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年半，我還在... 過了六年，我也還在... 我還在，因為我活著，因為我還有責任，因為我覺得世界和生活還算美好，我放不下... 我還在，因為我就算想過死，也無法忘記身邊的人會有多難過，就像我當初難過一樣... 可是，為什麼不管時間如何流逝，我心裡的痛還是留了個口在那邊？ 我以為時間是最好的藥，也的確有一段時間它讓傷口好得很快， 但是傷口還是沒辦法全好，那不是疤，而是我一道不願意碰觸的口子... 是因為我沒有真正的面對死亡嗎？　可是我已經接受死亡的消息了啊！ 我已經可以在接到惡耗時，三秒鐘內讓自己消化並接受既成的事實了！ 為什麼傷口還在？ 六年前，我剛要升高二，當時，我從弟弟口裡聽到我媽的噩耗 而我......不能接受事實 毫不猶豫的帶著一分微笑和五分震驚對我弟衝口而出：你開什麼玩笑！ 事後，我反省了.......因為這是一個拒絕的反應， 對告知我惡耗的人來說，更是一個逼對方必須再說一次的失禮反應....... 誰又想把惡耗重覆告知呢? 光是說出口就是一種痛苦了啊！ 一年半前，期中考的第四天，我刻意不帶手機出門的日子 就只有那麼一天.......我故意且刻意把兩支手機都丟在家.....卻偏偏出了事.... 回家看到兩支沒電的手機，MSN上社團幹部和學弟狂敲， 沒想太多的我還想說：奇怪，怎麼大家都急著找我啊？不是在考試嗎？ 社團同學發現我回家後，先抱怨了我手機沒開，又說有急事， 等我換好備用電池打去，聽到的卻是：我跟你說............(吸一口氣) 小黃死了。 時間是一陣靜默...... 彷彿 空氣也凍結了................. 房內，我的室友在午寐，傍晚的小巷子裡，外面連車聲也沒有........ 那是期考快結束的倒數第二天 小黃 是我們社團負責照顧的 是歸屬於畜產系的馬 而且，當時的她，才剛過上半年的好日子，甚至，身邊有個不到一歲的兒子的她， 可能再兩個月就要生第三胎了........ (老師決定不解剖，所以這點不甚確定，但是照體重狀況來看，很可能有懷...) 而我 我是負責馬匹的組長.........一個出事卻讓大家找不到人的組長....... 那句話 讓我的腦袋瞬間空白 然後 理智 讓我把那句：你開玩笑！ 壓了下去... 深吸一口氣 我確定我還活著 然後確定 這不是夢............不管我多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這不是夢.......這是事實.......我不能去否定.......沒必要讓人家再說一次...... 我的理性 該死的逼著我的腦袋 繼續 運轉，我問： 怎麼回事？ 而這是我出門到老師辦公室前，最後一句不帶哭音，也沒有語氣哽咽的話....... 理性逼我去把事情處理好，查清楚，生要見馬，死要見屍，搞清楚原因和經過 但是 理性卻沒辦法把悲傷和痛苦也逼退，而事實只是更讓人自責.......... 我無法克制自己不和五年前有一樣的想法......... 我沒有辦法不去想：　　為什麼留下我？　　　　　　為什麼又是我被留下？ 我在家裡哭了一下，因為不能帶著這種表情，不能這樣出門....... 我沒有完全崩潰，因為那樣會驚動其他人，室友在休息，我不想引人注目...... 而且我必須盡快出門，盡快到老師那邊了解狀況，我有該做的事..... 所以，只哭了一下 控制住情緒後，我出門了，去面對該面對的，雖然痛苦....... 了解一切，處理了一個段落後，我決定要到現場去看看， 即使現在那邊只剩下一個簡單的墳墓，現場因為消毒，也把另兩匹馬隔開了 隔天的期考，讓大家決定各自去唸書，所以馬場因此剩下我一個人 我去了常去的飲料店，帶者也許是老闆見過最難看的苦笑，點了一杯調酒...... 還特別請老闆把酒精濃度調高一點，調酒主題是 哀歌 ，請老闆隨意發揮 酒調好了，用350CC的外帶杯裝著 我提著這不知是毒藥還是解藥的飲料，回到空無一人的馬場懺悔和懲罰我自己 明知道離開傷心地是比較好的做法，我卻連眼光都無法從他死的圍籬旁移開 那杯調酒好像偏苦，可是我不記得多苦了....我只記得他無法讓我忽略心裡的痛苦 一次一大口兩大口的罐，350CC的酒不到五分鐘被我邊哭邊喝完， 自覺沒有好歌喉從不在外唱歌的我，那天卻是邊掉淚邊唱鎮魂歌， 可是卻一直沒辦法把一首歌好好的從頭到尾唱完....... 畜產的一位學長帶著女友來上香燒紙錢 他說：別哭了，我們來燒紙錢，你要一起來嗎？ 所以 我從圍籬外進去了.......可是 也只能走到距離墳墓，距離埋她所在的五公尺外 我沒有辦法再往前一步...... 我也沒辦法克制自己不要再掉眼淚........ 我無法靠近 因為這距離 這永遠無法再見的距離... 這讓我痛苦到無法靠近的距離... 我帶著酒氣回到家.......室友問：下午怎麼了啊? 我好像聽到你在哭.... 我只能簡單交代一下，然後帶著因為喝太快而開始痛到天旋地轉的頭往床上倒 一個小時過去，頭只是越來越痛，絲毫沒有好轉....... 我把它當懲罰......可是也準備好再繼續下去可能得送急診的準備..... 也許我畢竟還是怕死的.....也或許不完全是這樣...... 我腦子裡想到我的朋友和家庭.....想到我的責任.....想到我要是掛了， 葬禮上有哪些人是真心的感到難過而來憑弔........想想還蠻可笑的.....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有幾分是為了自己而活，明明平常自信的要死 結果到頭來想活還在找理由？ -----------------收拾回憶和感情的分格線---------------------- 我沒有宗教信仰，對於天堂也沒有任何的特別理解， 我只能理解活著的感覺，也只知道 死亡是真正的永別 是一生一世的訣別 我也許不是完全不恐懼自己的死亡，卻更加恐懼身邊的人離我而去....... 至於為什麼會想起以前的事，老實說......我不知道，可能哪根神經接錯了吧? 也可能......因為入秋了......而秋天的光景和春天有些許的相似.... 和那個令眾多社員苦痛的四月天相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04.103.205 ※ 編輯: SILVERSELENE 來自: 59.104.103.205 (09/12 0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