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改至三月十三日禮拜五的晚上六點半，地點在活大二三八。 這禮拜邀請到的是以前北大青年社的學長─林吉洋，目前在美濃弄旗美社大， 會來分享在學運社團的心得、美濃的相關經驗以及對於農村的觀察。 以下附上兩篇文章。 農村的文化社會想像 林吉洋 旁聽彭明輝老師的演講裡，雖未全程參與聆聽，但累積數次於彭老師講座的經 驗，我想彭老師主要企圖指明的，即是「農村運動除了是關注農業、農民、農村的 運動，也是重建人與土地關係的運動！」農村運動除了經濟與正義的理由之外，還 有文化上的理由！因此我想從文化面向來想像這農村運動的願景，也試著整理聽完 彭老師演講之後的心得，加上一些以前探訪各處過程中所得，整理作為農村的文化 社會想像。 對現代人而言，”農村”形成一種新的抽象價值理念象徵，一種生命意義感的 實現狀態。比如中年返鄉農作的風潮在雜誌報導下，顯著的討論氛圍是懷疑在背後 驅動的？人為什麼嚮往那樣的生活態度（風格）？某一種反璞歸真、安身立命的理 想追尋，居然以回歸農村農作的方式被實現，不正是表現出現代化的最大荒謬，甚 至就連新的住宅社區建案也以回歸自然作為賣點，即使綠色景觀是複製的模仿物、 即使一堆高舉「綠色」大旗的商品、消費號召，抽離掉實質之後，仍舊只有象徵符 號的人工操作、那也是一種對於自然的想望、以及期待。我的意思並非是反消費的 ，而是應該問，現代人消費、尋找什麼東西來作為慰藉？ 休旅車大賣代表的意義是什麼？中產階級男性兼顧家庭生活與休閒生活的必備 工具，然而其破壞征服生態、高耗油高污染、強烈地化約文明科技與野蠻，體現上 班族都市生活的苦悶必須尋找征服原野作為出口，諷刺的是卻也沒有多少時間在野 外奔馳，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停車格跟紅綠燈前的車陣擺著。工業化不斷催促物質生 產的效率快的驚人，東西越來越便宜然而人卻越來越空虛。現代人對價值感的缺乏 或者斷裂，終究卻回到跟自然的互動中去尋求。我想征服、掠奪的姿態那是會產生 負面效果的自溺；對於大部分人而言，他想尋求的應該不只是一種暫時的休憩、與 爛漫的生活步調，而是重新學習怎麼「生活」[1]，我想那就是有機社會的意義， 現代人類從農村走到都市，又在奄奄一息的時候，嘗試回到農村找尋另一種可能， 人與大地、人與人的貼近、互動，也是兩種生活方式的調和。 農村是人需要的，那他的文化內容物是什麼？是否僅是追求一種休閒娛樂式農 村體驗，還是具有更高一層次的精神、觀念上的學習活動。比如我們可能都曾經有 一種小小的心願，希望未來孩子的童年記憶中，可以找到充滿古靈精怪的農村生活 體驗，那樣的想望是什麼意思。例如在宮奇駿的動畫龍貓世界裡，自然世界是孩子 成長的最佳對比，那麼我覺得還有什麼比土地上週而復始的自然倫理更佳神奇奧妙 ，崇高的理論或奇思幻、天馬行空的原始材料、可以在農村俯拾即來的野趣，那大 概也是我童年最豐富的記憶！ 信仰上帝的朋友說：上帝賜給我們的腳足，就是讓人能夠赤裸踩在泥土上，我 想農村、農作物，對都市人而言不只是消費的對象，而是一種參與跟學習的對象， 透過身體的勞動參與跟實踐農業對人的意義不只是吃的或者商品，而是具有一種心 靈療養的提供者。景觀消費之外更奧妙的是，越過農業終結的預言，現代人在某個 意義上是需要農村的！這種需求固然帶來另一種觀光災難！但如同彭老師所言，沒 有農村，也許將來的人無法瞭解什麼是文化的根源所在。但現有的觀光發展論述卻 是帶來破壞性的結果，等待另一種「有機社會」的發展性論述被提出，一種人與自 然的和解共生、一種人與人重新透過土地、農作連結而達到信任的可能！如果說有 上帝，那麼大概也就是在這一種倫理觀上面的虔誠、篤實吧！ 美濃的「農民市集」活動是很有創意的「信任」關係開始，嘗試連結農民跟都 市消費者，利用週休二日增加農村人跟都市人的接觸。想像有機農業跟消費者之間 的關係，或許並不僅存在於買賣關係，如果可以是一種信任的團體社群關係，透過 日常生活的接觸，也許是週六日的拜訪（例如參與第三屆農村營居住農舍的嘗試， 就讓我印象深刻），讓都市人或者案牘勞形的上班族嘗試接觸另一種生活態度！換 個方式想像，如果需求者、跟提供者兩方是具有親近性的，而不是在通路市場上被 隔離的兩端，那的作物提供的就不只是食用跟賺錢，而這樣的共生關係是一種現代 意義的親密關係，一種信任跟朋友，我們總不會賣給朋友有毒的東西吧！另一面說 來，如果我們知道有機農作的生產過程與生產理由，那麼我們是否願意減緩對於科 技商品的追求，而增加支持有機農作的意願。 數位科技快的嚇人的汰換速率、在都會生活中時空位移的高度流動性，便利的 速食商品與超級市場，高度有效率的生活現代人並沒有因此而輕鬆，反而負荷的生 活壓力更大，這樣的「快」也把人的精神跟生活品質榨乾。所以現代人除了有這麼 多的文明病，只能等到熬到退休身體也差不多了！才能夠回到農村療傷。一種安身 立命的需求，從身體到心靈都在被渴望當中不斷膨脹。 養生概念底下，有機的理由看似只有保健需求，這樣的「有機」意識，也僅是 另一種對於健康的投資，見識自然農法的過程中，我想有機最重要的理由是嘗試讓 人類與大地共生，而非讓生物科技破壞環境原有的生態循環法則，最終使得人類自 己付出龐大的代價彌補或者毀滅自己。現代化帶來的便利生活，卻也使我們跟土地 日漸遠離，也跟農村遠離，被數位科技不斷壓迫的時空，只會讓我們更加忙碌，農 村裡的「慢」，向來也是販售給都市人付費體驗經濟商品。 在這麼多的歌頌返鄉風潮的文章中，最常出現的敘事情節雖沒有經過實際統計 ，但我印象中不外呼醫療的理由、另一種就是事實上以上述這兩種理由而到農村來 療養，除了勉強稱上醫療論述之外。特別是大部分的人還是依賴真正的醫療論述， 而對農村僅僅視為調劑身心。然而大量的身、心、靈或者智慧書基本上還是說明人 的狀態跟身體健康是相互反應的，這部份等於是間接的要修正現有的醫療保健論述 的科技霸權。主流敘事裡面就是人已經是在尋找自然共處，而那樣的敘事通常在媒 體描述起來除了爛漫，還有一些特別的意義藏在裡面，然而這一種已經出現很久但 是一直都碰到瓶頸，我們可以看到一些認同與文化現象值得討論。 我們可以發現兩種現象出現在以有機農作事業的實際效用上。第一種就是宗教 力量，帶來人的平靜與歸屬感。第二種就是個人認同的斷裂與重組，某一天突然覺 得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學習追求自我實現在土地之上，而使得人必須重新出發，重 啟追求自我存在價值的希望與途徑。第一種結合在很多宗教團體推動有機事業的活 動當中，可以說是宗教事業跟有機事業異業結合的有趣現象。另一種則是比較個人 救贖的，必須在生命走到一半的時候，重新確認自己信念，畢竟一個自己堅持的競 爭信念，為何為成為折磨自己與家人的執念根源，有些人就是因為這樣而放棄都市 生活，而到農村尋求解放，或者一種救贖感，而那個正是某一派馬克思主義者的解 放事業目的—「克服異化的歷史浩劫」，勞動已經無法帶來確認自我狀態的成就感 。 我想這也是彭明輝老師強調的農村存在的社會、文化意義。必須強調的是，農 作從卑微的工作，成為另一種富有文化的象徵，卻也有弔詭困境，文化意義上的「 富有」僅能在於特定群體身上，而真正倚靠耕作的人卻無法以農作為生計來源。所 以農業的發展必須是總體式的，當然有機農業直接面對的是價格與通路的殺戮戰場 ，畢竟市場的力量會宰制的，但現有市場失靈是資訊不足的，亦即有機在那競相價 格廝殺只落得另一種價格劣幣逐良幣的惡性循環。 然而迂迴的文化論述與行動組織，也許可以在通路與價格之外，打開另一種藍 海可能，尋找自己的新定位與可能的特定的參與者，以小團體或者社群經營方式在 進行實現中。另一方面生產農村文化論述，從美學、藝術、創作的角度出發，我們 可以看到很多作品中的深刻成果，例如筆者最近看過一部全程客語發音的紀錄片「 大正男」，描述農村世代交替以及反省生命價值的課題，拍攝者在拍完這部紀錄片 之後決定要放棄科技新貴的道路，嘗試種田拍攝紀錄片，這些很素人式故事可以成 為的農村文化論述（故事）題材，我想在這個土地上我們是要借重自己的生活世界 ，用在地經驗生產論述，那會是很吸引人的。 整理不週，夯不啷噹寫了一堆散亂的想法，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樣整理的更順眼 。而最後必須說明，這些很多想法也不是自己憑空而來、而是在很多場合聽聞，或 在有機運動遊歷中（包括之前的美濃農村營中的體驗）與朋友討論所累積的概念， 希望與各位分享。 異境、回憶、鄉愁：生祥和瓦窯坑 3的音樂創作《臨暗》 【圖文／林吉洋 （清華大學社會學所研究生）】 　　 「生祥與瓦窯坑 3」，是生祥和共同理念的音樂人，在交工樂隊解散後重新成 立的樂團，在今年底推出了一張新專輯《臨暗》，新專輯的風格不同於過去交工樂 隊時期《我等就來反水庫》，小鎮敵國那般與國家機器對決的捍衛家園氣勢，也迴 異於《菊花夜行軍》農村子弟為在地農民請命的悲情氛圍，《臨暗》在最明顯的改 變應該是在音樂創作故事的場景從農村轉移到都市，創作者用細緻的敏感度去描述 城鄉移民的歷程，刻畫都市社會底層中打拼求生存的多樣面貌。 在眾生喧嘩的音樂界，除了氾濫成災的情歌外，罕聞具有豐富現實感的社會意 像、強烈反省力的音樂，揭露幾乎被遺忘的社會底層樣貌，音樂包含的意像更充滿 著詩意與鄉愁，讓遊子貧乏而疲憊的心靈得到滋潤與撫慰。重新出發以後，生祥與 瓦窯坑 3的第一張專輯 《臨暗》 更令我們驚豔，無怪乎莎士比亞說道：「 我們 叫做玫瑰的這種花，要是換了個名字。它的香味還是同樣的芳香 」。 序曲、〈臨暗〉 〈臨暗〉故事的場景從傍晚華燈初上街頭上展開，離鄉背景的年輕人下工後像 無主孤魂似地漫步在街頭上，疲憊的身體與困頓的靈魂，遊子歸鄉的想望開始醞釀 著一段鄉愁，鏡頭對準人群熙攘的街道上，都市的繁華跟都市人的冷竣臉孔，對來 自鄉下的人來說，顯得不太協調，沒有人相互借問：「食飽未！」，巨大的空洞感 與寂寥壓抑著年青人思鄉的澎湃意念，對比記憶裡家鄉熟悉的人際關係和熱絡的人 情味，過份喧囂的華麗都市，顯得意外的冷酷。 如果還記得〈縣道一八四〉跟〈風神一二五〉，我們可以理解這個故事的時空 背景其實有跡可尋，民國六十年後隨著經濟起飛，台灣的農家收入中非農業的收入 就開始超過農業的收入，加以台灣當時的經濟起飛加速都市化導致勞動力的需求激 增，產生一股人口流動的拉力，這意味著，有越來越多的農村勞動力，必須隨著經 濟成長創造的就業機會，到都市謀求比鄉村更好的工作與新生活，台灣經濟奇蹟的 另一面，也是社會劇烈變遷的歷程，在這個歷史脈絡下，年輕人必須離鄉背井，生 命機會是被整個大環境的社會結構所安排的，個人無從選擇。 成就的想望：〈都市開基祖〉、〈頭路〉 農村青年必須到都市求職打拼討生活，在都市立足成為一種農村裡普遍的社會 期待，現實與親友的壓力，把一車又一車的年青人從鄉村載往都市找「頭路」，夜 裡只能以泡麵罐頭裹腹，夜裡想起故鄉的身影，不敢辜負家人的期待，青年只能對 著故鄉的方向「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徬徨的靈魂成為有家歸不得的孤魂野鬼 ，企望有朝一日可以成為阿公講介〈都市開基祖〉，在逢年過節時衣錦還鄉。民國 六十年代以降，農村社會也就在這數十年兩個世代內急速凋零。 記憶中的農忙時，田裡工作雖然繁重，但是全家大小，割稻打穀，小孩吃力提 著米粉湯跟熱茶，搖搖晃晃的走過田埂送來片刻的悠閒，一家忙不過來時，左鄰右 舍的人交換幫工的「交工」習慣，又或者，寒冬天的夜裡全家人輪流守著煙樓，反 映與農業勞作相生的緊密社會關係連帶，這些回憶對青年而言，曾是視為畏途的嚴 酷工作，今在都市生活裡，卻成為夜裡心酸淒涼時回憶的甜蜜滋味。 都市底層的勞動記憶：〈三班制〉、〈輾來輾去〉、〈沒頭沒路〉、〈痛苦像井〉 不穩定的三班制工作打亂了生理作息，休息時間永遠都不夠，異化的勞動型態 扭曲人性與個人的存在價值，在工廠中二十四小時三班制運作嚴密壓抑的管理制度 ，強制性的身體勞動驅策身體不斷的工作、工作、繼續工作，雇傭關係底下，個人 之於一間工廠的關係就像零件，可以被整個生產體制所安排，或者丟棄。 景氣好的時候，工廠可以不斷加班，景氣差的時候，隨時可以資遣員工叫人走 路。人在這種完全被壓抑的情境底下，「過去」的生活經驗與記憶，成為多餘的存 在。靈魂的自由也同樣被工廠的生產體制與勞動過程榨乾，就像機器一樣：「輾來 輾去」，工作本身沒有絲毫的成就感，只是換得三餐溫飽的求生工具。那種加諸於 個人身上寂靜沈悶的痛苦滋味，在深夜裡時間異常的緩慢推進，煎熬與徬徨彷彿一 口古井般，深遂到光線無法穿透的幽暗。 情愛滋味：〈古錐仔〉、〈大水樵〉、〈緊來緊賤〉 「暗時若無起肖、日時會抓狂」，下班後，只好到街上尋求更解除秩序與壓抑 的刺激感，駕車像瘋狗似的在無人的街上狂飆，飲酒、醉了以後開始胡言亂語，然 而這樣的行為卻成為社會價值所不容，挑釁社會秩序的行為。如果說還有一種解脫 的可能，那就是男女情愛帶來的解脫，被制約的身體，空洞感只能依賴對異性身體 的渴求與佔有來獲得滿足，一種不知身在何方、而相互尋求彼此身體作為壓力的宣 洩出口與暫時停靠岸，擁抱著溫暖的身體，期待天永遠不要亮 … 故鄉與希望：〈路還愛行〉、〈細妹，汝看〉 生命的旅途，旅伴來來去去，旅途還是繼續向前行，作者彷彿透過創作暗示， 告誡與激勵孤身在外打拼的遊子，（或許包括自己與曾經的同伴），路還是會繼續 走，而且絕對不向命運低頭的堅定意志告訴自己，風風雨雨下也要繼續走下去，而 且步伐要更堅定。 最後一曲，我們可以看到，同樣的情愛描述，回到朝思暮想的故鄉，展現的是 一種含蓄的肢體語言與情愛描繪；透過比喻的間接象徵表達，相對於身處於都市所 感受到巨大的疏離感；故鄉的含蓄保守，成為一種非常魔幻的存在於記憶與夢境中 ，暗示著那個萬般美好的家鄉可能不存在於現實當中，而都市裡時空的高速流動， 使得人已經無法去捉摸與調適培養出認同感，人的情感空缺需要一個虛擬的故鄉， 聊以慰藉那股離鄉背井的寂寥與失落感。 結語：「鄉愁」 在這個寫實的故事裡，我們可以看到一個來自農村的年青人，如何在結構底下 從一個凋零的社會部門被「安排」進去另一個社會底層位置，〈臨暗〉表達出城鄉 移民的流動經驗與承受者的心境而言，創作者似乎透過塑造意像，形容流浪者的命 運與卑微感受，似乎是非常無奈的選擇；飄移的生命經驗與社會歷程，就像〈臨暗 〉中沉緩的節奏，作為社經轉型中產生的社會遷徙與流動現象，慢慢的前進、推移 ，一波接著一波，就像無主孤魂般，進入一個無聲而寂靜的所在。 創作者洞察在歷史與社會的巨大洪流的時空背景下，描述人作為一種被結構安 排的存在著，與時代力量與社會結構不斷地拉扯、衝突與妥協；另一方面，閱聽， 音樂故事裡主角訴說的悲劇性感受，讓我們可以在〈臨暗〉中分享進而觀照社會現 實，故事情境的變化，是以（現實中）的都市與（懷舊）故鄉兩個意象對照，故事 當中都市的「異境」感受，是城鄉移民在結構下被安排命運，來到都市後，進退不 得，造成 身份上的失據，牽引著：思鄉情緒、迷亂心境、空間錯置的交集流離失 所而缺乏地方認同與歸屬感；相對於現實生活裡，那個永遠無法回歸的故鄉，懷舊 感所產生的故鄉裝載著童年、往事與回憶，於是乎「鄉愁」、成為維繫異鄉客情感 有所依偎之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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