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Makucy (承先啟後)》之銘言： : 《世說新語‧方正第五》11 : 　　武帝語和嶠曰：「我欲先痛罵王武子，然後爵之。」嶠曰：「武 : 　　子雋爽，恐不可屈。」帝遂召武子苦責之，因曰：「知愧不？」 : 　　武子曰：「尺布斗粟之謠，常為陛下恥之！他人能令疏親，臣不 : 　　能使親親，以此愧陛下。」 : -- : 推 blackillidan:請教一下板主，那句是不是「他人能令親疏」才是？ 04/26 21:15 　BL大所提的其實可以引出一些版本上有趣的問題， 　這邊因著BL大提的話頭來討論討論，幫板上灌點水。 　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所錄的這條故事中， 　把「他人能令疏親，臣不能使親親」這句寫為： 　　「它人能令疎親，臣不能使親疎」 　余嘉錫在此處的箋疏中， 　另引用了清末民初時人程炎震（程篤原）的意見： 　　「《晉書》〈濟傳〉作『他人能親疎，臣不能使親親』。」 　另外，《晉書‧王濟傳》中也把這則《世說新語》故事納入其中： 　　「（晉武）帝嘗謂和嶠曰：『我將罵（王）濟而後官爵之，何如 　　　？』嶠曰：『濟俊爽，恐不可屈。』帝因召濟，切讓之，既而 　　　曰：『知愧不？』濟答曰：『尺布斗粟之謠，常為陛下恥之。 　　　他人能令親疏，臣不能使親親，以此愧陛下耳。』帝默然。」 　這裡所引用《晉書》的版本， 　是今日通用的北京中華書局的點校本。 　以上可以看到：「他人能令疏親，臣不能使親親」這句話， 　至少已有四個版本如下： 　　Ａ他人能令疏親，臣不能使親親　（三民書局版《世說新語》） 　　Ｂ他人能令疏親，臣不能使親疏　（余嘉錫版） 　　Ｃ他人能　親疏，臣不能使親親　（程炎震所見《晉書》版） 　　Ｄ他人能令親疏，臣不能使親親　（北京中華書局點校本《晉書》） 　　※這四者當中，因為「他」、「它」及「疏」、「疎」互為通用字， 　　　所以這裡的字形差別，可以不把它們當作是有差異的情況。 　　　為了利於比較，以上ＡＢＣＤ都使用較常用的「他」、「疏」字， 　　　並且把Ｃ排成與其它三句齊頭齊尾。 　ＣＤ兩句都出自《晉書》，但是在程炎震的時代， 　還沒有我們現在最常用的中華書局點校本， 　所以Ｃ之所以沒有「令」字， 　有可能是（１）剛好程氏所見的那個版本的《晉書》，這裡沒有「令」字； 　或是（２）程氏在抄錄《晉書‧王濟傳》時，省漏了「令」字； 　或是（３）也許古早版本的《晉書》， 　此處原本就是沒有「令」字的（有興趣的板友可以試著實際去查查看）， 　後來中華書局準備出版點校本，在前置的校勘工作中， 　參考了《世說新語》，因而決定加上「令」字。 　實情到底如何，在沒有實際去查之前（尤其是（３）的這個假設），我也不知道。 　不過ＣＤ這兩句的意思其實一樣，而且都出自《晉書》，可以把ＣＤ看成一組； 　它們與ＡＢ最大的差異，在於前半句的「親疏」、「疏親」兩字剛好前後顛倒。 　至於ＡＢ兩句，都是出自《世說新語》。 　余嘉錫所見到的《世說新語》中的這一段（即Ｂ）， 　後半句寫的是「親疏」，與都寫作「親親」的ＡＣＤ這三句不同； 　我想，余氏大概也覺得後半句那裡的「親疏」解釋起來不通， 　也認為「親親」才正確，所以才特別在這兒引了程炎震的見解來補充。 　總之，ＡＢ與ＣＤ最大的差異， 　仍在於前半句到底是「他人能令疏親」還是「他人能令親疏」？ 　我覺得「他人能令疏親」解釋起來的意思比較好。 　「他人能令疏親，臣不能使親親，以此愧陛下」的意思大致可以這麼翻譯： 　　有的人可以讓彼此疏遠的人親近起來， 　　但臣卻無法令那些原本彼此之間就有血親關係的人相互親近， 　　因此我才覺得愧對陛下！ 　或者換種方式說： 　　有的人可以讓彼此疏遠的人親近起來， 　　但臣卻連那些本來彼此之間就有血親關係的人，都無法讓他們相互親近， 　　因此我才覺得愧對陛下！ 　由於晉武帝司馬炎與他的同胞兄弟齊王司馬攸之間， 　有著當年因繼承人之位歸屬問題而引發的矛盾，難以化解， 　所以王濟有感而發此言； 　王濟所謂「臣不能使親親」裡的第一個「親」字， 　指的就是司馬炎與司馬攸兄弟倆。 　如果把句子改成「他人能令親疏，臣不能使親親」， 　前半句變了，後半句不變，翻譯出來的意思大概就成了這樣： 　　別人可以（用讒言小話）讓親近的人／血親變得疏遠。 　　但臣卻無法令那些彼此之間本有血親關係的人相互親近……。 　雖然也可以翻譯得出來，但好像與後半句的對比性沒那麼強。 　意思感覺上好像少了那麼一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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