氛帶動者，話一說完大家都歡呼起來，一掃終日勞碌卻要被上頭嘲諷的陰鬱。 「來、來，大家一起來喊口號。」毛利越說越起勁。「為神豬舉杯！」 「為神豬舉杯！」 「敬在神豬帶領下辛勤工作的自己一杯！」 「敬在神豬帶領下辛勤工作的自己一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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