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pnn.pts.org.tw/main/?p=24584 記者鐘聖雄 / 專題報導 文章一開始，請容我先華麗地離個題。 時間是清朝，地點是一座帶有蟾蜍穴大池塘的六合院。 傳說，這家人的祖先在地下埋了許多金湯匙、 銀筷子，大宅門於是得名「萬寶厝」。 緊接著時針大概轉了90萬圈，萬寶厝旁 起了高樓建了捷運，來往的人改稱這裡 叫「後山埤」，還記得「萬寶」之名的人很少很少了。 某個冬陽暖照的午後，一名年約4歲臉上還掛著鼻涕的小女孩， 拿著幾把橘色塑膠湯匙在柏油路面上掘個不停， 挖出了幾個小窟窿。問她正忙些什麼，她則連頭也沒抬起，邊忙著 挖洞邊答說：「地底下有寶藏，我要把它們都挖出來」。 我很想告訴她不用白費力氣了， 因為現在台北市捷運周邊的土地動輒百萬起跳， 她挖的那些土恐怕遠比金湯匙銀筷子來得值錢， 不過考量到我面相兇惡，再說些掃興話只怕讓小妹妹更討厭我， 於是只住嘴安靜看她繼續淘寶了… 都市更新對許多人來說，無疑是最新的都市淘寶途徑。 然而，對於如今只被認定為「違建戶」的萬寶厝後代來說， 他們卻連淘寶的門票都沒拿到。 建商以許多人的名份買下了該區塊大部分的土地 （建商老闆娘甚至設籍在違建鐵皮屋中）， 取得了大部分的同意比例發起了都更， 未來一旦都更案成功，萬寶厝的後代很可能將被迫離開此地。 換言之，都市更新不止把房子更新了， 就連在這裡居住超過一百年的人們， 也會一併被更新掉…都市更新對某些人而言， 說是「都市人」更新也許更為貼切…… 場景咻一下換到1970年代的紐約。 當時，紐約也正如火如荼地在推行都市更新（Urban Renewal）， 金融大樓、商業中心、精品廣場、豪宅不斷從老舊社區的殘骸上矗立新生。 原先來自世界各地，居住在老社區中的拉美歐亞非裔臉孔， 則一層一層地被「濾」到離都心越來越遠的舊區域落腳。 許多紐約客的臉孔，就這樣被汰換掉，變得越來越「好好看」 了。如今的紐約客，早已不是當年的紐約客，正如同後來的 首爾、老香港一樣；或許，未來的台北也會跟上這樣的世界浪潮。 「我們還停留在美國70年代的思維， 是Renewal（更新）不是Regeneration（再生）。 大家觀念也沒變，但那已是美國不要的東西… 都市更新在美國已經是很髒的字了。」談起台 灣都市更新，台北市都市更新處總工程司張溫 德意外地給了十分嚴厲的批判。 「台北市每年建案中，只有很小很小的比例， 是屬於更新重建案。」張溫德直言，房子改 建不等於更新，但現在的都更只是有甜頭、 放大版的合建，多半沒有達到都更精神。他認 為，現行都更條例只給出「容積獎勵」這樣的棒棒糖， 而容積一詞在台北比鑽石更加值錢 ，才使得都更實施者與住戶全部都只向錢看齊， 並造就今日都更的「公共利益」精神，幾 乎全被掩埋在金錢利益，及其引發的糾紛陰影之下。 「我自己在看房地產廣告都覺得很荒謬， 難道台北市的更新發展只要看錢的嗎？大家都這 樣想，我們規劃發展就被當作是幫建商炒地皮， 也很難為。」「實施者和住戶談，也都是 錢，之間沒有公共利益…我們知道，也得面對。 一切都在談錢，就會有金錢的盲點。只要 錢談不攏，就算有公共利益也不用談。」（下略50萬字） 張溫德作為台北市都更處的幕僚長， 談起都更卻是滿腹的苦水。他以「無奈」和「慚愧」 形容自己身在公部門的感受， 也呼籲中央應儘速修改都更條例， 在棒棒糖（容積獎勵）之外也放些棒子（處罰禁止條款）， 避免原生社會紋理跟著老舊建物一同被更新掉。 「推土機式的更新，只是造就實施者利益。 硬體更新，社會脈絡留著，這才是成功的更新。」 張溫德認為，現行都市更新應該由更新（Renewal） 改變為再生（Regeneration），以保留社會紋理為前題， 除讓老舊社區硬體更新外， 再透過地政、產業系統互相配合，如此再生後的更新單元， 才會成為真正能加強都市整體機能的再生單元， 而不只是互相複製來複製去的水泥大廈。 台灣都更的「四神湯」在哪裡？ 日本建築大師安藤忠雄在 《在建築中發現夢想》一書中寫道：「都市文化最重要的意義， 在於作為人們共有的原始記憶，並且超越時代流傳下去。 要培養都市文化並不是單純地把舊事物毀壞後拿新的事物代替， 要懂得保存才能獲得真正的豐富性。」 反觀台灣都市更新，除了拆舊屋起大樓、 透過種種手段將弱勢住戶驅離原生社區外，我們 看不見文化的載體 – 包含建築、居民， 及其共譜的生活型態如何被保存下來，更看不見 安藤忠雄的建築夢想，如何在都更中被體現。 一位正在台北市推行都更案的建商在與我私下聊天時， 更不諱言地說：「豪宅之所以能成為豪宅， 絕對不是因為建材如何高檔、外觀如何富麗堂皇， 而是他能確保社區中絕對不會有窮人！」 面對如此排除式的都市更新，我們究竟要如何，才能鐵了心按「讚」？ 國片《雞排英雄》中， 豬哥亮所飾演的政治人物在喝了一碗四神湯後， 戲劇性地扭轉了不公不義的都更案。 如今，當台灣都更也不斷「熱映」血淚都更戲碼的同時， 誰又來給制訂都更條例、推行都更政策的官員一碗四神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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