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Runaround最早的中文翻譯，可惜報上沒列出作者。 〈水星漫遊〉（Runaround, 1942.03） 作者：Isaac Asimov 譯者：金童 原載於《民族晚報》 民國六十九年十一月三日 網頁版：https://www.lucifer.tw/fantasy/author/trans/1980_Runaround.htm 　　「主人，」機器人說：「我們到了。」 　　「啊？」鮑呆了一下。「好，帶我們離開這裏！到地表去。」 　　他們發現他們在一個小的開採站裏，空曠、沒有空氣、荒涼。唐用口袋裏的手電筒 ，在牆的上方找到一個洞。 　　「隕石吧，你認為呢？」他問。 　　鮑聳肩。「管它呢。有什麼關係。我們出洞吧。」 　　黑色玄武岩聳立的峭壁遮住了陽光，周遭是一個沒有空氣的世界，深夜般的陰沈。 黑暗在他們眼前延伸出去，終止在像刀鋒一樣齊平的地方，那裏是無可逼視的耀眼的白 光，從岩石上無以數計的水晶上洩進來。 　　「避開！」唐喘道。「它多像雪！」的確。 　　鮑掃視水星上一直到地平線的强光，他對這偉大的亮麗眨一下眼睛。 　　「這一定不是平常的地帶，」他說。「水星的地面一般是低平的，而大部份的土壤 是灰色的浮石。有點像月球，你知道。眞美，不是嗎？」 　　他很感激他們視鏡上的濾光器。不管這光線美或不美，用平光眼鏡直視半分鐘就能 使他們的眼睛瞎掉。 　　唐注視他手腕上的彈簧溫度表。「好小子，氣溫是攝氏八十度！」 　　鮑核對一下自己的，說道：「呣。有一點高。大氣壓力，你知道。」 　　「在水星上？你是瘋了？」 　　「水星上並不眞的沒有空氣，」鮑心不在焉的解釋。他調整視鏡的望遠零件，穿著 日光衣顯得漲大的手指，做起事來很笨拙。「地表上附著薄薄的一層蒸氣──是一些更 具揮發性物質的氣體，成份重得夠讓水星的萬有引力拉住它。你知道：硒、碘、水銀、 鎵、鉀、鉍、氧化物。蒸氣拂過陰暗的地方，冷凝，放出熱。這是一種極廣漠的靜止狀 態。事實上，如果用你的肉身，你可能可以發現懸崖的旁邊覆滿了灰白的硫磺，或可能 是粒狀的水銀。」 　　「不過，沒什麼關係。我們的外衣絕對受得了八十度。」 　　鮑已經調好了望遠零件，他眼睛的模樣像蝸牛。 　　唐緊張的張望。「看到什麼東西？」 　　對方沒有立刻答覆。答覆的時候，他的聲音不安而憂慮。「地平線上有個深色的點 ，那大概就是硒池了。地方沒錯。可是我看不見小史。」 　　鮑向上爬，本能的想看淸楚一點，一直爬到在機器人肩膀上站不穩的地步為止。他 兩腿跨開、眼睛不動的說：「我想……我想──對了，絕對是他。他往這邊來了。」 　　唐順著指點的手指看過去。他沒有雙目望遠鏡，可是有一個微小的、移動的點子， 是水晶般亮麗奪目的地面上的一個黑影。 　　「我看到他了！」他呼喊。「我們過去！」 　　鮑又恢復到在機器人身上的坐姿了，他包裹著衣服的手甩到龐大的胸脯上。「走吧 ！」 　　「呀呵，」唐呼喊著，雙膝用力往裏一夾。 　　機器人出發了？平常砰然作響的脚步，在真空中悄無聲息，因為非金屬纖維的日光 衣不會傳音。 　　「快一點，」唐喊叫。 　　「沒用的，」鮑喊著回答。「這種傢伙只有這一種速度。你以為他們是幾段變速的？ 」 　　他們穿過了陰暗面，陽光有如白色的熱水一樣，浸浴了他們全身。 　　唐不自覺的縮起頭。「哇！是想像還是我眞的感覺到了熱？」 　　「不久你的感覺會更强烈的，」簡短的回答。「只管盯緊住小史吧。」 　　現在，機器人ＳＰＤ乃近得夠看淸楚了。他以悠閒的速度前行，那優雅的、流線型 的軀體在耀眼的强光下奔馳。他是機器人公司的產品中速度最快的。 　　「哦，小史，」唐一面喊一面揮手。 　　「小史！」鮑叫道。「過來！」 　　人與走錯路的機器人之間的距離急劇地縮短了──主要是因爲小史的關係。唐和鮑 騎乘的五十年的老古董是快不起來的。 　　現在夠近了，他們注意到小史的步態顯見有一種特別的蹣跚，老向一邊傾斜──鮑 再度揮手，正準備用最大的音量從頭部的無線電發話器裏喊話的當兒，小史抬起頭，看 到了他們。 　　小史打住脚，站立一會兒──有一點踉蹌的樣子，好像他在輕風裏搖擺。 　　鮑吼道：「好了，小史。過來，孩子。」 　　小史機器人的聲音第一次傳進鮑的耳機。 　　他說：「熱狗，我們來做遊戲。你抓我，我抓你；我是小小牛油杯，甜蜜的小小牛 油杯。嘩！」轉個身，他轉向方才的來時路，速度快得踢起了黃沙。 　　從遠處飄來他的最後一句話是；「大橡樹下，長出一朶小花，」接著是奇奇怪怪的 金屬碰撞聲，可能是機器裝置表示打嗝的意思。 　　唐有氣無力的說：「他從那裏學來的蘇利文式的談話？嘿，格禮，他……他是喝醉 了還是怎麽？」 　　「你不開口」，惡狠狠的回答，「也沒有人會把你當啞巴。我們到懸崖那邊去。我 快烤昏了。」 　　鮑打破令人灰心的沉默。「首先，」他說：「小史不是醉酒──是不像人類這樣─ ─因為他是機器人，機器人是不會醉酒的。不過，他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造成相當於 機器人的醉態。」 　　「依我看，他是醉了，」唐加强語氣，「我只曉得他以為我們在做遊戲。而我們不 是。這事情，生死相關啊。」 　　「好。別急。機器人到底是機器人。我們只要找出他的毛病，修理好，就可以了。」 　　「只要！」唐憂心的說。 　　鮑不睬他。「小史的設計是完全適應正常的水星環境的。但是這個地區，是絕不正 常的。這是我們已知的線索。現在，這些水晶是那裏來的？可能是由漸漸冷却的液體形 成的；但是水星太陽下這麽熱的地方那來的液體？」 　　「火山造成的，」唐說，立刻，鮑的身體緊張了。 　　鮑文風不動了五分鐘。 　　然後，他說：「聽着，麥克，你派小史去取硒的時候，是怎麼對他說的？」 　　唐回想。「老天──我不記得了。我只是叫他去拿嘛。」 　　「是啊，我知道。但是怎麽說的？你仔細想想。」 　　「我說……呃……我說：『小史，我們需要一些硒。你到這樣這樣的地方可以找到 。去拿吧。』就是這樣。我還能怎麽說呢？」 　　「你有沒有發緊急命令？」 　　「爲什麽？這純粹是例行事件啊。」 　　鮑嘆氣。他從機器人身上下來，背靠著懸崖，坐下。唐也過去，併肩而坐。遠處， 如火的陽光像貓捉老鼠似的在等着他們。他們旁邊，兩具龐大的機器人，那呆滯的，紅 色的眼睛，垂視着他們，不眨眼，不閃爍，也無所關心。 　　鮑緊張的聲音從無線電傳進唐的耳朶：「現在，注意，我們要利用機器人的三項基 本守則──這三項規矩是根植在機器人頭腦裏的。」他在黑暗中述說： 　　「第一，機器人不可以傷害人類，同時，也不容許他因疏忽職守而對人類造成傷害 。」 　　「對！」 　　「二，」鮑繼續，「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給他的命令，除非該命令與第一條守則牴 觸。」 　　「對！」 　　「三，在與第一、二條守則不違背的情况下，機器人必須保衛自己的存在。」 　　「對！我們怎麽做呢？」 　　「聽我解釋。這樣說吧，機器人正在走向危險。第三條守則會使機器人自動發生潛 力，回頭走。或者，若是你命令他走入危險，第二條守則的效力比前一條守則高，機器 人便會在有危險性存在的時候，遵守交給他的命令。」 　　「哦。」 　　「拿小史來說吧。小史是最新的產品，非常精密恃殊，造價和戰艦一樣昂貴。是不 可以隨便讓他毁壞的。」 　　「所以呢？」 　　「所以把守則三强化了──値得一提的，ＳＰＤ機型對危險的敏感度是異常高的。 同時，你派他出任務取硒的時候，發命令講得隨隨便便，沒有特別强調什麼，所以守則 二的潛在力很弱。現在，我再來陳述事實。」 　　「好的，請講。我想我已經懂了。」 　　你淸楚了？在硒池附近有某種的危險。他愈靠近，危險愈增，到了相當於守則三的 極限時，就開始需要與守則二取得平衡。」 　　唐震驚得站起身。「以求均勢。我懂了。守則三逼他回頭，而守則二在趨使他前進 ──」 　　「於是他圍著硒池打轉，保持著各方面潛在推動力的均衡。除非我們來想個辦法， 他會永遠持續打轉的。」又想了一下：「這就是他有醉態的原因。我不是機器人專家， 但這似乎是很明顯的。可能他像人類醉酒時一樣，有些部分的機械失去了控制。」 　　「是什麽危險呢？我們如果知道他在逃避什麽──」 　　「你說對了。在硒池上面有從水星內部滲透出來的氣體。二氧化硫、二氧化碳── 和一氧化碳。很多很多──而且是在這樣的氣溫下。」 　　唐咋舌了。「一氧化碳加上鐵，能使碳醯鐵也揮發。」 　　「而機器人，」鮑補充，「主要就是鐵。」然後，冷酷地：「我們的問題已經都了 解了，只剩下解决的辦法未定。我們自己無法去取硒。太遠。我們不能派遣這兩匹機器 馬，因為他們不會自己去，而他們又不能很快的載著我們去使我們不會變成脆餅。我們 又抓不到小史，因為這傢伙以為我們在做遊戲，他跑了六十哩我們才跑四哩。」 　　「如果我們中的一個去，」唐猶豫的說：「就算是回來時已經被烤焦了，也還剩一 個。」 　　「是的，」諷刺性的回答，「這會是最嫩的犧牲品──可惜這個人還沒到達硒池， 就已經無法發號施令了。我不相信機器人沒有命令就會自己折回頭來。想想看！我們離 硒池兩三哩──就算是二哩吧──機器人時速四哩，我們身穿日光衣只能支持二十分鐘 。記住，不只是熱度，還有這裏紫外線陽光的輻射性，在那下面是有毒的。」 　　「呣──」唐說：「短少十分鐘。」 　　「還有一件事。守則三的潛力使小史止步，可見這金屬蒸氣的大氣中，必定有相當 含量的一氧化碳──也因此必定有相當的腐蝕作用。他現在已經出去幾個小時了──我 們怎麽知道他幾時會崩潰、倒下來？這不只是思考的問題──我們要把握時間了！」 　　深沈、黑暗、嚙心的無言！ 　　唐突破它，顫抖的聲音努力的保持着不帶感情。他說：「旣然我們無法再發命令增 强守則二的力量，何不從別的方法着手呢？如果我們增加危險性，我們增加守則三的潛 力，可以逼他回頭。」 　　鮑的視鏡轉向他，在無聲的發問。 　　「你看，」唐謹愼的解說：「我們只需增加他附近一氧化碳的强度，就可以使他脫 困。呃，回到採礦站去，那裏有設備完善的分析實驗室。」 　　「自然，」鮑贊成道。「那是有個採礦站。」 　　「好。那裏一定有好多磅的草酸，可以使鈣質沈澱。」 　　「好呵！麥克，你眞是天才。」 　　「那裏那裏，」唐謙虛的承認。「只是想到了草酸在加熱下會分解成二氧化碳、水 和一氧化碳。大學的化學課程，你知道。」 　　鮑站起來，輕輕的在機器的腿上一繫，引起怪物般機器人的注意力。 　　「嘿，」他喊道，「你會抛物嗎？」 　　「主人？」 　　「算了。」鮑詛咒機器人遲鈍的腦力。他抓起一塊磚頭般大的石塊。「拿住這個， 」他說，「把這塊水晶打到彎曲的裂縫那邊。你看見了嗎？」 　　唐拉扯他的肩膀。「太遠了，格禮。差不多半哩呢。」 　　「安靜，」鮑回答。「這裏有水星的萬有引力，而且是鋼鐵的手臂。注意看吧。」 　　機器人的眼睛用機器的準實體鏡在衡量距離。他的鉄臂調整清手上火箭的重量。 　　黑暗中，機器人的動作看不見，但是突然發出舉重的聲音，數秒後，但見這塊石頭 飛進陽光裏。沒有空氣的阻力使它慢下來，也沒有風使它偏向旁邊──它準確的打中預 定目標的正中央。 　　鮑高興的歡呼：「我們回去拿草酸，麥克。」 　　他們重回隧道中荒廢的礦坑時，唐憂心的說：「小史自從我們追他以後，一直是在 硒池邊的吧。你看見他了嗎？」 　　「有。」 　　「我猜他要做遊戲。好，我們陪他玩！」 　　數小時後他們回來了，帶着三公升瓶裝的白色化學品和兩張拉長的面孔。照相庫似 乎變寬得太快。這兩人引導他們的機器人走入陽光，走向靜悄悄的等待着的小史，懷着 一個冷酷的目的。 　　小史稍慢的向他們奔馳。「我們又見面了，嘩！」 　　唐低聲說「他變軟了，格禮。」 　　「我注意到了，」煩概的低聲回答。「我們再不快點，一氧化物就要奪走了。」 　　他們現在小心的靠近，幾乎是側着身體走，以免驚退了這個完全病狂了的機器人。 　　「預備機，」鮑喘氣了。「我數三下！一──二──」。 　　兩隻鐵臂同時揮出，兩只玻璃瓶以平行線的弧度向前翻出，發出鑽石般的光輝。無 聲的，它們擊中了小史身後的地面，像飛揚的塵土一樣的放出草酸。 　　在水星太陽完全的熱力下，鮑知道它像汽水一樣嘶嘶作響。 　　小史回頭看，然着慢慢的倒退──速度快不起來了。十五秒內，他搖擺的跳着回到 了兩個人類的身邊。 　　鮑說：「退到懸崖去，麥克。他會恢復的，現在他快要可以接受命令了。我好熱。」 　　他們的座騎以緩慢單調的脚步向陰暗處推進。唐回頭看。「格禮！」 　　鮑看到，幾乎尖叫。小史現在動作好慢──太慢──而且方向錯誤。他在遊蕩；遊 蕩著恢復了他的反常狀態；他正在加速度。他好像很近，可是在望遠鏡中又那麼遠不可 及。 　　唐大肆咆哮：「追他！」踢他的機器人開步走，但是鮑喊他回來。 　　「你捉不到他的，麥克──沒有用的。」 　　「天殺的，我怎麽過了五秒才看見這一切？麥克，我們白費了幾小時。」 　　「我們需要更多的草酸，」唐宣稱。「濃度還不夠高。」 　　「七噸都不夠──我們又沒有充裕的時間去搬，就算有，一氧化物也會吃掉他。你 知道怎麽嗎，麥克？」 　　唐平板的說：「不。」 　　「我們是建立新的均勢。我們創造新的一氧化物以增加守則三的潛力時，他向後退 ，退到又恢復平衡時空止──威脅消失時，他又向前行，那也是爲了平衡。」 　　鮑語氣惡劣的說：「同樣老套的遊蕩。我們可以推動守則二而拉回守則三，但我們 一無斬獲──我們只能改變位置的平衡。我們必須超越這兩項守則。」然後他把他的機 器人拉近唐，面對面的坐著，在黑暗的微光中，他輕聲說：「麥克！」 　　「說完了？，」──問得笨。 　　「麥克，」鮑熱切的重覆：「我們必須救回小史。」 　　「我知道。」 　　「麥克，」鮑略躊躇。「還有守則一啊。我想過──早先──它令人失望。」 　　唐抬起頭說：「我們令人失望。」 　　「好吧。根據守則一，機器人不可以眼見人類因為他的怠惰行為而受到傷害。守則 二和三不能與它抗力。不能，麥克。」 　　「卽使是這個機器人半瘋──算他是醉了吧。你打算怎麼做？」 　　「我現在到那外面去，見機行事。如果這還不能打破平衡──」 　　「等一下，格禮。人類也有行為的守則。你不能自個兒决定到那外頭去。我們來抽 個籤，也給我個機會。」 　　「好。看誰先求出十四的立方。」他幾乎是立刻答道：「二七四四！」 　　唐感覺到機器人在鮑匆忙間騎上去的時候，有點踉蹌。隨着，鮑就到陽光中去了。 唐張嘴要說，但又啞然閉上了。當然，這傻子早已經先算好了十四的立方，有意的。就 像他一樣。 　　陽光更熱了，鮑覺得背後好癢。可能是想像，也可能是輻射開始滲透日光衣的警告。 　　小史在看他，沒有裝瘋賣傻。感謝上帝，但是他不敢靠太近。 　　小史開始折回時，他在三百碼開外，一次邁出一步，小心地──然後鮑停下。他從 機器人的肩膀上跳下，跌到滿是結晶體的地上。 　　他站起來，地上的砂石和引力使他舉步維艱。他的脚感覺到了暖意。他掠過肩頭放 眼看懸崖那一邊的黑暗，揣度走得夠遠，回不去了──是他自己也是靠了這個古董機器 人的幫忙。現在只能靠小史了，否則死路一條。這份認知充溢了他的心胸。 　　夠遠了。他停住。 　　「小史，」他喊。「小史。」 　　現代機器人在他眼前徘徊…… 　　鮑想佯裝祈求的口吻：「小史，我必須回到陰暗的地方，否則太陽會要了我的命。 事關生死，小史。我需要你。」 　　小史向前跨一步，停下。 　　天氣眞熱！他從眼角感覺到有物體在移動。有點天旋地轉了；他正眼一看不免大驚 失色，是他來時騎的怪物機器人──移向他，在沒有騎士的情况下。 　　他在說話：「原諒我，主人。我本不可以沒有王人就行動，但你祀危險中。」 　　當然，守則一的潛力凌駕一切之上。但是他不要那個笨拙的古董；他要小史。他說 ：「我命令你離開。我命令你停止！」 　　沒有用。你無法突破守則一的潛力。機器人笨蛋的說：「你的境况危險，主人。」 　　鮑絕望的看着他。他看不淸楚了。他的腦子在熱烈的旋轉，呼吸乾燥。四周的地變 成一片閃光。 　　他最後一次絕望的喊：「小史！我快死了，他媽的！你在那裏？小史，我需要你。」 　　他仍然盲目的蹄跚，努力躱開這個不要的機器巨人。他感覺到手臂上有鋼手指，這 時，一陣機器音調的憂愁歉然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裏。 　　「老闆，你到這裏來做什麼？我在做什麽──我好糊塗──」 　　「別提了，」鮑無力喃喃。「送我去懸崖的陰涼地方┴─快！」他被抬起來的最後 一絲知覺，是意識到很快的動作和燃燒般的熱力，然後他暈過去。 　　他醒來，唐正俯身對他笑：「你好嗎，格禮？」 　　「好！小史在那裏？」 　　「在這裏。我派他去另外一個硒池了──這一次我命令他不計一切代價取回硒。他 四十二分鐘零三秒就取回來了。我計時的。他現在為了使我們空跑而不停的在道歉呢。 他不敢過來，怕你駡他。」 　　「把他拖過來，」鮑命令。「這不是他的錯。」他伸出手，握住小史的金屬手。「 沒事了，小史。」然後對唐說：「你知道，麥克，我剛才在想──」 　　「嗯？」 　　「呃，」──他抓抓臉──空氣淸涼得好舒服。「你知道等我們辦完這裏的事，而 小史做完了檢驗，他們就要派我們去下一個太空站──」 　　「不！」 　　「眞的！我老早知道了，只是沒有說，因為我要跟這個主意奮戰到底。」 　　「奮戰？」唐叫出聲。「但是──」 　　「我知道。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在攝氏零下二百七十度。不是很愉快嗎？」 　　「太空站，」唐說：「我這就來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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