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延續之前談的古樂問題。 我整理出兩點關於古典演奏的基本態度。 (1) 理念：為盡可能的了解、體會、瞻仰偉大作曲家與作品，而廣泛蒐集關於 作曲家創作意圖與當代樂器、當代演奏風格的資料，作為演奏的依據。但 要採用哪些古法，演奏家仍得根據自己的知識與品味，找出他自己認為效 果最好的安排。 (2) 但書：上述的嘗試只能部分復原作品在創作當時的演出風貌，而不能復原 聽眾的心靈。後者仍有賴於聽眾自己勤做功課，透過文字資料，去了解該 作品在樂理上、聲響上、思想上的獨特內涵與創見。 為什麼要這麼處心積慮地想了解作曲家與作品呢? 我想，大家會進入古典音樂這 個圈子，都不是隨便聽音樂的泛泛之輩了。精緻藝術就像學術研究一樣，是需要 用心去學習、去思考的。這一行，不好混。 古樂風潮為什麼會大受歡迎呢? 其一，尊崇古法本來就是個很誘人的噱頭。不管那音樂實際上聽起來怎麼樣，一 定會有人很吃這套。看到是古樂版就不分青紅皂白買下去再說。 其二，古樂器的聲響效果和現代樂器差很多，構成一種新鮮感和刺激感。並且， 那種清新明快的感覺應該沒有人會拒絕。 下面就來談談古樂版的聽覺效果。 小時候初聽古典音樂都是買福茂的卡帶。蕭提的貝多芬交響曲和阿胥的貝多芬 奏鳴曲是我的古典啟蒙版。不過蕭提的東西，不曉得為什麼，很快就膩了，沒 有特別令人欣喜或感動的地方，而且我把每首交響曲都背下來了，沒事就自己 哼個全曲。 由於卡帶目錄上的企鵝三星，而好奇買到霍格伍德(Decca的古樂台柱)的版本， 這是我第一批的版本比較經驗。一聽就深深被吸引了，那種明亮纖麗帶點樸拙 的音色、古怪的聲部平衡、精神抖擻又帶點暴力和搞怪的詮釋、配上發燒錄音 ，以及「無法預期下一個段落或另一首曲子聽起來會怎樣」的挑逗感，實在是 沒有理由不去喜歡和蒐集它。從此我就變成古樂迷了。 舉個例子，蕭提的貝五聽來就是個嚴整、沉重的感覺，霍格則採用快速度和直 接短促的奏法，第一個命運動機如同閃電般急速劃過，後面的總奏呈現爆炸似 的抽蓄，幾乎讓人跟不上步調，可是好過癮。有一段時間我蒐集版本「唯快是 圖」，總覺得快就是好。但是對小學生而言，這種詮釋應該怎麼樣都是比較好 接受的吧? 霍格伍德的貝多芬，力度的使用很強烈，經常給人粗暴的感覺。又可能因為古 樂器性質的關係，銅管一強奏就容易蓋過絃樂，例如《愛格蒙》的尾段。 最明顯的例子當屬貝九，因為採用考據資料，採用了兩倍的銅管編制， 也就是4小6長8法，幾乎是馬勒的爆棚編制；又因為速度快， 在高速巔峰段落絃樂好像要散了，聲音也整個被管樂幹掉，令人扼腕。 (如果有人用高級音響聽到了不同的感覺請予以指正。) 後來陸續接觸其他的古樂家，各有特色。 賈第納的聲部搭配比較均衡，樂團的合奏很整齊乾淨、飽滿結實， 沒有什麼可挑剔之處；但有時過度輕快滑溜到沒有感情的地步。 克里斯提(William Christie/ Erato)的聲音和詮釋都比較厚重， 適合折衷派的聽眾。 歐斯特曼(Arnold Ostman/ 天堂鳥)以莫札特四大歌劇聞名， 是最簡約精巧、吹彈即破的聲音。 赫爾維格(Phillippe Herreweghe/ HM)以巴哈清唱劇聞名， 不曉得是不是錄音師的關係，聲音一直蠻闇啞乾枯的； 聽他的專輯要很仔細去跟音，而且整個氣氛悶悶的很難盡興； 雖然如此，我還是敗了很多他的巴哈，可見還是有種低調的魅力。 他的同事雅可布斯(Rene Jacobs)就開朗的多， 兩部莫札特晚期歌劇都獲極高評價。 Archiv的明科斯基(Marc Minkowski)和麥克里希(Paul McCreesh) 則亦步亦趨地灌錄了成堆的韓德爾劇和其他早期音樂。 愛樂者聽到一個地步一定是要涉足早期音樂的，不要再故步自封了。 哈農庫特是風格最複雜的例子。早期的巴哈錄音，虛無縹緲沒有焦點， 好像處在某種出神狀態。後來的專輯漸漸比較好，例如《仙后》的聲音 就很飽滿寬廣，低音厚重，有些段落很堂皇而精采，有些卻慢到很無聊 。這種兩極性在莫札特歌劇中更為顯著－在此他採用現代樂團配合古代 弓法，以透明溫暖的音色和舒緩到爆的步調著稱。哈老有時候被人嫌過 分粗暴，例如最近的海頓交響曲專輯。 古樂版一個很懸疑的現象就是協奏曲中樂團和獨奏之間的落差。 聽聽霍格伍德、賈第納和諾林頓的任何協奏曲錄音，獨奏樂器幾乎 總是像個小媳婦般的，夾在樂團的堅實聲響中掙扎泅泳。古樂團的 聲音也如在絕對值上不如現代團的豐厚，但是還算很容易錄出驍勇 強勁的氣勢(尤其小號和定音鼓這一對凶神)，但是纖弱脆乾的鋼琴 就可憐了。也許我們小時候習慣了現代鋼琴的巨大威力，所以比較 不能適應這種落差，但是邏輯上來說，一首曲子裡交錯著兩股份量 不相稱的聲音，而且音量小的一方是主角，這不是很奇怪嗎? 或是 ，古聽眾在古音樂廳裡本來就可以很清楚地聽到鋼琴的聲音呢? 這個問題在賈第納的《哈洛德在義大利》中更為明顯，樂團中氣十 足，中提琴細如蚊鳴。聽到後面的補白曲，懷疑是動態調整的問題 ，大小音量實在差太多了。 獨奏曲的問題比較小，現在已有古鋼琴版的海頓和莫札特奏鳴曲全 集。貝多芬則有陳萬榮(Melvyn Tan)的5CD「不全集」，相當值得參考， 可惜沒彈晚期六首。古鋼琴的聲音晶瑩剔透、短促清脆，令人愛不釋手； 高音部有種尖銳的金屬音，低音部則帶點大鍵琴的味道， 都是和現代鋼琴截然不同的音質，實在有趣。 當然，上面種種形容，有相當部分應該是要算在錄音的頭上，請讀者自行研判。 24. 比較同一場音樂會的兩篇樂評： (1) http://tinyurl.com/8bdjq (2) http://musicscape.allmusic-mag.net/ -> 點左邊的「音樂會後」連結 -> 2002年9月發現貝多芬 -> 看最後半段。 可發現背景素養對一個人的音樂感知影響有多大。 ※ 編輯: backhaus 來自: 61.223.102.77 (12/09 1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