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kea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標題: [創作] 滅蜀記 上卷 之三 時間: Sun Jan 23 20:04:35 2005 作者: kea (殺人放火金腰帶) 看板: kea 標題: [創作] 滅蜀記 上卷 之三 時間: Mon Mar 29 23:23:30 2004 三. 「都督，前方沒路了!」 冰寒的春雨綿綿地落下，落在這五千名魏軍的身上。眾人的手腳早已佈滿擦傷和瘀血 ，衣袍上也盡是被山岩勾破的痕跡，但眾軍士卻不覺寒冷，因為，絕望的心寒只有更甚於 體寒。 鄧艾佇立在那兒，手撫著一垛殘缺的石碑，默默地唸著碑上八個大字：「杜鵑欲歸， 摩天奈何......杜鵑欲歸......摩天奈何......」雨水從他鬢角滑下，潤濕了下顎的鬚髯 。 在鄧艾眼前的是一座山崖，崖深千餘丈，半山腰雲霧飄渺，竟是瞧不見崖底；崖壁上 盡是碎石枯枝，不見任何著力之處，除非有貓兒一般的本事，否則攀援而下，根本是不可 能的事。 眾軍士呆立在那兒，望著這崖，想到過去數十天艱苦行軍之努力全付諸流水，不禁心 如刀割，有人更氣忿地流下淚來。 鄧忠悄悄走向鄧艾，低聲說：「罷了吧，爹，這路行不通的，咱們回去再想辦法吧。 」說著拍了拍鄧艾的肩，嘆了口氣。 鄧艾斜瞥了兒子一眼，冷然道：「卻是誰教你說這種話的?」 鄧忠微微一愣，卻見鄧艾已走向崖邊，大聲吩咐道：「取我的毛氈來。」 鄧忠趕緊趨前問道：「爹，您.....您這不是開玩笑吧.....這崖......」 鄧艾接過毛氈，繞著身體裹了兩圈，大聲下令道：「眾軍聽令，若我這番下去，無回 音傳來，汝等就聽鄧忠師纂命令，沿來路回去和鍾鎮西大軍會師....若我下去後有回音傳 來，你們便給我依樣畫葫蘆地滾下來，不敢下崖者，斬立決！」說罷便蹲了下去。 師纂趕緊上前扶住鄧艾，大叫道：「都督，且慢......都督，您乃萬金之體，不宜輕 易犯險，這等事我來便行，您與弟兄們在這兒等我消息吧。」 鄧艾仰天笑道：「我鄧士載一向兵行險著，為求勝，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我為主帥， 這等冒險犯難之事自當身先士卒，否則主帥貪生，又怎能教將士賣命﹖你在這兒等我消息 ，諒天不絕我鄧士載之路。」說罷毛氈一裹，便順著山壁急滾下去。 五千魏兵站在崖上，屏息看著鄧艾下滾之勢，那崖壁佈滿亂石，只見鄧艾幾次都要撞 上崖上大石，多靠他手腳併用，硬是改變下滾方向，才逃過破頭斷臂之劫，只令軍士們看 得冷汗之流。眾人只見鄧艾越滾越快，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雲霧裡。 眾軍士大氣不敢喘一聲，豎起耳朵，凝神等待回音傳來。 一刻、二刻、三刻、四刻.... 時間緩緩流逝，那崖底卻始終寂靜無聲，絕望逐漸侵襲了每個人的心靈，更有人低聲 啜泣起來。 師纂走至鄧忠身旁，沉重地搖了搖頭，拍拍鄧忠的肩膀道：「走吧！」 鄧忠雙眼仍是凝視崖底，沒辦點反應。師纂搖了搖鄧忠的肩膀，道：「奉都督遺命， 咱們得立刻退兵。」 「遺命？」鄧忠從行囊中取出毛氈，裹在自己身上，道：「你們先走吧，我總得下去 一趟。」 「你瘋了不成﹖下崖必死無疑....你給我住手....」師纂一邊說著一邊去搶鄧忠的毛 氈。 鄧忠一把將師纂推開，怒聲道：「我父親為國殉職，我再怎麼也要將他帶回故鄉去， 否則如何對得起我娘親，如何對得起我鄧家列祖列宗！....別阻我，我非下去不可....」 說罷便要往下滾去，師纂趕緊撲上去，將鄧忠推倒在地，其餘士兵將領亦紛紛過來幫忙， 一時之間，崖上一片大亂。 「喝~~~~~~~」 一陣長嘯自崖底響起，宛如暴雷驚破濃厚的烏雲般，嘯者中氣充沛，正是鄧艾。眾軍 士一聽這長嘯均是精神大振，紛紛歡呼道：「都督尚在，都督尚在，滅蜀有望了。」 卻聽個崖底嘯聲斗地中止，一會兒又在崖的另一側響起，如此響響停停，鄧艾一共嘯 了七次，分別從崖底不同處傳來。 鄧忠大喜道：「此必是父親告知我等下崖之路線，嘯聲所傳之處便是可以下崖的地方 ，各軍速依此分成七隊，著各定點分批下崖！」魏軍訓練有素，一得命令立刻分批整隊， 各取毛氈，順著山崖滾下。 那山崖陡且長，其間又無甚落腳之處，魏軍依鄧艾指示路線滾下，雖已是較為平順， 但仍不免被利石枯枝所傷，更有數名士兵不慎撞破腦袋、折斷手腳，懸在半山腰哭號；如 此費了半天的功夫，五千名魏軍方才都到了崖底。鄧忠見鄧艾據坐於一塊大石上，面上身 上軍是傷痕，不禁又是歡喜又是心痛，抱著父親痛哭失聲。 崖底乃一大片低矮樹林，鄧艾命魏軍伏低身子，不許升火紮營，以免洩露行跡；其時 春雨綿綿，滿地泥濘，眾軍士又寒又溼，傷口隱隱做痛，裹在毛氈之中甚不舒適，不免有 人低聲抱怨，只道行軍之苦，莫甚於是。 鄧艾斜倚在一株老樹上略事休息，只見士兵面上多有不悅之色，知道軍心疲憊，當下 矮著身子走到一處樹叢前，回頭揮揮手，叫士兵上前來。 眾士兵不明其意，紛紛擁了上來，只見鄧艾伸手撥開樹叢，低聲道：「諸位，這.... .便是天府之國。」 士兵們朝著空隙望過去，只見一片廣闊無涯的平原，一條大川自北而南橫貫其中，無 數水田井然有序地散佈在大川兩旁。時值早春，水田中盡是青蔥的鞅苗，順著微風輕輕地 擺動著，遠處農宅透出微微的燈火，炊煙自屋頂裊裊升起，宅旁的倉庫豐實，不知藏了多 少穀米。斗地一聲犬吠聲驚破了夜的寧靜，模糊之中，似可聽見孩童的嘻鬧聲，從一片翠 綠的桑林中傳出。 好一片農家風光！ 鄧艾所領之魏軍均是西涼戰士，於西涼鎮日所見，不是鮮血，便是黃沙，幾時又有見 過似這般恬靜豐饒的農家風光？士兵們均看呆了眼，仿佛凡人見著仙境一般。 鄧艾低聲道：「諸位，今夜好好睡吧，過了明日，這天府之國，便是我們的了。」 那夜，五千名魏軍睡得很沉，雖然身體很冷、很痛，但他們的心，卻是火熱的。(3) (待續) -- 小說創作區--短篇推理,長篇武俠 http://homepage.ntu.edu.tw/~r92a21063/Novels.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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