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戡亂記》作為一個剛要去上大學的高中應屆畢業生來說， 「相對」而言已算是「不錯」的成果。「相對」，是指跟那些台灣應 屆蛋頭高中生相比；「不錯」，是指一個高中生願意花時間去將瑣碎 資料一條一條粘排並列起來去分析而表達自己的意見。在這個著眼點 上，李戡的心意是值得贊許的。不過，全書讀完之後，我有個感言： 小子，你還不夠亂。 一開始，李戡去吵教科書問題，就是個不智的作法。何解？今天編 寫教科書的準則是「一綱多本」，有這「一綱」，完全可以料想到這樣 的教科書仍是政府宣傳品，換而言之，這種教科書連被印刷成紙的價值 都沒有，做成電子書檔案還嫌浪費硬碟空間。而李戡居然想去吵這個 「一綱」的「綱」那底是哪門「綱」，在我看來實在是替他的鼻子感 到痛心，白受罪了。這個已經可以完全「否定」掉的敵人，李戡還費心 去檢查它的合理性，嗚呼。 教科書的問題，事實上要這樣看：如果國家機器仍然掌握對教科書撰寫 編修的權力，那麼教科書應該要完全無視它，應該要把它燒掉。這樣的 教科書最終也只剩下「考試」的意義，但是「考試」本身的命題這個形式 就涉及到國家機器對於人民知識存取與意識型態的壟斷，所以為根本著想， 應該連所有形式的升學考試一併廢除。談到這個節骨眼，也就是要將 「知識的權利」從國家機器的壟斷給搶回來，回到民眾手中。在知識自由量產 任意恣行的環境裡，蛋頭學生才會逐漸「滅絕」。所以，李戡在這年頭打的旗號 不該是教科書哪邊哪裡有問題，因為這是你老爸李敖時代的問題。 現在你該吵的，是消滅「蛋頭」的問題。 其次，即使是針對敵人的「合理性」，李戡的抨擊角度也不無值得商榷。 李戡所大力批判的「台灣文學」，並沒有作一個細目上的類分，照李戡書 上所錄資料顯示，這個「台灣文學」可以分成：「台灣的文學」、 「跟台灣有關的文學」、「扯到台灣字眼的文學」等等。李戡一開始應該稍加 定義何謂「台灣文學」，如同他談「中國文學」，也該定義一下一樣。 光是「中國文學」，也可以分成「在中國寫作而成的文學」、 「跟中國相關的文學」、「中國人寫的文學」等等，其實定義是如此之艱難， 但李戡所用的抨擊「台灣文學」的角度，是說：等到台灣有自己的文字語言再來談 台灣文學吧。其實這個角度，剛好就是當年他媽媽王小屯檢視「台灣文學的合理性」 所用的角度。李戡應該反過來思考：在馬克吐溫之前的美國文學與英國文學應該 如何劃分？馬克吐溫的文學代表美國文學的誕生這句詞語本身就令人再三玩味， 馬公之前的美國文學是鬼畫符，不能算文學？或者按照文學學術界流行的說法： 當時美國文學是英國文學的附庸？「附庸」這個詞語到底算是兩個獨立文學主體的 主從關係？還是一個是「正統」英國文學，一個是「異端」英國文學？ 其實這些都仍可以好好討論，之於台灣文學的問題也是這樣。 李戡現在也不過是十來歲的小伙子，未思慮至此，猶可體諒。 在談台灣的歸屬問題時，李戡仍沿用他老爸李敖的「法源」角度來檢視， 不過李戡很可能忽視一個問題：「法源」雖然重要，但「法源」並不能作為現實 的唯一憑據。簡單來說，不管台灣自古是不是中國的一部分，在二戰結束後主權 有沒有定論，中華民國還在也好死了也好，台灣人民自己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 台灣人民，我所指的就是在台澎金馬生活存在的人民，台灣要不要獨立或 要不要回歸「祖國」，都要問這些人到底怎麼想才對，「法源」充其量只是一種 藉口而已。與其問台灣人有沒有膽獨立，還不如問台灣人想不想回歸。 因為沒膽獨立，就以為應該要回歸，這也是一 種不妥當的二分法。過去是怎麼樣都無所謂， 過去在一起不代表現在也可以在一起， 現在不想在一起也不表示未來就絕對不會在一起，這一切端看中共要怎麼做。 這是一個現實問題，就算「法源」上台灣應該要回到「祖國」， 但是拎輩就是不想回去，你李戡要怎樣？難道要用槍抵著我的腦袋讓我回去， 還是乾脆把我驅逐出境？問題其實已經不在「法源」上， 這是你老爸李敖當年的角度，你應該用自己的眼睛看看數數， 究竟有多少「在台灣生活的人」是「真心誠意」要回歸「祖國」， 那已經不是「去中國化」的影響了，如果合體這麼爽，大家早就幹在一塊了， 這不是Make Love，而是Whte the Fuck。 最後，我肯定李敖在該書導讀部分讚賞李戡三點優點中的前兩點： 十七歲而有膽寫出這本抗議之作，以及縝密的資料羅列之功。 在這兩點上，誠如我開頭所言，比應屆蛋頭高中生好太多了。 只是那第三點，該說是父子同源，還是家學淵源， 裡面我幾乎看到的是一個「迷你敖」而不是「戡戡」在陳述意見。 為什麼我會這樣認為呢？因為該書的各種論點與李敖過去的書籍文章 幾乎是相同的，從方法上、觀點上我無法區別李戡與李敖在意見上究竟 有什麼顯著不同，這裡面沒有分道揚鑣或青出於藍的不同， 我看到的是水乳交融的高度一致性。 不管怎樣，想來李戡日後必定仍有過人豪氣繼續出版他的下本書， 希望在他的下部著作發表時，我能看到真正的「戡戡」在發聲， 而不是「迷你敖」的腹語術。由衷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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