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kscorsese (Wozzeck,langsam!)
看板Philharmonic
標題Re: 週四小組大綱
時間Sat Oct 22 14:02:07 2005
問:演出前應做些什麼準備工作才能確保自由和演出成功呢?
切:要能回答出這個問題,我就是神了。我只能告訴你我是怎麼身體力行的。
而這也不是一個可以嘗試的辦法。
“我睡覺。我餓肚子。我……”這些都不著邊際。
問:我所說的是就音樂,器樂演奏員或演員而言,還有指揮或……
切:當然,可這也適用於其他方面。所以,當我們在搞音樂時,我們必須將
樂師們領出“指令接受者”的狀態。
樂隊中的每位樂師都面臨著演奏任務中的各種可能。如果他們不自由的話,
演奏就會成為一場模仿——或是模仿指揮的思想,或是模仿樂譜的標記。
“對我而言,這裏單簧管很重要。”可有什麼是不重要的?
所有的都重要,只是先後順序之分。所以呢,至於如何準備,我也沒有什麼
好說的,不過有一點可以告訴你:你能通過對現象學的徹底研究明白什麼
不是音樂。
什麼是排練?一連竄的“不”。“不,你太響了。”“太快。”
“不是這點。”“不,不,不!”
我們從不說應該怎樣,也從不說“對”。一個“對”就說明瞭一切。
排練只是“不,不,不,不。”
問:那這有必要嗎?
切:沒有必要。依我之見,還沒有人演奏過貝多芬第九交響曲。
我會用總譜向你們證明這一點。你們滿意吧?
你們滿意像托斯卡尼尼這樣的白癡統治六十年而無人可及嗎?我不滿意。
我不滿意的是所有人仍舊把音樂當作一種娛樂工具,或是消遣手段。
音樂遠要比這偉大的多。
問:但我的理解是,與其說“不”,如果按照你昨晚講的行事,那……
切:你不說“不”。你為樂師指明通往確定和無盡“對”的道路。你不說“不”。
問:可我現在談論的是從實際出發……
切:是的,從實際出發!
問:與其說“不”,還是說你認為的正確的方式,這樣你便能得到……
切:什麼那個是正確的?“我想讓你更注重心理層面。”他怎樣才能做到?
但如果我告訴他“看,你是絃樂四重奏的第三聲部。
如果你在D 調上用太多的弓,和絃就被打破了。聲音應飄浮在空氣中,
又不和其他的混合。”可他又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是混合的?
“拉的輕些,儘量用弓的頂端…… 對,聽到什麼嗎?再來一次,就第一和
第二小提琴……。你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嗎?第二小提琴和第一小提琴有少許
衝突,隨即中和,最後走到一起。所以,你是第三聲部,應該烘托,渲染
和平衡。你若拉弓又全然不知這給四重奏帶來多大破壞,我可以兜售給你
一整套令人生厭的理論。可我假如說:“再重一點。不,過頭了。”
(突然間某個和絃出現)你聽到了嗎?
“是的。”“誰拉的?”沒人,只是你處理得當,達到完美的平衡。
從心理層面來件,沒有一個樂隊的兩件樂器能相互融合。
節奏上的一致,沒問題,美國樂隊都很棒。技巧,音調……完美。
這都是為了說明什麼?英雄交響曲第二樂章是什麼?是進行曲嗎?
媒體和菜鳥知道這些就夠了。你在找什麼:C 小調和G 大調的愉悅?
是很愉悅,而且牢不可摧。甚至是一支軍樂隊也能演奏出這種愉悅,
甚至是一個琴童也能彈出其精神實質。
然而它們之間有何關聯?從C 小調到G 大調的轉調在力度和張力上有何變化?
是加劇了,還是維持原狀,抑或是減少?是誰教會我們的?沒有人。
誰教會我們在開頭中預知結局?那怎麼會產生的?
又是誰教會我們音樂的真諦就是同時出聲?
問:在我看來,一些您所講的極易讓人聯想起雕塑家。他也是鑿下不需要的部分,
餘下的便是想要的了。
切:是的,但不同的是雕像是靜態藝術,音樂不是。音樂起源於時間
(不管你如何理解“音樂”),我說“如畫風景”,這是個靜態概念。
“每首樂曲都是一道如畫風景。”這種說法不對,可我也舉不出更好的描述音樂
不可觸及性的其他可能的例子。
問:然而雕像對雕塑家來說並不是靜態的,靜態只是對那些正在欣賞雕像的人而言。
既然如此,那雕塑家又是如何讓正在欣賞雕像的人產生像他正在雕塑時相同
的感覺的呢?
切:是的,雕像對雕塑家來說並不是靜態的,因為整個雕塑過程,
整個作品形成過程都需要時間。他從某處開始,一個接著一個,每步之間
都有時間穿插。對我們這些觀賞者,雕像就是“我喜歡”和“我不喜歡”。
這樣的理解不適用於音樂。貝多芬第五交響曲在哪里?你以為在錄音裏?
天哪,這是所有音樂概念中最荒謬絕頂的大錯。空間是無可替代的。
你有的只不過是張照片。錄音又是誰做的?灌錄的人對音樂結果瞭解多少?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不合時宜。他們拘泥于樂符,因為他們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
可做。
所以,關於靜態:音樂中沒有一個成分是靜態的。甚至是一組不同的聲響
也不是靜態的。雕塑家的創造工作要以時間計。可是當他鑿去第一塊石料起,
他就知道最終成像的模樣。所以,雕像是確定的——一開始便可知曉結果。
對我們來說則不是,因為我們有最終的結果。
問:您認為怎樣才算是一場理想的演出?您是否努力與觀眾溝通些什麼?
切:我沒有任何念頭想要溝通任何東西。
問:那您為什麼還要為觀眾演奏?觀眾坐在那裡幹嘛?
切:因為他們想要做的和我一樣。
問:您希望觀眾在音樂會中產生與您相仿的感受嗎?
切:不,不,絕對不是。我不能為他們考慮。我只能感知一樣事物。
如果他們想要有與我相同的體驗,他們能做到。
我無法掌控讓某人來聽音樂會。然而我的經驗告訴我,觀眾都努力尋求一些
我已有所感觸的事物。任何人都是這樣,就像漢諾威皇后對我說的“大師,
即是如此”。
如果她能有此感受,那她就和我一樣自由了。所以,我不能以讓觀眾有所得
的願望來驅策自己。在我集中思想的過程中已經有了產出,觀眾或許能有所得。
問:也就是說您只是向他們呈現某種事物?
切:在那裏呈現什麼?呈現是靜態的。是莫名的事物,在你的,我的和樂師們
的共同努力下,也許會產生。我遵循作曲家建議的樂譜,我也能或多或少體會
到作曲家這樣寫的原由。如果你(觀眾)也能感受到這一點,那很好。
但我不會替你代勞。
注腳:
[1] Edmund Husserl (1859-1983),胡塞爾,德國唯心主義哲學家,現象學創始人,
主張“回到直覺和回到本質的洞察,以導出一切哲學的最終基礎”,
著有《邏輯研究》、《觀念:純粹現象學導論》等。 頁:5
[2] intersubjective Betreffbarkeit 頁:5
[3] Franz Brentano(1838-1917)勃倫塔諾,德國心理學家,哲學家,意動心理學創始
人,認為“心理學的物件不是感知判斷的內容,而是感知判斷的活動。”
主要著作有《從經驗角度看心理學》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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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ckscorsese 來自: 218.167.214.76 (10/22 1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