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生小孩。」 老婆說完這句話，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不是說好今年開始準備嗎？」 她低著頭。 「我想了很久，還是不要了。」 我愣住。 「什麼叫不要了？」 她沉默幾秒。 「其實，我從來沒有真的想過要當媽媽。」 那一年，我29歲。 她28歲。 我們結婚三年。 而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還沒準備好。 —— 剛結婚的時候，我們說好先拚事業。 等工作穩定一點再生。 第一年，她剛換工作。 她說再等等。 我答應。 第二年，我們開始存買房的頭期款。 她說現在生小孩壓力太大。 我也同意。 第三年，我升了主管。 薪水終於比較穩定。 我開始研究育兒補助。 甚至偷偷存了一筆育兒基金。 她看到後，只說： 「你真的這麼想當爸爸喔？」 我笑著說： 「當然啊。」 她沒有笑。 現在回頭想。 那時候，她可能就想告訴我了。 只是我沒聽出來。 ——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對她發脾氣。 「妳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她說知道。 「那妳為什麼不早點講？」 她眼眶紅了。 「因為我怕你不要我。」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哭著說： 「我知道你很喜歡小孩。」 「我也一直以為，等我們生活穩定一點，我就會想生。」 「可是三年過去了，我還是不想。」 我問她： 「那妳結婚前為什麼說想生兩個？」 她低著頭。 「因為那時候我以為，女人結婚本來就要生小孩。」 我看著她。 第一次覺得，我好像根本不認識自己的老婆。 —— 隔天，我跟媽媽說了。 媽媽聽完很生氣。 「不想生，當初幹嘛結婚？」 我沒回答。 她又說： 「你們現在還年輕，但這種事不能一直拖。」 那句話刺進我心裡。 因為我不是想逼老婆生。 也不是急著傳宗接代。 我只是一直想像，有一天下班回家，會有個小孩跑過來叫我爸爸。 我想教他騎腳踏車。 陪他寫功課。 看他慢慢長大。 那是我從年輕時就有的夢。 現在卻突然不知道還能不能實現。 —— 一個星期後，我問老婆： 「如果我真的很想要孩子呢？」 她看著我。 「那你可能要找別人。」 我心裡一沉。 「妳就這麼容易放棄三年的婚姻？」 她哭了。 「那你要我怎麼辦？」 「我不知道。」 「你希望我為了留住你，生一個我不想生的小孩嗎？」 我沒有回答。 她又問： 「如果我生了，結果我不快樂呢？」 「如果我後悔呢？」 「那個孩子怎麼辦？」 我第一次發現。 我們兩個都沒有錯。 卻好像注定要傷害其中一個人。 —— 真正讓我難受的，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我整理抽屜。 看到一本三年前的筆記本。 是我們準備結婚時，一起寫的未來計畫。 買房。 旅行。 存退休金。 還有一行： 「30歲前生第一個小孩。」 旁邊畫了兩個笑臉。 我拿給她看。 「妳還記得這個嗎？」 她看了很久。 「記得。」 「所以妳那時候就不想生？」 她搖頭。 「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 我問： 「那為什麼不說？」 她眼淚掉下來。 「因為你那時候很開心。」 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 「所以妳就讓我開心三年？」 她沒有回答。 那天我們吵得很兇。 我說她騙我。 她說我只在乎自己的夢。 最後她問： 「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能幫你生小孩？」 我愣住。 過了很久，我才說： 「我愛妳。」 「可是我也想當爸爸。」 —— 接下來一個月，我們幾乎每天都在談。 談未來。 談如果沒有孩子，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也談離婚。 她甚至問我： 「如果我真的答應生，你會開心嗎？」 我看著她。 突然不敢回答。 因為我知道。 她不是想生。 她只是怕失去我。 我也不想有一天，我們吵架時，她看著孩子說： 「當初要不是為了你爸爸，我根本不會生下你。」 —— 最後，我們決定先分居。 不是因為不愛了。 而是我們都不知道，怎麼繼續走下去。 她搬走那天，整理了兩個行李箱。 臨走前，她問我： 「你會不會恨我？」 我搖頭。 「不會。」 她哭著說： 「對不起，浪費你三年。」 我突然也哭了。 因為那三年不是浪費。 我們真的很幸福過。 一起吃過路邊攤。 一起熬過沒錢的日子。 一起計畫未來。 她是我最熟悉的人。 也是我最想一起變老的人。 只是我們想像的那個家，從來不是同一個樣子。 —— 現在，我偶爾還會想。 如果三年前她就告訴我不想生。 我會不會還是娶她？ 我不知道。 如果現在我選擇離婚，去找一個願意生孩子的人。 是不是代表我這三年的愛不夠深？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沒有義務為了我的想法去生小孩。 但我是不是也有權利，想要一個有孩子的人生？ 如果兩個人都沒有錯。 那這段婚姻，到底該由誰來放棄自己的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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