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lamonster (可樂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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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心得] 潼關之戰的背景原因
時間Sun Aug 26 18:36:37 2018
前面一串關於馬超的討論，討論到了「馬超到底是否為曹操的臣屬」
以及「馬超為何不能跟鍾繇聯軍」的問題。
我覺得往前去推潼關之戰形成的背景原因會比較有助於討論這兩個問題。
一般而言，最直接的導火線就是鍾繇提議派三千人入關討伐張魯，
而使得關右諸將覺得受到威脅，所以才形成馬超韓遂聯軍。
但問題是：鍾繇為什麼要在此時提出這個計畫？
如果先從馬騰跟曹操的合作開始談起，兩家結盟最早在建安七年的高幹郭援之亂，
一直到建安十一年的衛固張白騎之亂為止，馬騰一直是曹操在關右最得力的同盟者，
(題外話：高幹這兩次亂事也很有意思，有機會想來寫一寫高幹)
《典略》稱馬騰「北備胡寇，東備白騎，待士進賢，矜救民命，三輔甚安愛之」。
所以這樣看起來馬騰應該是曹操可靠的外援才對。
但在建安十三年的時候，周瑜在赤壁前夕的分析，
就不再把馬超(馬騰已入京)當作曹操的盟友，而是一個強大的外患，
更在打贏赤壁後的建安十五年，正式提出跟馬超合作夾擊曹操的計畫。
短短兩年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我認為關鍵就在馬騰入京一事。
從〈張既傳〉看的出來，馬騰絕非自願入京，
而且曹操還擺出強硬姿態，敦促各地準備物資，兩千石官員都要出來郊迎，
做出「我面子全都做足給你馬騰了，不要讓大家都不好看」的態勢，
強迫馬騰率宗族入京。前文說過以曹操方的角度看，馬超的確有忘恩負義的問題，
但從馬騰/馬超的視角來看呢？他們會不會覺得，我馬家為你曹操出力也沒少過，
結果我需要你幫我來壓制韓遂的時候，你卻趁火打劫，跟著韓遂一起擠兌我們，
逼著馬騰必須放棄兵權？當然實際上不可能真正知道馬家的想法了，
不過建安十三年應該是一個兩家關係生變的重要轉捩點。
馬超接班之後就不太老實了。《益州耆舊傳》記載，
馬騰韓遂跟劉焉都有來往聯絡，馬超試圖延續這個交情，跟劉璋結盟，
但劉璋聽從王商的建議拒絕。王商死於建安十六年，故這事應該在潼關之戰之前。
這可說明馬超想要走父親跟韓遂以前的老路子戰略──結聯蜀地對抗關東政權。
先前分析過馬超可能對曹操情感上有不滿，不過那終究只是推測，
有沒有更強而有力的客觀證據──形勢上的──支持馬超的野心呢？
建安十三年赤壁大敗之後，曹操其實過的不太好。
外部對孫劉的戰爭先不論，內部建安十四跟十五年都爆發過大規模叛亂，
建安十四年是壽春的袁術餘黨勾結孫權、劉備叛變，
建安十五年則是太原商曜舉兵叛變。
太原商曜這件事雖然史書著墨不多，但在當事人：曹操、夏侯淵、徐晃的傳記中，
都特別留了一筆提及這件事，〈夏侯淵傳〉還提到商曜軍的規模有「二十餘屯」，
可以見得雖然史書上只有一句話留下來，但在當時還是一件很大的事，
至於袁術餘黨牽扯到孫權對淮南的攻勢，影響就更大了。
另外，在建安十五年曹操發過兩篇著名的文告，
一是〈求賢令〉，二是〈讓縣明本志令〉。
〈讓縣明本志令〉是有帶一點罪己詔性質的文書，基本意旨就是在跟天下人交代，
我曹操絕對不會選2020....不是，是絕對認同東漢精神、東漢本位價值，
而且我曹操就是東漢精神的捍衛者，大家不要讓旁人做切開東漢的那一把刀，
所以我是不能退位的；但是為了表示負責，我把受封的幾個縣辭退。
〈求賢令〉就更有意思，因為崔琰跟毛玠已經做人才典選工作做得有聲有色，
尤其是毛玠幾乎推到改善社會風氣，「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節自勵」，
結果曹操發一篇文出來打臉，「要等天下人都廉潔要等到幾時，有才的人就來應徵啦！」
這兩者其實顯示曹操當時除了內部土豪勢力不穩之外，跟士族也開始有緊張關係。
在曹操看似衰弱的情況下，馬超會赤裸裸地顯露他的野心是很合理的。
然後終於要回來談論鍾繇的行為了。其實《魏書》就已經交代得很清楚，
「外託討張魯，內以脅取質任」，討張魯是托詞，命關右諸將交出質子、
重新穩固隴右才是目的。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一下把火藥桶給引燃了：
實力強的時候關右諸將還怕你三分，現在曹操看起來就是個又虛又病，
還想要裝老虎嚇人？於是關右諸將很罕見的連成一氣，共同抗曹。
所以你要說馬超是背叛曹操，當然是可以成立，
但是就馬超的角度來看，他可能也有反曹的合理情感理由跟形勢因素。
如果要說馬超背叛曹操是渾蛋之舉，那如果曹操像尊重臧霸一樣尊重馬家的治權，
也可能兩家甚麼事都不會有。就只能說兩邊都做了錯誤的決定，
才導致潼關之戰的發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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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Landius: 曹董用侈體是錯覺嗎?(揉眼) 08/26 18:46
2F：推 asdf95: 好專業的形勢判斷 08/26 18:51
3F：推 godivan: 是時關西諸將，外雖懷附，內未可信 08/26 19:06
4F：→ godivan: 這句話客體上來說已說明關中諸將為曹操(漢)之臣屬應無異 08/26 19:07
5F：推 godivan: 我記得Landius之前有畫過關中情勢圖 08/26 19:27
6F：→ amyvivian: 為什麼士族與曹操關係緊張，鍾繇就要急著立功？ 08/26 20:35
我本來想說鍾繇可能在士族集團的爭鬥間想要立功提升地位，
後來想想實在無法把鍾繇清楚分到某個集團裡，
所以這條就算了。抱歉思慮不周。
7F：推 coolcjy: 辭退幾個縣之後再多封幾個給自己兒子們 左手換右手不吃虧 08/26 21:00
8F：推 CVChang: 曹操即丞相位（建安13年）曾徵馬超入朝,馬超不就,曹操對 08/26 23:48
9F：→ CVChang: 關西諸將始終猜疑,從小動作不斷到逼迫他們叛變 08/26 23:50
說到這個，〈讓縣明本志令〉裡頭的「漢故征西將軍之墓」也很有意思呢。
為什麼是「征西將軍」？ XD
※ 編輯: colamonster (1.171.26.93), 08/27/2018 00:09:48
10F：推 Houei: 看到鍾繇著急，就不禁聯想到或許曹操想趕在漢中被比張魯更 08/27 03:45
11F：→ Houei: 難纏的劉備、劉璋、韓遂馬超甚至孫權併吞前，搶先一步拿下 08/27 03:45
12F：→ Houei: 漢中，避免成為日後被險惡地形條件卡住，以致無法南下侵略 08/27 03:45
13F：→ Houei: 的遺憾(結果論來看也是如此)，所以鍾繇在司隸校尉任內，幹 08/27 03:45
14F：→ Houei: 的便是"徙關中民，又招納亡叛以充之，數年間民戶稍實。太 08/27 03:45
15F：→ Houei: 祖征關中，得以為資"的後勤建設 08/27 03:46
16F：→ Houei: 個人認為表面上脅取質任，實際上目標瞄準的是，吸收不想待 08/27 03:46
17F：→ Houei: 在不知何時會被逼得一戰的關中軍閥身邊的人，讓他們樂得遠 08/27 03:46
18F：→ Houei: 離烽火又兼可以開發被搞爛過的洛陽 08/27 03:46
19F：→ Houei: 這點從閻行對韓遂說，"(閻行我)自啟當令老父詣京師，誠謂( 08/27 03:54
20F：→ Houei: 韓)將軍亦宜遣一子，以示丹赤"，而不是詣鄴，可窺其一二？ 08/27 03:55
21F：→ Houei: 另一個我想到的，影響"不好公羊而好左氏，謂左氏為太官， 08/27 05:03
22F：→ Houei: 而謂公羊為賣餅家"的鍾繇，希望能加速爬到高位的牽強理由是 08/27 05:03
23F：→ Houei: ，潼關之戰該年正好有一起原本〈士亡法〉裡該連坐處死的刑 08/27 05:04
24F：→ Houei: 責，因為盧毓的異議而有所減輕(事實上過沒幾年，又發生高柔 08/27 05:04
25F：→ Houei: 出手搭救逃亡士卒家屬的事件，足見視其嚴苛的風氣已經起來) 08/27 05:04
26F：→ Houei: ，說不定"世善刑律"的潁川鍾氏出身的鍾繇，會希望能端正回 08/27 05:04
27F：→ Houei: 去他認為該有的尺度？ 08/27 05:04
28F：→ Houei: 而鍾繇在那個時間點，也尚未而未來很有機會任職掌管刑律之 08/27 05:06
29F：→ Houei: 位，對他施展其他包括肉刑等主張，應該多少都有幫助..吧 08/27 05:06
30F：推 articlebear: 推 08/27 07:28
31F：推 joey760928: 我有個用詞的問題: 用"叛"曹聽來就是默認臣屬關係了? 08/27 08:11
32F：→ joey760928: 如果沒有臣屬關係應該要用 反曹 抗曹之類的詞? 08/27 08:12
33F：→ joey760928: 下對上=叛; 弱對強=反/抗; 均勢=討; 強對弱=剿/平 08/27 08:14
34F：→ amyvivian: H大的資料還是很有趣呢，雖然看不太懂你的表達……相 08/27 08:41
35F：→ amyvivian: 較於王朗、高柔、盧毓，法官角色的鍾繇留下的都是執法 08/27 08:41
36F：→ amyvivian: 從嚴的記錄。假如從肉刑這個意見來看，總覺得鍾繇是一 08/27 08:41
37F：→ amyvivian: 個思慮深遠的人，但是又有人情不足之處。如果推及到司 08/27 08:42
38F：→ amyvivian: 隸校尉任上的作為，雖然他對關中諸將攏絡十年，但是也 08/27 08:42
39F：→ amyvivian: 許未能建立起真正的友好關係，對於他們的反應也預測失 08/27 08:42
40F：→ amyvivian: 準，導致善始而不能善終。 08/27 08:42
41F：→ andy82116: 鍾繇支持肉刑跟家世有關，往祖上找都是廷尉，家傳律法 08/27 08:55
42F：→ andy82116: ，荀氏荀子後裔也重法，郭氏家傳小杜律也重法，大家都 08/27 08:55
43F：→ andy82116: 有重法的觀念 08/27 08:56
44F：→ amyvivian: 祖上我只知道有個西漢的鍾元，但是涉嫌包庇家人…… 08/27 09:00
45F：推 time3Q: 推 08/27 12:00
46F：推 JustSad: 推個 08/27 12:59
47F：→ Houei: 譬如拿差點K.O.馬超的閻行來講，身為韓遂手下的他，難道不 08/27 17:44
48F：→ Houei: 會讓馬超把殺母之仇，轉移到閻行頭上嗎？ 雖然不清楚馬超他 08/27 17:44
49F：→ Houei: 媽怎麼死的，但閻行說不定也有參一腳？不曉得跟閻爸被送走 08/27 17:45
50F：→ Houei: 有沒有關係... 08/27 17:45
51F：推 sonone: 好 09/03 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