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禍於2005-9-25日子夜 　　 　　我是一介小民，從三流大學裡熬出來，專業早丟光了。一個不學無術的人，也要談論 文化大名人李敖？ 　　好在我臉皮厚，自覺真情實感也不怕被恥笑。 　　我很嚮往北京大學，這個不用掉書袋來一番引經據典地論述，是真情實感。 　　我很討厭李敖，這個也不用掉書袋來一番引經據典地論述，也是真情實感。 　　 　　這些年大陸那麼多事，操得大家在網上開口難得一笑。李敖卻一直在搞笑，這次北大 演講終於達到高潮。 　　大陸的公開演講，有左操的，有右操的，但比較缺他這樣操的。外來的和尚好唸經， 他這樣一操，大家覺得戰術高超，姿勢奇特，一掃暮氣和戾氣，汝伯父的真有趣，好歹也 解了點氣，於是，在超女「媚俗」之後，在粉絲們悲壯拉票民主操練之後，在為張靚影流 過很多眼淚之後，都哈哈大笑。 　　所以被美女抱的渾身發熱，表示必須脫了外套再搞的李敖，自然贏得滿堂喝彩和大量 注意力經濟的雙豐收。 　　大量80後出生的青年，是崇拜李敖的，他們說：「這就是知識分子的風骨的！我這麼 多年只見過一個大名人這樣演講的！」 　　顧昀、羽戈和鄺海嚴更是說：「在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像李敖那樣深刻 地影響著我的思想行識。」包括余 傑，沒被迫害之前，也是以李敖為精神上最尊敬的北 大師兄的。 　　於是更有無數人高呼：「李敖應該來當這個北大校長！」 　　從娛樂政治的角度，我願意給這個演講打高分，因為更好的演講zg不會給我們看的。 　　李敖是老謀深算，還是老奸巨滑，他和也七老八十了的李 慎 之先生是不一樣的。若 慎 之先生還沒走，zg敢請李 慎 之到北大演講嗎？不敢。但為什麼敢請李敖，值得深思 。 　　在李敖來之前，鄙人從不曾盼望過他，尤在他於鳳凰頻繁演出之後，我就定論李敖演 講不過是zg導演的一場政治秀！雖然這次在北大，擦邊球有點超出zg控制，但大不了搞搞 輿論封鎖，再把李敖趕回台灣就行了。　 　　於李敖而言，可以大會堂先吃了魚翅，然後突然翻臉，康熙遇上會神行百變無以為家 的韋小寶，也沒辦法。他家住台灣，還可以繼續往香港享受東方之珠的美麗。 　　換作大陸土生土長不離不棄的，能這樣搞嗎，有機會嗎？當然，大多數人是即使機會 來了，但幽默感和膽子也早沒了。 　　 　　說李敖是大師，不見得有多少人同意，也不見得有多少人不同意。 　　是哪方面的大師呢？大師前面這個定語是難加的。 　　論獨立人格，他不如王力雄； 　　論文學影響，他不如金庸； 　　論政治思想，他不如顧准； 　　論史學造詣，他不如陳寅恪； 　　論媒體公信力，他不如儲安平； 　　…… 　　看了李敖北大演講的視頻，又看了各路高人的熱烈討論，我終於明白造就他大師地位 的就是他說的台灣的王八蛋政府，換在大陸早就把他喀嚓了，哪還有什麼大師啊。沒有關 而不殺，監而不擾的國民黨給他提供表演的平台，他今天只能是個窮書生。 　　從他努力的方向看，他是想作東邪黃藥師型人物的，雖然遠沒有黃藥師帥，但還是迷 倒了眾多名門淑女，比起藥師為老婆終身守寡，他是性富的。如果他長得再帥一些，也許 我會喜歡，一高興就把他上升到黃藥師那個境界了。不帥可以搞怪，他戴個墨鏡總是問劉 長樂：「我安全了嗎？」，黃老邪可是沒有這油滑味的。 　　魯豫有約裡李敖說共產黨太好騙了，也暗示自己以後不會再回來大陸了，「今夜扁舟 來訣汝，死生從此各西東」，「扁舟」是因為罵陳水扁才可以來大陸「決汝」，從此以後 就各「西東」了，其實不過是相互利用而已。我說啊，李敖小罵大幫忙，胡老大新一輪遏 制言論自由的行動業已開展，其源雖不在李敖，但完全可以借這個言論自由的風波而起。 李敖的言論略微超出了zg以往對他的預期，必然會引發民間熱烈討論。民間討論的人可就 不像李敖這麼會打擦邊球了，也沒錢捐個胡適像，估計不少人討論討論著，就想上街吶喊 去了，你說那些民工、上訪者、維權律師、老民運分子們會如何討論？zg這下被耍，帳都 會算到大陸的異議人士的頭上啊。李敖又作孽了！ 　　 　　余 杰這一次改變了對李敖的評價，明明白白地說：「李敖在今天的大陸圖書市場仍 然是一線暢銷書作家，因此他十分看重自己在大陸的市場份額。為了捍衛和拓展在大陸出 版市場的商業利益，他甚至不惜克服『飛機恐懼症』而到大陸來作秀。李敖來大陸，與成 千上萬的台商來大陸一樣，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無非是一個『利』字，犯不著將其拔高 到『對接兩岸文化』的高度上。另一方面，作為鳳凰台的一名僱員，李敖的大陸之行由鳳 凰台來安排、策劃和買單，鳳凰台由此獲得了全程跟蹤報導的權益。鳳凰台是一個媒體， 亦是一個商業公司，他們願意為李敖的行程買單，當然不是單單敬仰李大師的才華，而是 希望製造傳媒熱點，提升節目收視率，並最終獲得更高的廣告報酬。」 　　我認為余傑的這種評判態度的改變，絕非一朝一夕能變過來的，就像慎之先生晚年說 他對魯迅和胡適的比較評判的痛苦改變一樣，是吐出了狼奶才可以獲得的。 　　有些網友以為這是以小人之心度李君子之心。呵呵，我反問一句，李敖說過他不缺錢 花嗎？他在北大一邊說他是坐計程車的，錢不多，一邊又得意洋洋說他拿出了幾十萬：「 老子是勒緊褲腰帶捐錢，你們都做不到！」，簡直就跟捐了幾個億似的。為什麼要有這種 作態？還是希望大家把他當鬥士、當英雄嘛。李敖深味年輕的文化消費大眾的心理，一邊 作放棄了自由主義的溫和寬容狀，一邊又暗示老子骨子裡還是個自由主義者。這也是他從 被批判者（蔣政府）身上學得的高招——曲線救國——曲線自由主義。 　　 　　這兩天我對比著重溫了李敖和他老師胡適的同題文章，胡適的叫「寧鳴而死，不默而 生」，李敖的叫「諫諍——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這兩篇文章均未署上寫作日期，但根據胡適文章中的話，是1955年寫的；李敖的文章 見《獨白下的傳統》一書，應該是七十年代的作品。我不是文人，若考據有誤，還望高人 指正。如果正確，那麼可以問李敖一個問題，他寫文章之前是否讀過他老師寫的呢？不過 這個問題不重要。 　　重要的是文章境界不同。 　　胡適的文章是讀書筆記，不是為演講而寫，著眼於從傳統文化裡發掘符合現代國家和 政府的言論自由政策的道統，胡適說：「從中國向來知識分子的最開明的傳統看，言論的 自由，諫諍的自由，是一種『自天』的責任。……從國家和政府的立場看，言論的自由可 以鼓勵人人肯說『憂於未形，恐於未熾』的正論危言，來替代小人們天天歌功頌德、鼓吹 昇平的濫調。」胡適著力肯定的是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精神，表達的是人文情懷 ，推崇的是君子風範。文章的中心思想類同於陳寅恪先生的話：「沒有自由思想，沒有獨 立精神，即不能發揚真理，即不能研究學術……一切都是小事，唯此是大事。」 　　李敖的文章比他老師的長，完全是演講的口氣，羅列了許多歷史上關於臣子勸皇帝的 故事，有些被砍頭，有些保住了頭。先迎合老百姓喜歡聽皇帝的事的興趣，囉嗦了一大堆 ，最後才提到范仲淹的《靈烏賦》，用他李敖的話解釋成：「看到壞的，我要說；不讓我 說，不可以！」還補了個附記，說諫諍和言論自由是兩回事——（言論自由）我的地位是 和你平等的；諫諍就不一樣，我低一級，低好幾級，以這種不平等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勸 你。這就難免傳達出李敖的題外之意：我諫諍的時候，說還是要說的，但我會盡量小心翼 翼，不讓你砍我的頭。 　　我得到的結論和余 杰一樣，余 杰說：「記得李敖曾經在文章中批評七十年代到台灣 來訪問的蘇俄異議作家、《古拉格群島》的作者、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爾仁尼琴。李敖認 為，索氏訪問威權主義統治下的台灣，此一行動本身就構成了對台灣當局的支持，索氏也 沒有為被台灣當局打壓和監禁的作家同行們呼籲。因此，對於索氏這樣一位反專制的鬥士 來說，此次台灣之行必將成為他生命中的一個污點。如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李 敖對索爾仁尼琴的批評卻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深深知道共產黨厲害的李敖，早在七十 年代就奸猾地不行了，他知道，面對開明的統治者，可以多諫諍一點，所以痛罵國民黨； 而面對無法無天的共產黨，他就會盡量少諫諍一點，不會讓你砍我的頭。近三十年過去了 ，李大師終於得著了在北大諫諍的機會，他精心準備了一番，先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放棄了 自由主義的改良派，再多用諷刺挖苦，不讓你共產黨逮著自己的把柄，說白了，他還是一 個奴才，因為他繼承的不是「自天」的責任，而是如何作好一個諫官的醬缸文化。 　　 　　五十年代中期胡適先生曾言：「魯迅是個自由主義者，決不會為外力所屈服，魯迅是 我們的人。」今言猶在耳，恍如昨日也。 　　再對比一下李敖對魯迅先生的種種謾罵言辭，我不得不說：「李敖，你辜負了你老師 對你的言傳身教！」 　　在我心目中，李敖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的知識分子，而更多的是一個政治票友。他所 有永保批判的姿態，都是好不容易上了舞台後的政治秀。我壓根就不相信當威權者用死亡 去威脅他的時候，他還會保守一個人的尊嚴。 　　但李敖畢竟是個老人了，我雖鄙視李敖的人格，但那基本只是基於審美的態度，並不 想這樣苛責於他。之所以自不量力地寫文字攻擊李大師，其實原因不在於他本人的表演讓 我多噁心，事實上我非常希望他能經常在大陸搞搞震。我真正噁心的是大陸的眾多文人對 他的吹捧！我再略舉一些網友的言論來說明這種李敖現象到了何等地步： 　　 　　作者：前身漢武帝 提交日期：2004-9-24 11:07:00 　　從尼采，劉小楓，到劉小楓所喜歡的基斯洛夫斯基，我都能體會到一種悲愴的力量， 甚至滲透到了對快感和幸福的愛慾中。但李敖就不同了，他是一個快樂的反抗者，或者說 是一個更世俗化的反抗者，他對肉慾和正義的追求同樣地肆無忌憚，與他相比，魯迅的生 存狀態就顯得陰鬱和偏枯，劉小楓的情愛觀也顯得虛弱和矯情。...李敖是快樂的，他率 真而狂熱地追逐形而上和形而下的色慾，他的肉身和他的靈魂同樣豐盈，他在追逐正義的 同時從不為自己的慾望辯護或試圖昇華原欲，他不僅是精神世界的狂者，也是現象世界中 的狂人。他不會像尼采那樣發狂，因為他天生就是一個狂人。他可以說是小人和君子的合 體，因為他同時受原欲和神性驅使，而兩者居然並行不悖。這與其說是儒家所謂「中庸之 道」，毋寧說是道家所謂「順其自然」。 　　 　　作者：萬曆1587　回復日期：2005-7-22　23:52:51　 　　我最服李的是他的悟性和他抓住重點的能力，在近現代中國，大概只有胡適能和他比 　　 　　作者：前身漢武帝　回復日期：2005-9-21　18:30:05　 　　李敖北大演講稿的歷史地位也許可以媲美《獨立宣言》 　　 　　…… 　　 　　在面對專 制 獨 裁政權時，遊走在邊界的言論隨時有被禁毀的危險，這時候主張言 論自由的人，無可避免的要選擇迎戰或是退避，而歷史上真正偉大的思想家，大部份都是 選擇迎戰。李大師是諫諍和罵人的大師，但的確不是自由思想的大師，他無法和尼采、傑 斐遜相提並論。 　　所以說，李大師在北大演講，其一家之言也頗有善處，是謀他作好一個諫官的理想； 他大談言論自由（當然都是擦邊球）以表示對北大精神的尊敬和嚮往，同時也以一個歷史 老人的身份勉勵學子們好好繼承，以期真北大精神的回歸，但他卻已不是真北大精神的代 表。我討厭他「妖氣沖天」的態度，但他畢竟還是一個良知未完全泯滅的文人。指望他懺 悔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終身飲的是狼奶加醬油，倒也不能非叫他於今必須吐乾淨。 　　所以若是真心崇拜李大師的人，我的勸告是：「不要把李敖給捧殺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9.49.78.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