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Makucy (承先啟後)》之銘言： : ※ 引述《blackillidan (太極前殿)》之銘言： : : ※ [本文轉錄自 historia 看板 #1LZ_HOiV ] : : 作者: blackillidan (太極前殿) 看板: historia : : 標題: [轉文] 王道還、華佗的故事 : : 時間: Sun Jun 28 21:19:15 2015 : : 　　各位晚安，今天貼的是去年年底王道還教授在台大的演講：「華佗的故事」。 : : 本篇側記由木柵高工陳定揚教師提供。陳老師同意轉貼於PTT，所以小弟在前頭表 : : 示感謝。另外小弟更不懂醫學，所以真的只能分享轉貼這篇文章而已。 : : 　　熟讀陳寅恪著作的讀者一定知道陳寅恪先生早就寫文章討論過華佗，並認為華 : : 佗來自梵文轉音，陳壽則是把眾多醫生事蹟合一，變成我們所見的〈華佗傳〉。王 : : 道環教授則從中醫理論、西醫技術發展討論華佗醫術的可能性。廢話不多說，以下 : : 就請大家欣賞吧。 : : 　　原文連結： : : http://203.68.236.93/xoops2/modules/newbb/viewtopic.php?topic_id=1058&forum : : =33#forumpost1291 : : ＿＿＿＿＿＿＿＿＿＿＿＿＿＿＿＿＿＿＿＿＿＿＿＿＿＿＿＿＿＿＿＿＿＿＿＿ : : 「華佗的故事」研習側記 : : 主講者：王道還（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 : 時間：2014年12月30日（二）14:30~16:30 : : 地點：臺灣大學思亮館國際會議中心 : : 撰稿者：木柵高工/陳定揚老師 : : 引言 : : 　　目前臺灣的科學史研究比較多「業餘」性質，尚未形成風氣，這是相當可惜的， : : 因為在歷史研究中如果忽略科技相關的科普知識，那麼許多研究將會陷入無解的框架； : : 而把科學的角度帶入，許多史料中的自相衝突之處就可以順勢浮現。 : : 　　今天的故事主角華陀就是一個例子。在目前的歷史學界，一致認為華佗是中國古 : : 代相當傳奇的醫生。可是後人對於華陀的醫技到底發展到什麼程度就有許多不同的討 : : 論，許多人相信華陀已經具備外科開腹手術的能力；而後來北宋時期的醫師龐安石已 : : 經開始質疑史書，認為「術若是，非人所能為也，其史之妄乎！」更極端者如近人學 : : 者陳寅恪也提出類似的看法，他覺得華佗可能只是假託古代醫師能力的大成，可能並 : : 不存在「華佗」此人。 : : 　　到底華佗技術的真實性如何？「科學」或許能提供一個完全不同的新視野。 : : 關於華佗其人 : : 　　華佗（東漢末，約145-207）其人的真實性其實已有許多研究，應該是真實無誤， : : 有史料證明存在的一個人，不過他的生平事蹟的確是有可以再商榷的地方。華佗生存 : : 的西元二世紀其實相當有意思，當時東西方的醫學都有足以奠基的重要人物與理論， : : 以東方而言，華佗與稍早的張仲景都是相當重要的中醫人才，將先前的中醫脈學、草 : : 藥等知識集大成，成為今日中醫的基礎；而西方當時已經是羅馬帝國時代，但是希臘 : : 地區的科學仍然發達，醫生蓋倫提出「四體液論」，影響一直持續到十八世紀。 : : 　　回到華佗本人。華佗的事蹟主要來自於《後漢書》與《三國志》，兩書都有華佗 : : 的傳。兩位作者的生卒年分別是范瞱398-445，陳壽233-297。很顯然的，依照基本的 : : 史學方法，陳壽與華佗的年代較為接近，資料可信度比較高。 : : 　　就兩書的內容來看，相似度實在太高。例如對華佗的介紹，《三國志》大抵如 : : 下：「華佗字元化，沛國譙人也，一名？。游學徐土，兼通數經。沛相陳珪舉孝廉， : 　　　　　　　　　　　　　　　　　　　　　　　　　　　　　　^^^^^^^^^^^^^^^^ : : 太尉黃琬辟，皆不就。曉養性之術，時人以為年且百歲而貌有壯容。又精方藥，其療 : 　^^^^^^^^^^^^^^^^^^^^　　　　　　^^^^^^^^^^^^^^^^^^^^^^^^^^ : 　陳珪、黃琬想要辟召華佗，這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 　來看《後漢書‧獻帝紀》的記載： : 　　「（中平六年）十一月癸酉，董卓自為相國。十二月戊戌，司徒 : 　　　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勳荀爽為司空。」 : 　　「（初平元年）二月乙亥，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免。」 : 　〈獻帝紀〉說黃琬是在中平六年的「十二月戊戌」日那天被拜為太尉， : 　但如果查朔閏表（有興趣的板友可以參考「中研院兩千年中西曆轉換」網站）， : 　可以發現：實際上那年是『閏十二月』才有「戊戌日」， : 　　　　　　也就是說，黃琬是在中平六年的陰曆閏十二月廿七日（那天是戊戌日）， : 　　　　　　從原本的司徒被拜任為「太尉」。 : 　至於黃琬從太尉被免官的時間， : 　一樣可以從〈獻帝紀〉的初平元年「二月乙亥」日這個年月日資訊， : 　根據朔閏表去查知是初平元年的陰曆二月五日。 : 　從上面的資料，可以知道： : 　黃琬當太尉的期間，是從中平六年（189）閏十二月底， : 　至次年初平元年（190）二月初之間的事情， : 　為期相當相當地短。 : 　華佗被太尉黃琬辟舉的時間， : 　也因此可以把時間範圍相對限縮， : 　推測大約就是在初平元年的正月左右吧。 : -- : 推 blackillidan: 或可據此推測：華佗拒絕黃辟召，就因此時正是何進、 07/06 06:44 : → blackillidan: 十常侍剛死。袁紹剛豪邁地大殺宦官、與董卓對嗆。 07/06 06:45 : → blackillidan: 明顯即將天下大亂。故華佗「先躲起來」，結果在局勢 07/06 06:46 : → blackillidan: 穩定後，好官位都被人卡好了，他只好當醫生。故感嘆 07/06 06:47 : → blackillidan: 仕途不順? 07/06 06:47 　我也覺得華佗沒有接受太尉黃琬的辟召， 　以及他拒絕「沛相陳珪舉孝廉」（此事的時間可能比太尉黃琬辟召稍早一些）， 　應該都與當時的局勢混亂有關，正如 black 大為我們扼要說明的那樣。 　black 大提到的華佗仕途不順，是順著演講者原文的說法來提的。 　至於原本演講文章裡面說的華佗「仕途不順」， 　我猜想講者應該是抓住《三國志‧魏書‧方技傳‧華佗傳》的這段記載來發揮的： 　　「（華）佗之絕技，凡此類也。然本作士人，以醫見業，意常自悔。」 　《三國志》這裡說華佗「以醫見業，意常自悔」， 　那麼，是不是就可以從而說華佗「原本也意欲出仕」，因為「不得其道」， 　「既然仕途不順，所以華陀得另謀專業發展」呢？ 　且讓我依著 black 大的推文來借題發揮一下。 　我的想法是這樣： 　　華佗本身的經歷是「游學徐土，兼通數經」沒錯， 　　而對於當時的人來說，通經之人大致有兩條主要的發展途徑， 　　一個是繼續再鑽研經學、成為經師大儒； 　　另一個則是藉由通經而踏上官宦仕途。 　　從《三國志》的「游學徐土，兼通數經」、「本作士人」等文字記載， 　　其實看不出華佗想走的是哪條路。 　　在此同時，絕對可以確定的一點是： 　　　華佗對於醫術有非‧常‧非‧常‧非‧常‧大的興趣！ 　　不喜醫術或是對醫術沒fu的人， 　　是絕對不可能學醫學到像華佗這種地步的！ 　　所以，所謂華佗「本作士人，以醫見業，意常自悔」， 　　其實是華佗面對著當時士人群的『主流出路』與輿論所呈現出的內心掙扎。 　　當時醫術並非士人立身的『正道』， 　　順著『內心召喚』而走上習醫『左道』的華佗， 　　看到其他士人順著通常的主流前進， 　　一面想到自己其實當年也是能夠「兼通數經」的呀！～～ 　　雖然華佗的醫術之高，也為自己掙得了一定的名聲與地位， 　　但震天價響的社會輿論主旋律，仍時不時碰撞、動搖著華佗的內心。 　　話雖如此，華佗終究還是一路到底、從醫而終。 　　從這裡也可以看到：華佗對於醫術是如何地熱愛！ 　　「仕途不順」本身可以是客觀的描述語， 　　對於想當官卻沒當到官或是沒能當到大官的人， 　　很適合用「仕途不順」來加以描述。 　　不過，對於本來就沒有想要當官的人來說， 　　「仕途不順」這四個字，似乎就不是很有意義了。 　　而華佗，究竟有沒有「仕途不順」呢？～～ 　　假設華佗真的想當官好了， 　　《三國志‧華佗傳》說華佗「時人以為年且百歲而貌有壯容」。 　　這句話在《三國志‧華佗傳》中，是放在華佗未接受陳珪、黃琬的辟舉之後說的。 　　那麼，這裡的「年且百歲」，指的是太尉黃琬辟召華佗的那個時間點嗎？ 　　（也就是公元 190 年年初左右） 　　如果是的話，華佗當時已經差不多要一百歲了， 　　若是在陳珪、黃琬之前，真的都沒有人辟舉「兼通數經」的華佗， 　　華佗也沒能成功謀得什麼官職， 　　那麼華佗不只是「仕途不順」而已， 　　他在求官這條路上，根本是徹底失敗、百年孤寂阿！ 　　而如果「時人以為年且百歲而貌有壯容」這句話， 　　是泛泛地形容華佗「曉養性之術」的高明， 　　那麼這句話中的「年且百歲」的時間點的下限， 　　應該是在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曹沖去世之前， 　　最晚就是在建安十三年華佗「年且百歲」； 　　這樣一來，公元 190 年左右的華佗，大約是八十歲上下。 　　即便如此，想當官的華佗也已寂寞一甲子了呀！～～ 　　不過，《三國志‧華佗傳》其實並沒有記載華佗早年的經歷， 　　所以到底華佗心中「本作士人」要走的是經途還是宦海， 　　實在是無法確定。 　　於是，以「仕途不順」為原因，來說「所以華陀得另謀專業發展」， 　　這個解釋恐怕未必符合實際情況，甚至可能幫華佗強扣帽子了。 　　（當然，王道還先生演講文章的優點與重點在於其它方面，這一點是很清楚的。 　　　這裡我也算是在吹毛求疵了@@） 　　或許，本來就已「兼通數經」的華佗， 　　更是因為抗拒不了下針行灸、調方合藥是多麼有趣阿的誘惑， 　　才終於放下經卷，毅然走上習醫治病之路。 　　（當華佗老了以後，回首當年，不時幽默自我調侃： 　　　　我本來是個士人哪！ 　　　　怎麼會跑來搞這個咧？～～呵呵 　　　孰知戲言諧語卻被弟子認真記下，然後這話一傳再傳， 　　　卻變成『華老師好像還蠻後悔當醫生的耶』～～） 　回到前面 black 大說到的，華佗被太尉黃琬辟召的時候， 　雖然被三公府辟召為吏是非常光榮的， 　但當時的局勢卻實在太混亂了。 　今天的我們從事後之明來看：華佗沒去『應召』，確實是很正確的選擇。 　另一方面，華佗當時已經是八十幾、甚至要差不多一百歲了， 　要這位已經「以醫見業」、醫名在外好幾十年了的老先生， 　千里迢迢到京師去向小朋友們打躬作揖道： 　　『太尉大人在上～～』 　嗯嗯，這也真是折騰人哪！ 　還不說『上洛』途中會不會遇到黃巾餘黨、攔路盜賊搶劫華老頭呢！ 　「曉養性之術」的華佗，應該也不會輕易將自己置於險境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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