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錐編》頁1154，全晉文卷七五那條，也和演義創作相關。 順便打上來分享： 郭沖《條諸葛亮五事》。按第三事即俗傳「空城計」，見《三國演義》第 九五回者。《三國志．蜀書》亮本傳裴註駁郭沖所記為不合事理；然《南 齊書．高祖紀》上云：「皇考諱承之。……元嘉初，徙為……濟南太守。 ……虜眾大集，皇考使偃兵開城門。眾諫曰：『賊眾我寡，何輕敵之甚！』 皇考曰：『今日懸守窮城，事已危急，若復示弱，必為所屠，惟當見強待 之耳。』虜疑有伏兵，遂引去。」；《舊唐書．良吏傳》上崔知溫遷蘭州 刺使，會有黨項三萬餘眾攻州城，眾大懼，知溫「使開城門延賊，賊恐有 伏，不敢進」，又《北狄傳》吐蕃十萬人入湟中，李謹行「素不設備，忽 聞賊至，遂建旗伐鼓，開門以待之，吐蕃疑有伏兵，竟不敢進。」皆師諸 葛亮「大開四城門」之故智，而「虜」、「賊」又蹈司馬懿之前轍，「疑 其有伏兵」。夫無兵備而坦然示人以不設兵備，是不欺也；示人實況以使 人不信其為實況，「示弱」適以「見強」，是欺也。「空城計」者，以不 欺售欺（Honesty is the best deception）之一例也。魏禧《日錄》卷一 《裏言》：「料事者先料人。若不知其人才智高下，只在事上去料，雖情 勢極確，究竟不中。故能料愚者不能料智，料智者不能料愚。余嘗笑《三 國演義》孔明於空城中焚香掃地，司馬懿疑之而退，若遇今日山賊，直入 城門，捉將孔明去矣。」 幾點可以補充： 1.關於「空城計」的源頭，除了「郭沖三事」直接指名諸葛亮以外，另外 　還有《雲別傳》趙雲的空營計，《魏略》文聘智退孫權，另外朱桓偃旗 　鼓破曹仁（本傳黃武元年）則是真的有詐的例子（朱桓手上還有5000人， 　雖寡而足使）。這幾個例子相信板友們都很熟悉了。 　不過記載上（未必是真實上）這個計策還可以追溯到更早。《左傳》莊 　二十八年：「秋。（楚令尹）子元以車六百乘伐鄭，入于桔柣之門。子 　元、?御彊、?梧、耿之不比為旆，?班、王孫游、王孫喜殿。眾車入 　自純門，及逵市。縣（懸）門不發。楚言而出。子元曰：『鄭有人焉。』 　諸侯救鄭，楚師夜遁。鄭人將奔桐丘，諜告曰：『楚幕有烏。』乃止。 　（大約的意思是，楚國令尹（相當於宰相）子元帶六百乘攻鄭，已經打 　到外郭門到了城外大路的市場了，結果看見鄭國內城的閘門掛著沒關下 　來，懷疑鄭國有計策，就自說自話撤退了（似乎還因為怕有援軍壓力）。 　而鄭國人本身玩這個計策也並不是很有把握，本來打算要溜掉的，後來 　間諜告知楚人已撤楚國軍營上都有烏鴉飛上去了，才止住不逃的。） 　左傳的這個故事似乎是更早期的「空城計」吧？不過，單以三國的這些 　「空城計」來說，郭沖三事特地提到「大開四城門，掃地卻洒」這種 　「耍帥」（其實是加強疑點）的形象更為鮮明，已有藝術作品特色。 　到後來《三國演義》中乃大加發揮。 2.錢鍾書所針對的裴註的反駁，當指說理部分（「就如沖言」以下）。 　至於裴註的考據部分（當時司馬懿在宛城云云），似非其所關心。 3.尾巴引魏禧「料人」說，很漂亮。《三國演義》中許多計策皆應作如是 　觀。許多計策都和特殊狀況下乃至對手心態有關，不是每種情形每個人 　都能套的。像是草船借箭即其一例。 　而反過來說也因為類似這種方法可算是「弄險」，招致批評亦屬當然。 　《史記》裡的藺相如故事被後來人說是「太小說化」也是類似的情形吧？ -- Die Psyche erschafft taglich die Wirklichkeit. Ich kann diese Tatigkeit mit keinem andern Ausdruck als mit Phantasie bezeichnen. -- C. G. Ju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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