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關心得，含雷。 沒看過《風之谷》漫畫，但未來有打算看的，也建議左轉。 談《光與影：33號遠征隊》前，我想先談談最近剛看完的《風之谷》漫畫。 在《風之谷》漫畫的結尾，娜烏西卡向一切謎團的源頭步步逼近，也逐漸意識到一個重要事實：人類之所以能與腐海共存，能活在這個受到汙染的世界，並不是因為我們作為生物，天生擁有適應自然環境的韌性，而是「人類藉自己的意志而改變的」。 什麼意思呢？原來腐海、王蟲都是舊世界人類的造物，而如今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各個民族，也早已經過舊世界人類的改造。在一千年前，舊世界極度興盛的產業文明汙染、破壞了這顆星球，也引發了摧毀一切的大規模戰爭。於是在末日前夕，有一群智慧菁英努力打造出能「淨化世界」的腐海生態系，並改造人體以留下能在廢墟中「重建世界」的未來希望。根據他們的設定，一旦世界恢復清淨，這個生態系，以及與之共存的改造人，都可能將因此「功成身退」——也就是滅亡。 因此娜烏西卡發現，她所鍾愛的自然和接觸到的所有生命，包括她自己，全都是被賦予某種「目的」而存在著。然而即使如此，她最終仍執意反抗這些造物主，她說：「就算我們的身體被人工改造過，我們的生命還是屬於我們自己的。」生命不會按照既定的計畫運行，因為「活的東西是會變的」，生命會自己演化，會自己摸索出與這個世界共生的哲學，不需要造物主來決定一切。 「即使是一片葉子、一隻蟲，我們的神都會活在其中！」 回到正題，《光與影：33號遠征隊》劇情結尾的核心衝突或許與《風之谷》有著某些共通之處。一邊是「人為的計畫干預」v.s.「生命的自主演化」，另一邊則是「真實世界」v.s.「虛擬的畫」，兩部作品中都存在一個執掌造物主權能的角色，試圖對未來的命運作出裁決。 但是，等等，請告訴我什麼才是「真實」？「真實」又該由誰來定義？難道那個繪師和文客爭鬥不休的世界真的具有無可置疑的優先性嗎？畫中的一切真的只是供人玩賞的附屬品嗎？當我們勸人不要沉溺於虛擬之中，應該將心力花費在維繫真實世界的情感網絡，佛教的高僧可能會反過來告訴你，不是這樣的，「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我們真正該追求的是從輪迴中解脫的涅槃，而不是苦苦執著於眼前的三千世界。如此一來，畫中的盧明和現實的巴黎真的有決定性的高下之別嗎？ 當然，我不是要說佛教的經典才是唯一判準，相反地，「真實」的定義或許只能自行領悟，甚至由人自造。因此，藝術家可以在作品中創造出某種真實，讀者可以在小說中體悟到某種真實，甚至不妨有人宣稱「我眼所見即是真實」。 所以在遊戲的結尾，面臨瑪艾爾和維索的兩難抉擇時，我毫不猶豫選擇以瑪艾爾的身分出戰。我當下的心情是，「開什麼玩笑，遠征隊辛辛苦苦走到這裡，看過那麼多的風景，相處那麼久的時光，培養那麼深的情誼，結果你想把整個世界一筆抹煞掉？」畢竟這個畫中世界不是主角腦海裡一廂情願的想像，而畫中人物也不是完全沒有生命，只會按照繪師的安排做出機械式的行動。 對我來說，古斯塔夫舉槍自殺時內心感受到的痛苦是真實的，熙爾在人生至暗時刻和艾斯奎相遇的緣分是真實的，露涅對雙親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也是真實的。他們就像《風之谷》裡的改造人和整個生態系一樣，雖然不是完全自主地生長，卻能夠慢慢地演化，對畫中世界做出改變。盧明百年的歷史為什麼要容許繪師一筆勾消呢？ 所以，與其說我選擇了瑪艾爾，不如說我是想選擇整個盧明，不希望這幅畫就此被摧毀。可惜製作組最後讓玩家看到的是中年維索無奈的神情，以及瑪艾爾崩毀的面容，感覺很直白地在告訴玩家不應該選擇這個結局，讓我有些難過。如果人生不是二選一，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就好了。 敞開心胸，接納更廣闊的可能性。 -- Sent from nPTT on my iPhone 13 Pr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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