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偶爾大大地偏離軌道，才能客觀地看自己和週遭的人。」 (NANA #13) 有天構思晚上心得內容的時候，腦中迸出的第一句，是「艱苦的集訓生活...」， 讓我嚇了一跳，開始思考：集訓是哪裡艱苦了？ 集訓前某天，在家自己練習，練完已是五點多，想到還要煮飯吃，就覺得去集訓真好。 完全不用為這些生活上的小事擔憂，每天只需要專注於練習。睡覺、練習、吃飯， 食衣住行無虞，看似單調簡單，卻是要花諸多心力才得以維持的狀況。 一練習完就有一桌飯菜等著，只有擔心太多吃不完，從來不必為挨餓擔心； 師父怕大家沒水瓶裝水，一開始就發一公升的礦泉水給大家，我很驚訝， 因為以前是沒有這樣的，不是 600ml，而是一公升； 怕大家晚上會餓，一人發一包餅乾，不是一人一小包雪餅，而是一人一大包零嘴， 還很客氣地說，不曉得大家吃不吃芥末餅乾；大家練開了，秒殺一大鍋飯， 除了一鍋一鍋東西搬上來，有時候師父也很客氣地說，請大家幫忙吃； 知道端上來的東西沒有不吃完的，師父有時候也會很體貼地特別交代這不用吃光； 連臨走之前，都還特地送來一袋蓮座護身符，讓大家長智慧、保平安。 護身符一個一個用封口袋裝好，拿回家放在床頭一天一夜，薰香味都還在， 若非在佛前供奉許久，聽師父日夜誦經，薰香味怎麼可能如此濃厚。 或許，師父的這些心意，大家很容易和出家人普渡眾生聯想在一起，而視為當然。 然而，誠如教練所說，師父的這些護持，我們得到的這些福氣，都不是理所當然。 這次集訓，我除了因為練習而對武藝有更深入的體會， 因為擔任小組長而有所學習，從觀察師父的一舉一動之上，更有深刻的啟發。 身為小組長的重要任務之ㄧ，就是教育大家要把菜吃光光。太多太少可以反應， 可是菜上了桌，除了吃光沒什麼好說的。有時候，我會感到很挫折， 才知道誨人不倦之難。從第一天的第一餐，講到第五天。晚上幹部開會， 講的還是小組長要宣導新生分菜的觀念。我不禁會想，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斷層吧。 菜量真正多到難以負荷時，願意吃的，吃到吐出來的還是吃， 決心不吃的，張口嚷嚷需要外援十幾分鐘，連一根菜都不願意動筷。 天助自助者，這樣做誰會願意幫你？不過，這句話我實在氣到連說出口都懶。 這餐之後，為了要維持餐桌上的公平性，人氣最弱的菜就馬上均分五、六份。 很有意思。這樣做，對於不太願意分菜的人來說，依舊是沉重的負擔。 第一次這樣做，竟然還有人想裝死。不禁莞爾，我們這桌也才五個人耶！ 第三次這樣做，開始看見一個人面對半碗公奶茶的滋滋有味， 和同時面對三份該吃卻吃不完的菜的憤懣。愛喝奶茶無罪，你該完成的，完成就是了。 看著一個人面對該吃卻吃不完的菜，會心軟，可是不能手軟；看著一個人菜都吃不完， 還去裝奶茶，連心軟都不會了吧。看著各桌都吃得差不多了， 我只是靜靜地想著，我們不會幫你吃，可是我們可以等你吃完才一起下餐桌。 很可悲。這樣做了一次，最期待分菜的人，竟然還是不願意幫忙分菜的人。 很不願意走到分菜的地步。公平正義被彰顯實行的時候，也代表公平正義的式微。 我也才終於真正了解，為什麼我小時候吵著說不公平的時候，我爸總是說， 世界上沒有真正公平的事情，說做人不應該太過計較。 前三天，當一桌新生還在生不如死、吃不下飯的時候，我被稱為我們這桌吃最多的人。 最後兩天，勸大家多吃點，被說學姊連你也吃不下。看著飯碗裡的確是吃不太下， 卻繼續動筷吃著的食物，我只是笑笑。或許這就叫做功虧一簀。 努力了九天，最後兩天淪為餐餐在分菜。我覺得我做錯了。 為什麼幾乎花了一篇講餐桌上的事，又為什麼餐桌上的事，歷來備受重視， 我想，大概是因為這也是集訓修練的一部份吧。上面說的事情，聽起來， 或許不是這麼愉快，然而，所謂練拳要學會接受真實的自己，長處和短處， 大概也包括接受別人真實的樣子吧，好的和壞的。 眾生百態，每一個人，都在走自己修行的那條路。 何者為俠？何者為義？我以為這不容易在練習之中有所感悟， 而是要在與人互動之中學習。在學習團體生活的同時，面對形形色色的情境， 我們也在學習思考個人與團體社會的互動方式。學習離開自己中心， 去站在別人的角度和觀點看待事情，進而思考那些已成形的規範，內在蘊含的道理， 同時培養自己的應對進退之道。 生活即武術，武術即生活。不單單只是指把練習時手眼身法的要領， 放諸行住坐臥之中，生活之中也在練拳。另一層意義，應該也在於生活之中， 如何從那些無形的事務之中，時時端正自己，為所當為，與人應對進退中學習。 往年參加集訓，總在練習的深淵之中掙扎，這次參加集訓， 因為擔負了要提振士氣，幫助新生適應的責任，有了更多學習的機會。 對於當初那些一知半解的事情和道理，有了比較深刻的體會。 -- 說一切有悉皆如夢。說諸欲樂無有滋味。 知諸眾生皆無有我。知一切聲悉皆如響。知一切色悉皆如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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